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查无此人
“我们通常用塑料标牌，金属的我是没见过”洪美桐摆弄着手中的标牌。
“别说您，我也没见过。”李杰检查完冷库也过来了“捐献给咱们这儿的一般大脚趾、小手指会分别挂一个带编号的塑料标牌，从冷库取出的时候我会把小指上的取下来挂到冷藏柜把手上。”李杰把手里的塑料标牌递给洪美桐。qj23032！红色手写的碳素字体和铁质标牌上黑色的印刷油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见了鬼了，有人把尸体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包了？”孙耀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得尽快确认这人的身份！”
“你俩去实验室吧，化验结果出来直接给秦明。”洪美桐安排两个学生先上楼，自己则是拉上孙耀民又检查起男人的身体“老孙，咱俩一起看下。”
“美瞳，我哪有你专业啊？”
“这跟专业没关系，是常识，你见过哪个人身上没有职业痕迹的？”洪美桐一边说着，一边戴上手套。
“倒也不是没有，比如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孙耀民仔细了下男人的手，指甲饱满光滑，皮肤非常的细腻，从指尖和手腕的角质判断应该不经常和笔、键盘打交道，手指的关节以及虎口的状态决定了这人肯定不是重体力劳动者，也不是运动员。
“没有蛀牙的公子哥？”洪美桐戴上头灯，扒开男人的嘴检查起来“不单是蛀牙，他连牙结石都没有！”随着检查的不断深入，洪美桐不断有着惊奇的发现。
“这皮肤状态比我还好，我熬一晚上都得出一脸油。”洪美桐一边说着，一边把鼻子凑向男人的脖颈轻轻嗅了嗅，淡淡的奶香，又有点像麦芽的味道，总觉得很熟悉。
“美桐，你不是见色起意了吧，刚才抢救的时候没亲够？”孙耀民打趣道。
“老孙！我算是知道苗苗随谁了。”
“我女儿，不随我随谁？”
“那你让她叫你一声爸？”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孙耀民满脸憋得通红。
“你先起的头儿！”洪美桐双眉轻轻上挑，右嘴角微微上扬。每当看到这个表情孙耀民知道洪美桐的小发条开始上劲儿了，再继续下去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就你这样，我看今年也嫁不出去，这张嘴甜一点不好吗？”
“老孙不闹了，你问下小秦查得怎么样了。”洪美桐还没说完，秦明已经走了进来。
“孙局，人脸比对结果出来了，查无此人。”秦明把手机递给孙耀民“还有，门口停了辆救护车，说是洪队叫来的，人在警戒线外边等着呢。”
“让他们五分钟后进来吧，我这马上完事儿，小秦辛苦跟趟车，我和孙局稍后就到。”洪美桐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检查男人的肚脐，镊子夹着酒精棉球反复擦拭，竟是一点泥垢都没带出来。
洪美桐饶有兴致地继续向下检查，左手挑起白布稍加遮挡，右手托起男人的小兄弟嗅了嗅，居然没什么味道！这人干净得像个婴儿！对婴儿，他身上的味道也像极了婴儿！
“老孙，小秦，帮我给他翻个身。”洪美桐看向男人的臀部，下肢，和双脚。
“这人什么来路，屁股没印儿，脚上没茧，平时不走路的吗？”秦明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但凡是经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成年人，屁股上多少都会留下深色的印记。
“不坐椅子，不走路，他这身材肌肉哪来的呢？”洪美桐按了按男人的臀部，竟然发现一根小海参在男人的两腿间和她打着招呼。
“我就看出来他这不太正常！”孙耀民张开手掌对着男人的下身比划着。
“的确不正常，我检查过了，包皮稍长，性生活不频繁，甚至没有异味。”
“我感觉你俩说的不是一回事儿。”一旁的秦明扑哧笑了出来，孙耀民明显说的是男人的长度。
洪美桐没有理会他俩，她用根棉签在男人耳道转了几圈，没有一丝分泌物。
自从进了局里秦明就和老孙越来越像，男人都是臭味相投，时不常地开些低级的玩笑。
“所有库都查了吗？”孙耀民一条条看着手机上的结果。
“都查了，常口、流口、前科、重点人、外籍在册、部里大库都比对了。”秦明摸了摸下巴说：“照片是扒开眼睑照的，孙局您说有没有可能是结果不准确？”
“等指纹和dna比对结果吧，如果不是前科怎么都好说。”孙耀民说道。
“估计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人身上干净得像个婴儿，不，婴儿也没这么干净！”洪美桐摘下手套，理了理额头的碎发：“让救护车送到附属医院17楼吧，秦明你晚上辛苦下。”
“收到，洪队，孙局您还有什么指示。”秦明看向孙耀民。
