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人都爱小姨娘（二）
“小姐，咱……咱调查这劳什子事就算了，怎么还……还专挑夜里来啊，红玉要被吓死了……”
红玉看着夜晚幽深昏暗的竹林，惧怕地躲到林潋柔身后，端的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林潋柔手里提着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哄道：“别怕，咱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这些做什么？”
红玉胆怯地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小姐您说的对……可是……”
“可是我还是好害怕啊……”红玉哭丧着脸，双腿都怕得要走不动路了。
林潋柔叹了一口气，转身看向她：“那你一个人在这待着，我去竹林里头探探，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行！”红玉立马拒绝了，“我要保护小姐您，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锦州的老爷夫人交代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倒是拿你没办法了。”林潋柔无奈地看着她。
红玉憨笑一声：“我就知道小姐您性子好不会怪红玉多事，只是红玉不明白，您为什么不多叫些人手一起上这探一探呢？”
“鬼神之事，大多会引起众人慌乱，”林潋柔晃悠了一下手里的灯，清清浅浅地笑起来，“阿则平日里上朝事务繁忙，府里要是大乱，他又会多上许多烦扰之事。我不想看到他那么忧虑的模样。”
“您还真是时时刻刻为丞相着想呢……”红玉又忍不住在心里打抱不平，她家小姐是时时刻刻把丞相放在心上了，什么事情都考虑着他，丞相可不一定时刻都先考虑到小姐。
但她这次学聪明了，没有当着林潋柔的面说出来，以免又惹自家小姐伤心。
她鼓起勇气说：“既然……既然小姐不想把事情闹大，那我还是壮着胆子陪小姐进去吧，我不怕的……真的！”
林潋柔温婉一笑：“好，咱们红玉是最最勇敢的人儿了。”
主仆二人又继续往竹林深处走去。
今夜无雨无风，但月亮也被浓厚的云遮蔽了光芒，苍翠的竹子乖巧地守在原地，没了之前张牙舞爪的模样。
林潋柔提着灯缓步往前走，这条竹林小径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
就连林潋柔都有些奇怪，在她的印象中，柳则并不像是喜欢竹子的模样，为什么会在这里种上一大片的竹子？
就算他们俩是最为亲密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可有时候林潋柔也觉得自己其实根本没有看清柳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姐。”红玉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您瞧那边，是不是有个小院。”
主仆二人面面相觑，显然二人都不知道府里还有这么一处院落的存在，一时之间都惊讶无比。
林潋柔看了一眼破败的小院中隐隐露出的微弱灯光，松了口气：“走吧，去看看。至少这下能证明不是什么邪祟鬼怪了。”
红玉心有余悸，暗道这可不一定。
她走到林潋柔的前面开路，推开面前这处院落腐朽且摇摇欲坠的正门。
门发出“吱呀”一声声响，刺耳，难听。
红玉先一步走进去，发现灯光的来源是主屋，院子里没有一丝灯光，零碎的落叶散在院子里的地板上，还有那处幽静的石桌上。
红玉忍不住惊呼一声：“小姐快看，那是才顺口中昨夜遗落的灯笼和油纸伞，都在这儿呢！这下没错了。”
“嘘。大半夜的，别吵醒人家。”林潋柔用手抵住嘴唇示意红玉噤声。
红玉还没来得及认错，主屋的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纤细女人站在门扉内，一双乌黑无光的眸子沉寂地盯着她们。
林潋柔被那双眼睛惊得心里一颤，她从没有见过瞳色是纯黑的人，听说这种人通常是大凶的凶煞命格。
可林潋柔的目光落到她那掩在长发下勉强露出的半张脸上，发现那容姿竟不像凡世间能见着的人，一时间心神大震。
如若不是这女子缓步朝她们走来，林潋柔几乎要以为她真是什么志怪传奇里头的妖精鬼魅，亦或是仙人神女。
她是谁？
为什么会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
柳则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吗？
那女子并未多言，小心翼翼地收起桌上的灯笼与纸伞，一言不发地重新回到主屋，然后就将门关上了。
没有再多分主仆二人一分目光。
红玉也为这女子的容貌惊了一会儿，见她这般行止，忍不住嘀咕：“怎么这样没礼貌，都没瞧见小姐和我这么大两个人吗？”
不过她生得倒当真是好看，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似的。
林潋柔收回眼中情绪：“无事，这姑娘家一人在这里，也没什么人照顾，明日白日里查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便好。”
“好啊小姐，今儿个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吧。”
红玉还是觉得周围有些阴森，这地方阴气肯定很重，要是她住在这么个地方只怕是要疯掉。
林潋柔轻轻一笑，二人又沿着之前的路原路返回。
只是林潋柔的脑海里还回想着那女子的身影，没注意看眼前的路，俶然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来人笑起来，带动胸腔都震动起来，林潋柔闻见那熟悉的松香，微微脸红，嗫嚅了一声：“阿则……”
柳则将她带离自己怀中，认真地仔细检查了她额头有没有被撞伤。
他穿着月白色的圆领袍，与白日里最常穿的朝服很不一样，一派温润如玉君子端方的模样。
也难怪之前尚未娶妻时，高中探花游街，那一日齐都许多闺阁的姑娘都对这位意气风发的探花郎芳心暗许，只可惜他后来为了获得商贾苏家的支持，娶了苏家那跋扈的小姐为妻，让不少小姐都暗自垂泪。
后来听说他还将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抬进府里做妾，京中对他的风评就不太好了。
不过柳则生得好，这是毋庸置疑的，他的眼尾处有一颗勾人的美人痣，笑起来时那双多情温柔的眼能溺死人。
他没瞧见什么明显的红肿，但又怕林潋柔哪里疼，轻柔地问：“可伤着哪里了？”
林潋柔摇摇头，眼中情意绵绵，露出女儿家的含羞情态：“不疼的。阿则，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见久雨初晴，夜色正好，就出来走走，散散心。不过还好我选择出来了，不然怎么偶遇得到我的阿柔呢？”
“阿则……”林潋柔脸颊绯红，羞怯地娇嗔他一眼。
柳则看了眼林潋柔的身后，似是不经意地问道：“我还想问阿柔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头？”
林潋柔这才想起来要问柳则的事儿，她先是将前因后果告知了柳则。
“……那春香也实在无辜可怜，所以我就将她收在身边，今夜独自来探查一番。”
柳则微微皱眉，眸中情绪不明：“那苏氏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不过阿柔你也太莽撞了，倘若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没事，那根本就没有什么鬼怪，只有……”
林潋柔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柳则疑惑地看向她：“只有什么？”
林潋柔笑得有些勉强：“有个极好看的女子，住在竹林后的小院里，阿则知道是什么人吗？”
“？”
柳则的神色茫然不已：“什么女子？什么小院？”
“兴许是你何时纳的小妾，只是给忘了。”林潋柔心里一阵酸涩，这人在她进府后，说是为了不让苏玉筠针对于她，四处纳妾，两年来已经纳了十多位了。
柳则见她情绪又不对了，也顾不上什么女子什么小院，急急忙忙地哄了起来。
红玉早在他俩开始讲话时就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也只有足够遥远，她才能看得真切，柳则并不是随便走走，他明显是朝着某个方向带有目的性地散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