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告别
大年初二，舒颜和离这事儿已经在京中传开，与此同时沈三小姐为情所困悬梁自尽的消息跟着不胫而走，两厢联系下，个中情由呼之欲出。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瞧热闹，舒府收到的拜帖似乎比往年更多了些，舒颜陪着祖母一道道挑拣，而后再一封封回帖。
“这些人也是，我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哪里还有精力去应承这些人。”老夫人抱怨，顺手将帖子都推到舒颜这边：“我不瞧了，你看着回吧。”
自她嫁入舒家后就再没有在这些琐碎事上费过些许闲心，舒牧爱她敬她，总乐意将所有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不愿她烦恼分毫，可惜今日老头子不在，倒累的她去烦忧这些。
“也不知你祖父去林府处理的如何了。”老夫人转着茶盏心不在焉道：“好好的新年，净忙着奔波了，也不知林府的人怎么想的，皇上都下旨了，还这般拖拉，难不成是舍不下你那些嫁妆吗？”
“祖母可说笑了，林家是什么家底，用得着为了些嫁妆跟我们过不去？大约是旨意下的突然，又遇上沈家的事儿，自然是要格外用心些，免得处理不当被有心人做了筏子。”
“敢做却不敢让人说吗？要说起来林府还是武将出身，虽说如今的国公爷没有正经上过战场，可底下林臻却是从尸山血海里出来的，竟还这般不知取舍。当初你在他家时，那小子就跟别人牵扯不清，如今要和离了，又跑来说些不着四六的话，真真气死人了。”
说着说着老太太似乎又想起了昨日的事，绷着一张脸，连带着皱纹都严肃了起来。
就像舒颜说的，林府纠结的点压根不在所谓嫁妆上头，而是林小公爷犯了倔，死活要抗旨。
舒牧坐在那儿，明晃晃的圣旨就在手边，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可底下跪着的人却还是没有要接旨的意思。
舒牧也不急，端着身子静静地看着林臻脸色苍白的跪在那儿，僵持了半晌后才道：“敢问小公爷，昨儿去我府上之前，你人在哪儿？新年第一天，颜儿发着高热一个人跑回府里，那时你又在哪里？”
林臻低着头，向来板正的身子有些丧气的歪塌了下去，他不敢看舒牧的眼睛，更不敢出声回答。
舒牧接着道：“却不知沈家三小姐如今可安好？”
“太傅大人……”国公爷一身冷汗，看着自家孩子不成器的模样少不得出声打断：“林臻这孩子重义气，年轻嘛，总是容易犯糊涂，分不出轻重缓急，您是长辈，如何教导都是应当的，只是婚姻也非儿戏，怎么能说散就散呢？”
“对对对。”林老夫人帮腔道：“颜儿这孩子素来乖巧，入府三年操持家事，从上到下就没有不赞她的。臻儿嘴拙，心里有话嘴上却说不出来，除了颜儿，他眼里再没有旁人，这个您应该比谁都清楚才是。”
“清楚，自然清楚。”舒牧点头：“可那又如何呢？回想颜儿当初嫁到林府的原因，想来国公爷也是清楚的。这三年，颜儿作为林家儿媳，并没有任何可叫人指责的地方，倒是小公爷，你且扪心自问一句，对颜儿可曾有过亏欠？你上战场搏政绩时，是谁在你身后替你孝顺父母长辈，应酬人情往来，处理各家事宜？这些，你可都还记得？”
“臻儿记得。”林臻缄默再三，终是忍不住了：“这些年，颜儿在我身上受得委屈我都知道，只是……”
“没有只是。”舒牧道：“圣旨老夫已经带到，嫁妆单子如今也一并呈上，还请贵府早日清点，悉数奉还。”
“国公爷，你我同僚一场，那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情面，有些事若不能速战速决，怕是会有什么不必要的尴尬误会。三日后，我会再来，若到时还有拖延，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眼看着舒牧就要踏出林府，林臻不知怎的跟着走了几步，不想却被林老太太一把拉住：“罢了，臻儿，太傅的性子你该清楚，话说到这份上怕是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颜儿虽好，于你却没缘分。认了吧。”
如今沈三小姐的流言满天飞，若再强留舒颜，只怕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不知是舒牧的言辞起了作用还是林府自己想通了，第二日那些黄白之物就陆续送到了舒府，带队押送的是林臻。
彼时陆淮恩正在门口清点核对，见着林臻不由皱眉，不过两三日，这人身上的精气神似乎都消失了，就这么无甚表情的站在那儿，仿佛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小公爷。”陆淮恩停笔，对着林臻作揖。
“果然你也在。”林臻点头：“郡主在那儿，可否代为通传，就说我来拜别。”
“好。”陆淮恩没有丝毫为难，直接将人让进府中。
林臻到时，舒颜正在腊梅树下荡秋千，脸上的笑容是他很久没有见过的。
许是因为新年，她难得穿了一身艳红的衣衫，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娇嫩和美好。
“小公爷。”月柳扶停了秋千，带着云春小梅行礼后便退了下去，将一院子薄雪清华留个他们。
“难得，你还肯见我。”林臻扯动嘴角轻笑道：“也难得见你这样高兴。”
舒颜坐在秋千上并没有立时下来，看见林臻如此落魄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有怎样的情绪，默了半晌后才道：“确实。也难得见小公爷这般模样。新年里，合该穿的喜气些才是。”
还是那身雅蓝的衣衫，衣裳未变人未变，可还是让人觉得今非昔比。
“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林臻道：“我今日来是想你道别的，不为旁的，只是想向你真诚道个歉说声对不起。”
这些年，所有人都在说她的委屈，林臻自己也不止一次看见别人因为那些事儿去嘲笑奚落舒颜……是他没有护好她。
“其实……也不必。”舒颜低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微微摇头：“林臻，我说真的，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所以也不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