“听你师傅的，瞅我干嘛啊？我回了，明早结果出来通知我。”走出医学院的门口孙耀民刚好看见毛兰兰带着两个白大褂往里走，“警戒线撤了吧，顺便告诉保安队项队长一声，没啥大事儿。”
“收到，孙局里边啥情况？”毛兰兰也好奇：没啥大事儿为啥把局长都惊动了？
“问你们洪队，我啥都不知道。”孙耀民启动警车，一脚油门离开了，回局里的路上嘴里不停地叨咕着：“这么邪性吗？三十来年没遇到过这么邪性的事儿。”
把男人从手推车挪到担架上，秦明跟车去了钱大附属医院。洪美桐带着毛兰兰来到了楼上的实验室。
“还和你爸闹别扭呢？”张蕾把结果传给市局的专用邮箱转头问苍苗苗。
“你说谁？孙大局长么，我可高攀不起。”苍苗苗背对着张蕾清洗着试管，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苗苗，都三年了，你俩这样下去也不是回事儿。”张蕾叹了口气。
“别说了蕾姐。”看到洪美桐带人进来了，苍苗苗赶紧打岔“洪老师，结果出来了，蕾姐正发给市局呢。”
察觉到苍苗苗眼圈泛红，洪美桐看向张蕾，张蕾两手一摊，摇了摇头。
“辛苦了，你俩收拾收拾回去吧，解剖操作下周继续，今天的事儿别外传，也跟李杰说一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洪美桐叹了口气“老孙他们父女俩啊，三年了，一句话没说过。”
洪美桐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回了钱江市公安局。停车场角落里，孙耀民透过半开的车窗吸着烟，袅袅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散。
“老孙，你戒烟快三年了吧？”洪美桐敲了敲孙耀民的车窗。他俩的车位挨着，孙耀民遇到难事儿要抽烟几乎是成为这两年的一个习惯。
“一千零九十天，还有五天整三年”说着他又深吸了一口，“第六只，三只因为案子，两只因为苗苗。”孙耀民从鼻子呼出两道淡淡的青烟，都说戒烟难，他戒烟却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妻子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嘱咐他少抽点烟，照顾好苗苗。
“看来这次是俩事儿赶一起啊，哈哈，抽一支得了，美桐啊，陪我走一圈。”孙耀民掐灭了烟，缓缓地走出停车场，洪美桐静静地跟在后面，回想起来这三年这父女俩仅见过三面，苗苗妈去世当天，苗苗妈葬礼，还有今天。
钱江市公安局坐落在钱江边，初春时节微凉的江风吹在人的脸上很舒服，市局的院子小得可怜，绕一圈要不了5分钟，钱江沿岸寸土寸金，四周高耸的建筑和市局低矮办公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孙耀民来到单杠边上，双手吊在杠上，身体像根面条似地扭了起来。
“小秦在那守着，安排急诊去做全身的检查，明早出结果。”洪美桐看着孙耀民滑稽的动作憋着笑。
“来试试？这动作特别舒服，对腰特别有帮助。”只要看到单杠，不管在哪，孙耀民都忍不住要扭上一扭。
“我看是对升职特别有帮助吧！”洪美桐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笑着说。孙耀民有个外号叫孙扭扭，当年由于腰伤退伍分配到派出所，每天有空就在单杠上扭啊扭。有一天老局长下来视察工作，别人没记住，就记住午休的时候有个小伙子在单杠上扭啊扭啊，特别洗脑，随后就把这套动作带到了局里。后来孙耀民凭着一股子拼劲当上了所长，也娶了老局长的女儿苍丹。老局长不久也升到厅里，又把他这套动作带到了省厅。
就这样，在翁婿两个的带动下，半个钱江的警察都学会了这套动作，滑稽但是管用，据说钱江警察的腰突率是全国最低的，当然翁婿俩真正的贡献是将整个钱江市，乃至德江省的犯罪率降到了全国最低。德江几乎每个派出所都有一套高低杠，扭啊扭的动作成了德江公安系统的传统，孙扭扭的外号也传开了。后来孙耀民升到了副局，这个外号也就老一辈人敢叫，年轻一辈只敢私下流传。
“苍局要是泉下有知肯定会骂我，我对不起苍丹，还有苗苗。”孙耀民脸上不自主地抽动着，大拇指反复揉搓着食指，通红的指尖随时仿佛随时都能滴出血来。
洪美桐有些后悔，这玩笑明显开得不合时宜，让孙耀民又想起了伤心的往事，好在这时一通电话及时缓解了沉闷的气氛。
“洪队，你学生送来的样本检测完了，dna比对没结果，指纹也是，估计是个黑户。”经过多次的人口普查，东华国黑户的数量大幅下降，尤其是过去两年多的特殊时期，平安码的推行让许多黑户无所遁形。
“好，我知道了，辛苦了。”洪美桐挂断电话看向孙耀民。
“还真让你说准了，查无此人，有意思！”孙耀民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越是离奇的案子，他越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