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冒险
季蓝栀的手撑在沙发上，上面柔和的质感触及手心，可远不及她心里愈来愈往下坠的心情。
她目光执拗地看向施宁晨，一秒也不舍得挪开。
“你这眼神，倒是像能直接吃了我似的。”
耳边传来男人揶揄的笑意，季蓝栀不争气地红了脸，可是眼神只是软了下来，还是盯着他。
“这话一般都不是由受害者说的吗？”
言外之意，你这哪里像受害者？
季蓝栀反驳他，眼前他这个样子，一脸好整以暇，唇角噙着十足十的满足笑意，哪里是被别人“吃掉”的样子？
分明他才是那个“吃人”的。
倒还把自己挂在受害者名单上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这么泼皮无赖。
“难道我现在，不像受害者？”
话音刚刚落下，季蓝栀就看见他眼神里的情绪慢慢改变，那些匿藏在其中懒散的缱绻笑意已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眸中闪烁着的、无辜而又不谙世事的光。
季蓝栀弯起的唇角蓦地僵住，没想到施宁晨竟然现场给她表演了一个受害者，现在这么看自己倒是像恃帅行凶的恶霸了。
“施宁晨，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无赖呢？”
季蓝栀靠在沙发的椅背上，唇角噙起先前和施宁晨同样的、漫不经心的笑。
男人在听到无赖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里的无辜逐渐褪去，原本清绝的面容因为重新漫上丝丝点点的笑意而平添几分痞浪，他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季蓝栀，一字一句重复。
“无、赖？”
季蓝栀看到他笑达眼底顿时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下一秒她感觉手腕一紧，丝毫没有防备地被施宁晨拉过去，径直栽倒在他的怀里，然后撞上那个人的怀里，带着清冽气息的怀里。
他身上很热，季蓝栀脸贴在他的胸膛，可以感觉到男人呼吸之间喷薄出丝丝缕缕的热气，她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喉结正在一上一下地滚动。
他身上好暖，那些有点冷的天气，她时常会想起男人带着热度的怀抱，是她可以感受到，可以印象如此深刻的拥抱。
“既然你说我无赖，我要不表现出来对你做点什么，岂不辜负你给我下的称号？”
季蓝栀没忍住道：“你怎么这么坏？”
这下季蓝栀干脆不再看他，只是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声音传出来依旧是闷闷的，而施宁晨一说话连带着胸腔震动，在周围荡出一圈一圈暧昧色的涟漪。
“得，又加一条坏，看来我要更坏一些才对得起你给我的定义啊——”
施宁晨右手食指尖缠着她的头发，淡淡的清香他可以轻易嗅到。
他鼻尖逸出一丝哼笑，埋头在耳边吐了两个字。
“短、短。”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因为这两个叠字浑身僵了一下，然后那股闷闷的、让他心头软成一片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别随便喊我小名。”
施宁晨忍俊不禁，手指仍玩着她的头发。
“行，以后不、随、便喊了，短短。”
“你——”
施宁晨哂笑着不买账：“刚刚那句多正式啊，可不是随便喊的。”
季蓝栀索性不说话了，埋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是热得发晕，脑海里已经辨不清楚东南西北，只知道抓住眼前男人侧面的衣摆，像是摇曳的小舟终于找到归处。
“啪嗒。”是玻璃杯碎裂的声音。
在整个包厢里格外刺耳。
季蓝栀从施宁晨的怀抱里退出来，抬眸的瞬间撞上一双泛红带泪的、慌乱的眼睛。
邓青稚。
没想到会这么撞上。
施宁晨自然也注意到了身后的声音，他转过身的时候视线从邓青稚身上扫过，并没有掀起任何的情绪波动，只是和贺郁渊说：“和外面的服务员说一声，让他们进来收拾一下吧，别一会扎到了人。”
说罢，他再次看了贺郁渊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可是这么多年的交情贺郁渊怎么可能不懂，只是靠近和他低语。
“我一开始没叫邓青稚，可能是她和其他人打听的，消息真不是从我这透露出去的。”
施宁晨眸光仍带着随意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贺郁渊抿唇出去喊服务员，掌心沁出些汗意来，看到邓青稚微红的双眼他默默挪开了目光。
