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加班
季蓝栀意识有些模糊，但是在听到那句“短短是有多放不下我”的时候，瞳孔紧缩了一瞬。
她心下慌乱，手上动作很快推着门，这次是真的要把门关上。
“嘭！”
施宁晨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扶住那道门，因为他注意到季蓝栀在关门的时候没有意识到她自己的手还在门框上，那个施加在门上的力道一旦撞到了她的手，可能是要肿起来的。
施宁晨想也没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用自己的手扶住了那道门。
虽然避免了碰撞，可是他指尖明显多出了条红印。
季蓝栀在经过刚刚的那一幕之后就醒了大半，看着施宁晨低垂的目光，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么近的距离，心却隔得那么远。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她也遇到过不少令人感觉到委屈的事情，每每落泪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施宁晨。如果他还在她身边的话，很多事情，是不是都不那么难熬了？
孤单到极致的人，总是想能有个可以说话可以依靠的人。
但偏偏季蓝栀又是一个不愿意再开启另一段感情的人，所以她长久地陷在无尽的孤独之中。之前邵若絮就说过她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和圈子里，不打开自己，不接纳别人，是不行的，是不正确的。
于是她又开始思考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是人生的选择总是像看不到尽头的路那么难。
比如毕业面对着两份工作，一份是应届生占优势且自己感兴趣的工作，一个是家里都盼望的稳定工作。
究竟该选择哪一个，究竟哪一个才是所谓的正确选择。
如果选择了前者，那当我因为业绩不达标而被公司辞退的时候我又会后悔为什么不去考，不去争取那份父母推荐的稳定工作。
可我若是选择了那份稳定工作，在加班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我会不会回想，好遗憾我当时没有坚持自己当初的梦想？
好像怎样做都是对，又好像怎样做都是错。
没人可以乘坐时光机看看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到底我怎样选择才能实现心中的那个期望。所以我们时常茫然，时常因为周围人看似坚定的选择而摇摆不定。原来，焦虑与选择早早地就降临在我们的生命里了。
季蓝栀经常陷在这样的思考里，她在家里人眼里，不够果决，不够豁得出去。
她本来就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从小到大都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从来没做过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唯一让她可能觉得偷尝禁果就是高中那段隐晦而无声的暗恋。
还一直深刻到现在。
季蓝栀看着施宁晨，施宁晨也目光不偏移地看着她，一寸一寸目光在她的脸上反复逡巡。
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冬夜静谧，雪落无声。
这个夜晚太适合告白，太适合说情，太适合放下一切和你狂奔。
可是我们的身上的枷锁都太多了，施宁晨。
这样的枷锁一旦多起来，就会让人觉得十分疲惫。
我从不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变成彼此一提起来就觉得身心疲惫的事情。
季蓝栀率先收回了目光，还往他的手上瞟了一眼，嘴唇微张也只是说了三个字。
“进来吧。”
施宁晨扯着唇角看手指上的红痕，还残留着未退去的疼痛。
能让他进来，看来这伤受得值。
……
一进来的贺郁渊就看到了坐在吧台前面的杭思许，几年不见她的头发已经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他知道那是杭思许剪过头发之后又长了。
她原本棕色的染发，如今已经沉淀下来变成深棕色，她身上的高领的酒红色毛衣和这个冬天很配。
杭思许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已经打开的红酒和几个高脚杯。
贺郁渊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心跳跳得频率快一些，似乎还没靠近就能闻到女人身上的冷香。
他以前也没有这么想念，可为什么快要见到她的时候，那股熟悉的想念全部倾巢涌出将他全身塞得满满的，连一丝空气都透不过去。
