第五章：送信
岁月匆匆，朝廷的年号，犹如翻书一般，一页又一页的变幻着内容，天德、天顺、长兴、开运，四个年号在十一年间就像跑马灯般，让人们有些应接不暇，转瞬间便到了开运二年。
周道每日枯燥地陪着彭延广准时的进学，隔三差五还能在府里的护卫们教导下，练习些护身的招式，虽不知道对战如何，但耍起护卫的用刀来，也算有模有样。
彭延广却对习武没有任何兴趣，倒是一手文章写的花团锦簇，加之时不时与私塾先生探讨些朝廷政令问题，让其学识与眼光在这些年里增长了不少。
春末夏初的天气依旧那么多变，时而阳光明媚，时而乌云密布，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幻，长兴县一直都未曾被太过波及，除了频繁的招兵。
“周……道!”彭延广从书房里传来一声慵懒的呼唤声。
身穿一身粗布灰色广袖的周道正在院中，手拿着一根歪歪扭扭的叉杆舞的兴起，听闻书房里传来的声音，手忙脚乱的将手中叉杆胡乱丢弃在一边，匆忙跑进了书房。
“广哥儿，有何事寻我？”
彭延广歪躺在椅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半拉的衣服上，手中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被他慢悠悠的在头顶挥动着。
“太爷从朝廷致仕，这几日便要归家了，你把我刚刚写的文章，拿去让林先生看下，且代我问下林先生，太爷归来，我当如何？”
周道大剌剌走到书桌前，伸出右手接过写满字的纸，看都没看将纸叠好放在自己的胸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广哥儿，太爷是从哪个朝廷致仕？”
彭延广沉吟了一会，自言自语道：“……太爷好像是在吴王的朝廷，我阿爹好像是在齐王的朝廷，大哥则是在东吴王，至于我二哥嘛，听说成完亲就带着嫂子去了伪朝。”
“我晓得如何对林先生说了!”
周道转身出了书房。
彭府里，老面孔渐渐都消失了，除了主管宅院的管家和一些有伤残的家丁外，陆陆续续的新人进来，又陆陆续续的被派往了还在各处做官的家主们身边。
街面冷冷清清，偶尔有几个行人匆匆走过，他们的面容憔悴，双颊略显凹陷。这些行人的眼神显得疲惫而迷茫，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又不知从何找起。他们的步伐沉重，仿佛每一步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整个街道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和不安。
书院这边，一如既往的热闹，偌大私塾牌匾被换成了“朱林书院”，听说是寓意着从这里能够出现的宰相级别的人，像竹林一般多。
书院中，如今没有了身着粗布学子，举目所见，锦衣华服，头戴儒冠的儒生，比比皆是，学子们摇头晃脑地诵读着经典文献，声音洪亮而富有节奏感。不时有人高谈阔论，引经据典，展现自己的学识渊博，里面时不时夹杂着呼唤仆人的声音。
周道正在四处搜索着林先生的身影，却猛然看见一名身着粗衣的中年人，正摇头晃头的看着书，眼看着就要撞到柱子上。
“可是杜桥杜先生？”周道跑上去，不是很确定的轻唤一声。
看书的先生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自己的读书，一脸的不悦，扭头一看，随即换上了笑脸。
“哎呀，失敬失敬，没想到是周道老弟啊，不知延广公子可有没有一同来啊？”杜桥笑盈盈的问。
“我家太爷这两日将到家，广公子正在家中准备迎接事宜，这不……我家公子让我过来咨询下林先生。”
杜桥闻言瞬间眼角上扬：“不知太爷何时归家？我这做晚辈的当上门拜谒。”
“杜先生见外了，待太爷回府，自会拜访书院的，何必舍近求远呢？”周道小声说道。
“也是也是!”杜桥合上书，轻抚起自己那短胡须，一脸的愉悦，而后开口道：“林先生正在后院练字，你去找吧。”
“多谢杜先生!”
周道熟门熟路的走到后院，轻轻推开院门，就见到一名身材瘦高的中年人正在手指毛笔，龙飞凤舞的舞动着，身后几步，站着一名稚气未退的少女，双手捧着一个铜盆。
等林先生忙活完，放下毛笔洗漱结束，周道双手将早已展开的纸捧在身前，弯腰说道。
“林先生，这是广公子给您的信。”
林先生拿起纸，看了一眼，挥手示意侍女退下，然后指着一旁的石凳道。
“坐吧!”
周道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回答。
“在先生身边，小人怎敢坐？”
“好好好!”林先生三个好字之后，便没再说什么，而后坐下来，铺好一张纸后自顾自的写了起来。
“周道，我怎么听闻你家公子说你每天都在舞枪弄棒的？”林先生开口问道。
“回先生的话，小人既是公子的大伴和书童，自当要学的一身技能，不然若公子有什么意外，小人岂不是还手之力也无？”
“可惜啊，你的文采不算多好，可若是真要从文，至少做个小吏也是足够的。”
林先生写完之后，轻轻吹干，然后叠起来，交给周道。
周道接过信，笑着回道：“多谢先生夸奖!”
“去吧!”林先生长叹一声：“既然你这么选择，我也就不强求你，不过待太爷归来之时，你家公子便要离家了，你且好自为之!”
周道恭敬的行完礼，然后马不停蹄的回到院中。
彭延广正在陪着侍女玩耍，一副荒淫模样，待见到周道来后，连忙挥散侍女，摆出一副仁人君子模样。
“你怎么每次进来不提前叫一声？”
周道略显尴尬，连忙干咳两声：“广哥儿，林先生说太爷归家，您便要离家，这可是真的？”
彭延广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开口言道：“本来父亲与太爷政见不和，前些日子，母亲来信告知我，父亲和太爷都给我寻了一个姑娘，若是我不离家，那我娶父亲说的那位，便是对太爷不孝，若娶太爷说的那位，便对父亲，故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