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年
说来也怪，这样性子冷淡的人却偏偏有法子把有在他的地方弄得热闹起来。
舒颜听着他的声音，心安理得的钻回了被窝里，有他在，祖母大约一时半会儿也分不出身来关怀自己。
月柳好笑的看她耍赖，顺手替她掖了掖被窝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连着熬了三夜，到今儿舒颜才算彻底睡了个好觉，也许是药性使然，竟是连梦都没做。
也亏得舒家在京中没甚亲眷，大年初一没什么特别的客要访，舒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也无人来催。
这些年，她在宫中的日子过得压抑，每次得闲到家时，祖母便不愿过多拘着她，由着她睡由着她闹，可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回家都变得战战兢兢，时刻守着规矩，生怕有分毫界越。
可这回，直到街上爆竹连天的热闹起来，舒颜才算彻底醒了。
“什么时辰了？”陈太医的药虽苦的口不能言，但倒是确有奇效，不过睡了一觉，舒颜便觉得身上松快不少。
月柳在门口守了一上午，听着动静就往里赶：“主子，可醒了啊？陈太医还真是神算，才刚过来时说您这个时候会醒，还真是分毫不差。”
舒颜起身，看着她手里端的羹汤，便知她所言不虚：“淮恩倒是能耐，也不知哄着祖母去了哪里，这会子还不见人影。”
“他是嘴甜。”月柳笑道：“只是这会儿老太太也不是跟他在一处，主子您睡了一上午怕是还不知道，林家老太太一早就递了拜帖，才刚亲自带着小公爷过来，咱们老太太这会儿正忙着与他们打擂台呢。”
“果然还是来人了。”舒颜没有起身的打算，只就着月柳的手吃了几口鸡丝荷叶羹便失了胃口：“拿下去吧，嘴里发涩，吃什么都没味儿。”
“是。”月柳不敢深劝，将碗盏撤了下去。
舒颜喃喃道：“林臻也来了？倒不知沈思钰如何了。那样大闹了一场，想来不日便能如愿了吧，也不知这于她到底是喜是忧。”
“主子，您还有心担心别人。”小梅皱眉不满道：“要不是他们，您也不至于躺在这儿还要吃这些劳什子，这药奴婢闻着都苦。您心疼他们，奴婢只心疼您。”
“你瞧瞧，这丫头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舒颜笑道：“也不知是跟谁学的，满口蜜糖话，惯会唬人的。”
“还不是您纵着。”月柳道：“奴婢才去瞧了，林老太太虽说过府，却没有带着云春，可见是打着接您回去的主意。”
“兴许吧。可祖母不会叫他们如愿的。”
昨儿在祖父书房时，舒颜病的迷迷糊糊，可他们的话还是隐隐约约入了耳，旁的零星话虽记不真切，可祖父决心与林家断了姻缘的主意还是实实在在的落进了她心里。
出嫁前父亲曾交代母亲代为传话，只说是让自己遇事多忍耐，日子那么长，熬过去便都好了。
从前她只以为那是叮嘱自己要守规矩，不要强出头，如今再回想起来反而咂摸出旁的味道来。
祖母与林家老太太如何交涉，舒颜并不关心，在母亲的悉心调理下她老人家与祖父一般身子素来强健，别说口舌之争，便是真打起来怕也不见得输，况且，这是舒家地盘，强龙尚且不压地头蛇，何况于人呢，林府再有武力，也不敢在这儿动手动脚。
舒颜自顾着喝药，而后继续倒头大睡，再醒来时，连夕阳都沉了半边。
新年头一天，她竟是在瞌睡中过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与林家说了什么，总之是打发回去了，她老人家还抽空过来探了一回，而后才安安心心的回屋用膳。
想来是吵架累着了。
到了晚间，皇上皇后的赏赐也陆续到了，祖父红光满面的捧着一道圣旨跟在赏赐后头回到府中。
初时老夫人还不知道那里写的什么，待看清和离两个字后恨不能将舒牧丢出去。
“老头子，你是疯了不成，什么样的要紧事值得你这般催命的去请旨，啊？我还当是什么好事儿呢这般宝贝的捧回来，大年初一，你就不能盼着你孙女点好，和离的圣旨啊，你让她这年可怎么过，往后还怎么顺遂如意。老不死的，竟出些个歪损招数，家里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不被你折腾的。小新，小新，你人呢，取我拐棍来，看我不把这老不正经的玩意儿打出去。”
祖父回府时舒颜还在睡觉，自然便错过了这精彩的一幕，好在小梅口舌便利，复述起来格外生动写实，将屋子里的人逗得人仰马翻，尤其是舒颜，才捧着药盏，没拿稳全合在了被褥上，唬得月柳直骂小梅作死，讲笑话也不看看时辰。
热热闹闹的闹了半宿，笑声几乎就没听过。
舒颜白日里睡多了，到夜晚时难免走困，陆淮恩便挑唆着主仆几个溜达起来去外头放爆竹。
可巧舒牧与老太太都没睡，便拉扯着过来凑热闹。
就像陆淮恩说的那样，今年的爆竹花样格外多，有一飞冲天的，也有原地打转的，有只闻声音不见色彩的，也有银光四射默默无闻的。
舒颜才生了病，被老夫人搂在怀里看热闹，老人家怕爆竹声太响惊着她，还不忘拿手堵着她耳朵仿佛她还是孩童那样。
小梅是个胆大的，又从没见过这些新鲜玩意儿，跟着陆淮恩一个个的点着爆竹，奈何手生的很，有时还没点着火呢，就大呼小叫的往回跑，生怕那未起的火星炸的猝不及防。
月柳不贪玩，老老实实的守在舒颜身边，还要时刻担心乱蹦的火星子撩了衣衫，眼看小梅觉着火折子张牙舞爪的朝着自己跑过来，边笑边将人往外赶。
那夜的烟火似乎格外绚烂，爆竹声声迎新岁，新的一年似乎就在这般如意吉祥里拉开了序幕。
“来，伸手。”舒牧笑着朝舒颜道：“新的一年，祖父没旁的送你，只求你平安顺遂，往后事事如意。”
明晃晃的圣旨尚且带着三分体温，和离两个字隐在其中却又清晰可见，有那么一瞬，舒颜自觉眼眶湿润，可很快又被内心真挚的欣喜和感恩取代。
是啊，愿从今往后事事顺遂，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