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听话
季蓝栀在透明玻璃外就已经看到了施宁晨的身影。
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干涩的风，吹得她眼睛发疼，季蓝栀眨眨眼，企图缓解那种难耐的涩意。
心头不知被蒙上了一层怎样难以描述的感觉，她远远看着施宁晨，倏忽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以前差距好大。
现在的他，越发沉得住气，眼神也是比从前深邃，望向你的时候仿若一阵漩涡，可以将人狠狠攫取过去。
让你不禁有一瞬间迷失了自己。
季蓝栀往店里走的时候还在想，他如今孑然一身又闯入她的世界，那她呢？
这么多年，她也没再开启另一段感情，有时候季蓝栀自嘲地想想，自己又是在等着什么人呢？
她不愿意将就，也不想再开启一段感情，因为太累。
这些年来，她仍旧在工作室里继续忙碌，经常会有出外景外拍的任务，也遇到过很多不配合拍摄的艺人甩脸色给自己看。
也见过潘任粤莅临现场和美女模特自然搭讪，搞得她一个职员站在那怪尴尬的。
季蓝栀摸摸鼻子，好似习以为常。
前几个月，竹晴的其他几个负责人和杭思许说，可能因为事业家庭的种种原因，没有办法实现当时的初心，将这里继续提供资金支撑了。
那些人都曾经是杭思许在大学时候认识的朋友，而今，好像时光将彼此越推越远，直至走散。
她也不能说这样做就是不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只要这个选择不后悔，好像也有了它归属的意义。
杭思许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尊重每个人的意愿。
一开始的五个人，到最后的三个人，如今，只剩下杭思许自己。
季蓝栀知道以后问杭思许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杭思许说这些年经营市中心那家咖啡厅赚的钱也可以解燃眉之急，说让她不用担心竹晴，有她顶着。
只是季蓝栀问以后，杭思许目光却愣怔了许久，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把眼前的难关度过才是最重要的。
她总觉得杭思许有哪里不太对劲，可就是说不出来。
这些思绪过去，她目光缓缓移到对面男人的脸上，季蓝栀抿唇走过去，坐在他对面，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是这家？”
“为什么……你会选择在高中见面呢？”
她提起高中这两个字眼，睫毛都在轻微颤抖。
施宁晨看她这藏不住情绪的样子心里升起一阵类似雀跃的情绪，但他也是这个时候明白。
季蓝栀发在说说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现在，是在怕他发现她高中的秘密了吗？
可是短短，你已经瞒不住了，五年前我就知道了。
现在对话的主动权全部掌握在施宁晨的手上，他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人。
施宁晨装作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唇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一抹笑容。
“就是许久没回来了，感觉还有点想念。”
刚好服务员上了两杯桂花奶茶，两杯放的位置都有些靠近施宁晨。
男人慢条斯理给她端过去一杯，微微倾身的动作让他身上冷冽的气息在桂花香的奶茶味道之中更为明显。
像一道暗箭，刺破遮目的红绸。
他的眼神暗沉，看向季蓝栀的时候明显携了一抹兴味。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前后桌，后来也没想到能再遇见，还有过一段爱情。”
他全部都知道，他在逗她。
季蓝栀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她青春里全部暗恋的心事，只当他无意中提及，只是自己知道那部分心事，一时间这么久的往事被他点出来，倒有些慌乱了。
施宁晨就是要看她什么反应，在看到她的紧张和压抑之后更为确定了那个事实。
短短，你再瞒不了我了。
季蓝栀复杂的目光对上施宁晨略带调侃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提起了距离他们都很远的高中。
“你怎么，提起高中了？”
施宁晨摊手一笑：“可能是觉得高中那段回忆太适合在此刻诉说了，没忍住提了几句。”
一时间两人又沉默下来。
季蓝栀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那杯快要冷掉的奶茶上，而对面的人一直在看她的反应，等她的回答。
可惜，她不想接高中那段的话了，只因为，不管曾经她对施宁晨有怎样的感情，纵使深刻、纵使难忘，她也想真正过去了。
那些都是曾经的感情，不应该一直停留到现在都深刻。