杭思许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季蓝栀回来，没想到跟进来的是秦阮和一个男人。
她倒是没醉，但是还是花费了点时间才认出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谁。
冰岛，偶遇。
杭思许淡定自若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感觉到惊讶，没有贺郁渊当时找到她的惊讶，杭思许只是抿了一口红酒，红唇染上酒渍，愈发妖冶。
贺郁渊没错过她脸上的表情，见她没有惊讶自己的到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浇一桶冷水，从头到脚，彻骨冰凉。
至少这点证明，杭思许对他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情感，一切所谓的惊喜相遇，只不过是贺郁渊的自我感动罢了。
可是这种失落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比起能和她重新相遇，似乎都可以不必在意。
贺郁渊微低着头，这么角度可以看见杭思许的下半身。
也许她都快忘记自己，而自己却还总是耿耿于怀，总是想念。
他固执地相信杭思许在他心里就是不同的，于是也就靠这个这么支撑着让自己某一天期待可以再遇见她。
两两见面，往往是心里揣着事少的人率先开口。
杭思许似乎笑了一下，笑得自然的她微微扬眉：“还挺巧的，也算是很久没见。”
贺郁渊抿唇，其实不巧，要是我没看到那张照片，要是我就这么错过了我们之间的“偶遇”，那就不巧了。
站在旁边的秦阮一看这情况，要说这俩人之前不认识她肯定不信，偏眸瞥见站在门口的那两个人，要说他俩不认识，她也不相信。
意识到这里的秦阮悲催地意识到自己才是这五个人中多出来的那个。
于是小姑娘打开一袋烧烤，暗自吃了起来。
杭思许看见秦阮的小动作，没忍住笑了一下，用小杯子给秦阮倒了两口红酒的量，她拿着杯子走过去：“别贪杯，尝个味道就好。”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嘴角沾了油还没忘记眉眼弯弯朝着杭思许笑。
杭思许摸了一下她的头，看着贺郁渊笑意敛了几分：“上来吧。”
随即走上吧台后面的一个楼梯。
贺郁渊微怔，跟着杭思许走上去。
不曾想，上面二楼原木风格的布置下，还有一个很大的天台。
杭思许走到天台外面，冷风透过衣服和她的肌肤相撞，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战栗，可往往是这样冷的天气，才能让自己保持足够的清醒。
头有些疼，杭思许没看贺郁渊，只是往前走，走到天台的边缘，上面有一层很高的围栏，这个角度只能抬头仰望着天空上稀少的星星。
“你还有话想和我说吧，不如就在这。”
杭思许知道刚刚贺郁渊欲言又止的模样肯定是想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于是就带他来到这个天台。
把事情说清楚，以后就不必再见了。
当时的她是这样想的。
贺郁渊没想到她这样直白，一时间感觉自己像是讲话中被人抢白的学生，突然不敢说了。
但是男人这样也未免太过扭捏了，不符合贺郁渊眼中的男人形象。
“我想……”
“和你交往。”
说这话的时候，贺郁渊有点脸红。
他这个人，一向是个直肠子，不会说情话讨女孩欢心，就连身边的战友们也总嘲笑他说他在感情方面简直堪比个木头。可是这样木头的人，也会有一天和没见过几面还中间隔了好几年的人发出邀请。
这样大胆的举动，倒不是一个木头能做出来的。
可他还是说了，一腔孤勇，坦诚直率。
多年后的杭思许，似乎还能想到自己曾拥有过一段这样的感情。那男人连告白都说得简单，简单得动人。或许在经历那么多以后，往往是简单直率最能打动她的心，一双饱含着纯粹的眼，总是那么令人难以忘怀。
但此刻的杭思许，只觉得有些诧异。
她迎风看着贺郁渊，眼神犀利到似乎要用尽全力把他看透似的。
他们才见过几面？了解过彼此多少？如果说相遇也只有是在几年前在冰岛的那几天，怎么会一直深刻到现在的？
况且她……
杭思许微微蹙眉，她真的对贺郁渊没什么想法，她一直记性都很好，记得是记得他，可是感情……
“我们没见过几次面，也没进行什么深入交流，一开始你问我名字的时候我也没和你说实话。”
杭思许诧异过后就恢复冷静了，也许是她在感情上已经不再是像懵懂少女期待的样子，而是准备好抱着一辈子一个人过的心态去迎接以后的生活。
“我知道，我没怪你。”
“不像陌生人暴露自己的信息，是保护的表现。”
贺郁渊猜到杭思许会这么问，心里对她倒是更上心了。
要是别的姑娘听见这一番话，还不得吓一跳？
假如有个人和你统共没见几次面，又在多年以后见面之时就说我想和你交往，不吓人一跳才怪呢。
就连贺郁渊在说出那句话以后也没忍住惊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直白得过分了。