只是她每每想要将这页翻过去时，心脏总会带着被揪住的扯痛。
原来年少的喜欢，在十一年以后，她还是能记起那股熟悉的感觉。那时候的感情真挚、纯粹，就连喜欢一个人和他的作业本放在一起都觉得开心，偶尔的一次擦肩而过都可以掀起自己心跳如擂鼓。
纯粹到现在都不忘。
可这正是她在经历的。
季蓝栀颔首，眼神平静地望着施宁晨。
下一秒，她将装着桂花糕的小碟子递给施宁晨，意思不言而喻。
施宁晨想起自己的赔偿内容，就是这一顿桂花糕。
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唇，施宁晨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样子，总有想打破这种平静的想法。
他从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的照片，放在木质桌子上缓缓推过去。
季蓝栀见他没吃桂花糕反倒推给自己一张照片，心下疑惑地拾起那张照片，当视线落在上面的时候，记忆汹涌如潮水，进入她想要淡去的岁月里。
太过猛烈。
有关施宁晨的一切，她都记得很清楚。
这张照片是自己当时偷拍下雪时施宁晨的一个侧影，因为是偷偷拍，她洗出来照片之后直接放在了不被人注意的夹层里。
他怎么会有？
意识到施宁晨可能知道照片上的人是他时，季蓝栀有些无力地垂下手臂。
她是真的不懂施宁晨这些意思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又是知道了什么，才会一步一步问她，看她的反应。
原来这么多年来，他已经逐渐沉敛内心，更加深藏不露。
季蓝栀以为这些年自己已经成长成一个可以逐渐把心事都藏起来的人，没遇见施宁晨以前，她的日子每天如旧，慢慢不再有其他事情影响到自己，以为自己就已经成长了。
可是今天施宁晨几句话，打得她节节败退。
甚至有些狼狈。
可是她真的不想提起那段时光，真的不想。
“你给我看这张照片是什么意思？”
季蓝栀眼光淡然，仿佛只是提起一件和她无关的事情一样。
她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她就当做一切她都不知道。
施宁晨在知道她的淡然都是装的之后，眼神看了一下玻璃外面疾驰的车辆，日光明媚天空澄澈，是一个天气好的冬天。
他挑眉，再次将这张片背后的故事揭开一个口子。
他手指自然地屈起，指关节一下一下敲着桌子，另一只手微微托腮。
他的笑刚好有一束光落在他身上，季蓝栀有些恍惚，在他说话以前似乎想到了很久远的少年，和眼前这个人慢慢重合。
就连笑里的意味，好像都没改变。
“能看出来吗？这张照片上的人是我。”
他语气带笑，浑身的散漫气息，像漂浮在水中让人抓不到的气球，等到好不容易捏住的时候，它又从指缝打滑重新掉回水里。
“没看出来，你怎么认出来的？”
季蓝栀喝了一口桂花奶茶，决定也主动出击和他过两招。
“我倒觉得照片上的人——”
季蓝栀淡笑，看着他的时候也很好地隐藏起心里的情绪。
“比你帅一点。”
施宁晨唇边的笑僵了一瞬，没想到自己主动出击等来的回答是这个，看来他的短短这么多年，倒也学会噎他了。
不是那个一被他逗就脸红的姑娘了。
“比我帅？”
施宁晨指了下自己的脸，又重复一遍，满脸带着"“你确定”的表情。
季蓝栀给了他一个眼神，并没有回答他的话。
施宁晨总感觉自己被她摆了一道，但偏偏又心甘情愿、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是谁给我拍的，拍得倒是挺好看。”
施宁晨看着那张照片，因为时间的原因照片的边缘已经有细微的地方起了褶皱，四个角微微翘起。
可他的目光好像不只是在看这张照片，更像是在透过这张照片看某个人。
看某个藏了一整个青春心事的人。
季蓝栀假装没有听见那句“是谁给我拍的”，倒是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在哪里找到这张照片的？”
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这张照片不能是他认识的人给他拍然后直接交给他的呢？施宁晨从头到尾都没提这张照片怎么来的，只是问她这张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他自己。
因为季蓝栀知道，这张照片是她偷拍的施宁晨。
果然，施宁晨好奇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哪个地方找到的？而不是别人给我的？”
他的短短，在这方面还是忍不住暴露自己了。
“随便猜的。”
这个回答有些牵强。
猜到季蓝栀可能不会承认这个事实，施宁晨没直接扯开她身上的往事，只是点点头。
他拿着银质小勺搅拌着还飘着淡淡热气的桂花奶茶，甜味香味融合在一起四散在空气之中，倒是将原本那种牵强附会的话柔和了几分。
季蓝栀不想继续和他“叙旧”，也不知道怎么脑袋一热就离开了店里，施宁晨望着她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倒是不能逼得太紧了。
上了公交车的季蓝栀才发现这一次所谓的“赔偿”从头到尾都是施宁晨一开始就付好了钱，她在他一句一句牵扯进高中的话里逐渐忘了风衣那回事，完全忘记了。
她懊恼地将头靠在窗户上，结果被公交车瞬间启动的惯性差点磕了一下。
季蓝栀打开手机，才发现施宁晨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这次先欠着，下次再找机会还吧。”
季蓝栀刚想回复说不用，结果还没打好字对面又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一句话。
【图片。】
“这件风衣已经‘阵亡’了……”
上面是将风衣那道口子放大的照片拍了过来，还给那处“伤口”加了个特写。
季蓝栀感觉胸口憋了一口气，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复，结果对方乘胜追击般又发来一条。
“所以……这次不算，下次再兑现吧。”
他简直就差带着狡黠的表情看她亲自一字一句说——
“你、说、了、不、算。”
季蓝栀看到这一条简直气得快要吐血，手机差点都掉在地上了。
施宁晨你也阵亡去吧！！！！！！
-
施宁晨心情很好的回医院急诊部加班去了，整个人身上的气息神清气爽，好像刚美美地沐浴完一遍似的。
路过的其他医生和护士接到加班信息别提有多愁眉苦脸了，结果整个诊室气氛低沉，只有施宁晨看样子心情很好地回来了。
刚下手术台的成渝恍若一条脱水的鱼，浑身都没力气。
他毕业下来也直接去医院工作，结果不巧的是他是被紧急分到急诊部，等医院人手不那么紧缺再把他派去别的科室。
不像施宁晨是自愿来的，根本不需要安排，院长当时一听差点惊得给他跪下，抓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说了好几遍感谢你对医学事业的热爱和奉献。
成渝揉揉脖子失笑，估计院长在背后没少感激他。
结果就体会到了急诊室忙上忙下的痛苦，简直快要把他累虚脱了。
结果就看见施宁晨满面春风，轻飘飘得仿若踩着云朵回来，拽来一个小护士。
“施医生什么情况？”
那脸上，像刚做完春梦似的。
“不知道，可能是刚收到加班信息……”
“加班他那么高兴干嘛啊喂！”
成渝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到了一旁的小护士，看着小护士眼里慢慢蓄起了泪成渝只觉得头疼，连忙安慰她几句又去自己的办公室拿了点零食给她才算哄好。
一台手术下来他坐在椅子上动动手指头都累，成渝暗啐一句施宁晨，上大学的时候就学习就那么变态，工作之后还那么变态，在急诊室带头卷。
……
施宁晨还没坐下多久，办公室就进来了一个人，剃着熟悉的寸头。
男人一身军装，笑得恣意张扬，皮肤也黑了不少，是常年不曾间断过训练的结果。
“施医生，给我看看病呗。”
贺郁渊刚结束军队的几个月封闭训练，这个时候刚刚出来就来医院找施宁晨了。
“你倒也会调侃我了。”
施宁晨看他推门直接进来了，淡淡失笑。
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以前也调侃你，别那么见怪嘛。”
贺郁渊坐在施宁晨对面的椅子上，脚掌沾地，因为椅子下面是带滑轮的，他倒有兴致的玩起来了。
施宁晨没回他，倒是想起上午女孩调侃他时候的表情。
她倒是很希望在他脸上看到慌乱的情绪呢。
改天配合一下。
施宁晨托腮看着电脑，从电脑里翻出几张女孩的照片看着，心思所想仿佛就要此刻见到，他现在倒觉得见她一面也像是有了瘾。
之前的许久不见，逐渐转化成现在的甚是想念。
贺郁渊见施宁晨看着屏幕似乎入了神，心里疑惑地轻声走过去，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也没忍住愣了一下。
施宁晨刚要关掉照片，结果被贺郁渊拦下。
“她是谁？”
“都是高中同学，你训练几个月训傻了不认识人了？”
施宁晨以为他说的是季蓝栀。
结果贺郁渊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另外一个女人，指尖点上她。
“她是谁？”
施宁晨重新将目光落在眼前的屏幕上，是当时季蓝栀发的朋友圈，上面是她和杭思许。
“好像是那家猫咖店的老板。”
施宁晨翻到那条朋友圈：“短短喊她，思许姐。”
思许姐，思许……
贺郁渊有些失神，记忆回到雷克雅未克的那个夜晚。
“你可以叫我许。”
“你们男人，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我对冰岛这个地方很熟悉。”
“不过我对你这样的毛头小子可没兴趣。”
所有的邂逅和记忆都停留在那张纸条上，娟秀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
“世界茫茫，与尔一遇感激相助，感怀昔日寥寥数言浅谈辄止，望以后生活顺利。”
原来是你，神秘的许小姐，原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
我也曾以为世界上任何人的相遇不是萍水相逢就是有缘再见，可现在看来，我们的缘分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