“因为心里是这么想的，我就是，替它问问。”
贺郁渊一脸义正严辞，杭思许听到他这话倒是忍俊不禁地笑起来。
他这人，倒是实诚，也逗。
杭思许淡笑着摇摇头，似遗憾，也似无奈。
“很抱歉，我暂时还没有开启另一段感情的想法。”
说完她就想下楼，这里很冷，她也清醒够了。
站在原地的贺郁渊目光一直跟随她的身影，这次倒真像个木头杵在那。
“暂时？”
杭思许脚步停下来。
“那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杭思许背过身，被他零零碎碎的几句念叨绕得有些头疼。
看来他是不打算放弃了。
不过杭思许倒是想看看如果坚持下去，他会坚持多久，怎么去坚持，如果让自己生出了想恋爱一次也没什么的念头，她倒也不会再次拒绝了。
贺郁渊看着女人袅娜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么开心。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拒绝还这么开心，只因为杭思许的一句“暂时”，就没有断送他全部的希望。
目光坚定，贺郁渊也走下了楼梯，下楼梯之前他重新看了一眼那个宽阔的阳台，天空中的星星似乎更加明亮了些。
……
季蓝栀和施宁晨回来的时候，吧台那里只有秦阮在认真地吃着烧烤，秦阮看懂了季蓝栀眼底的疑惑，指了指后面的楼梯。
她了然，找到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
施宁晨立刻坐在她对面，托腮看着她，那眼神像火星里燃放的烟花，看得她脸热。
季蓝栀脸颊两侧还有酡红未退去，回到温暖的店里似乎又让自己开始微醺，就连脑袋里的思绪也数不清楚。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嘴唇因为下意识的动作抿起。
就连身子也摇摇晃晃的。
施宁晨轻哂着看她，眼角微压好整以暇地说：“再敲下去，一会该往外滴水了。”
季蓝栀飞过去一个眼神，这人是不明白吗？他们现在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这样随便调侃的吗？
若是以前还在一起的时候，倒是可以。
可是现在，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你和没关系。”
季蓝栀偏过头，不去看他，只要不去看他的眼睛，自己心里的情绪波动就会少一些。
施宁晨偏不让她躲，她头往哪边扭施宁晨就往哪里凑。
像两个捉迷藏的小孩子。
一旁的秦阮还在咬着羊肉串，眼睛转了一圈咂道。
“老板，羊肉串要被我吃完了。”
季蓝栀蹭的一下站起来，径直往秦阮坐着的位置走，从那些烧烤里拿出自己爱吃的培根卷生菜咬了一口。
不能为了他，自己都吃不上烧烤了。
施宁晨目光还是那么欠揍，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始终如同一个久久不散去的晴天横亘在季蓝栀的心里。
他看着她，总是笑着，似乎只要笑着，就可以忘记曾经一切的苦痛。
可是，很多事情就像一些伤害，造成了，过去了就无法挽回了。
他们还有那么多心力延续之前的断掉的感情吗？
这点她从来都不明白，就像她从来没读懂过施宁晨的眼神。
不对，除了那天，除了分手那天，她真正读懂了施宁晨眼底的痛苦，那是不想和她分开的痛苦。
那样的眼神，她也很熟悉，因为她也曾拥有过。
嘴里嚼着的食物不知怎么的发苦，季蓝栀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事情。
施宁晨凑到她身边，看着她被两侧垂下的长发挡住的侧脸，眼波藏了温柔。
她的头发似乎也留长了，但还是没烫染。
她身上很多很多东西，还停留在以前。
他们的爱，也停在从前了吗？
施宁晨很想知道季蓝栀的想法，很想知道。
他似乎还挺遗憾，带着哀怨说了一句。
“我今天可是差点要推掉急诊值班来的，难道短短就这么不和我说一句话就让我走吗？”
季蓝栀只是闷头道：“你赶紧回去吧，半夜急诊可太忙了，有不少人等着你的救治呢。”
施宁晨没说话，一旁的秦阮早就观察他们两个很久了，她之前就觉得那个男人很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可是她刚刚想起来了，她好像曾经见过季蓝栀和施宁晨站在一起的时候。
他们以前是，恋爱的关系吧。
当时那一届也有不少学生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大家就记不清，后来有人说他们分开了，也是一点风声没听见。
原来不只是某些人停留在原地，有些回忆也在原来他们确定相爱的地方，散落了一地。
“我有时候倒希望——”
施宁晨看向她，垂眸苦笑。
“短短，我倒希望我救治别人的性命，看在上天垂怜的份上，可以再挽回一个人的心。”
季蓝栀脊背一僵。
“我不贪心，我只想要一个人而已。”
“短短，我不贪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