这些年，但凡是周围玩的熟悉的朋友，谁不知道邓青稚喜欢施宁晨，别人眼里看好的青梅竹马就连邓青稚也一直觉得施宁晨会和她在一起，所以不管她多少次和施宁晨表露心意，他都是礼貌地拒绝，然后说一句：“抱歉。”
她才不想施宁晨说出那句抱歉，可是喜欢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强求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高中同学里，不乏有一些她的追求者，但她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喜欢，只是一心扑在施宁晨的身上。所以当贺郁渊没告诉她今天有一场party，而且施宁晨会带着女朋友来的时候，她的心就已经凉了半截。
但她又不愿相信，于是旁敲侧击从知道这件事的人嘴里打听出来，又驱车迢迢赶来，结果刚进包厢就看见二人相拥的那一幕，明明包厢里灯光那么暗，却那么刺眼。
邓青稚可能也觉得自己失态了，毕竟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她这样的举动同样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她看见施宁晨，这也是第一次她未凑上前去向他明艳地打招呼，也是这一次，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施宁晨从未对她动心的事实全部再次摆到她的眼前来。
心酸的往事，那些不愿意面对和承认的事实。
如今，全部揭开，伤痕累累。
邓青稚看见施宁晨怀里抱着的人，竟然也是自己熟悉的，高中时期曾坐在他后面的那个女生。
她能认出来，却始终不大记得季蓝栀曾经做过什么可以引起施宁晨注意的事情，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女生始终缄默的不发一言，甚至可以说是会被人忽视在角落里的模样。
为什么施宁晨会选择和她在一起呢？
这点邓青稚始终想不通。
可是一场爱情只可以满足两个人，也仅仅可以满足这两个人而已。
其他的人，或暗恋、或告白、或在这场爱情里浮沉之后攒够失望才肯离去、或这一辈子都会把这场遗憾的邂逅当成一场疤痕。
季蓝栀和施宁晨坐在靠沙发的一角，施宁晨知道季蓝栀一向性格腼腆，平时也鲜少主动和别人搭话，就让她坐在里面的一侧。
刚才那些玻璃渣已经全部收拾好，那一块被水渍弄脏的地毯还未换下，倒映着邓青稚心酸的情绪。
贺郁渊会来的时候就感觉包厢的气氛不对，主动开口打圆场，没注意后面又进来了两个人。
他察觉声响，回头去看，瞳孔不受控制的微缩。
束柯和钟冉澄。
钟冉澄面色如常地和贺郁渊打招呼，像是丝毫不知道那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而贺郁渊记得那晚她喝多估计也不会记得所以他才会以一个那样的方式亲口诉说。
季蓝栀望着他们，眉目间隐藏起一丝怅然。
彼此心照不宣，却各自在各自的心里说着再见。
钟冉澄这次之所以来，是因为她决定将年少的往事翻篇不再提起，她决定真正往下走，也正因为如此她不用再考虑是否避嫌这个问题。
这一次彼此的相视一笑，都明白，都释怀，都遗忘——
最终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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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柯和贺郁渊打了招呼之后坐在了施宁晨的另一侧，他给自己斟了一杯北冰洋，往前俯身的时候听见施宁晨喊他。
“保研的事情怎么样。”
束柯一扫眉目间积压许久的疲惫，像是重新收获了神清气爽一般。
“已经正式开始走推□□程了。”
施宁晨低声道了句恭喜，束柯偏头问他。
“你呢？去哪读研？”
他知道施宁晨的目标绝不仅仅停在这里，他想要走得更远，从很早的时候就决定了。
施宁晨伸手那桌上的玻璃杯，光晕打在他骨骼分明的手上，多几分看不真切。
“提前读完了本科的内容，下一步去国科大。”
束柯微怔，没想到他继续走的是这样一条路，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路顺风。”
施宁晨看着他，和他说：“你也一切顺利。”
季蓝栀坐在一边听施宁晨未来的规划，一边感慨少年成长得如此快速，心里的目标却始终没有改变过。
他虔诚坦荡，他祝福真挚，他迎向光却从不畏惧，他一直一直，从未放弃。
旁人眼里的孤独与倔强，早已成为他利刃上的坚强。
“贺郁渊，不厚道啊，要走也不叫上我们。”
季蓝栀抬眸望去，有几个高中同学进来，而这是贺郁渊从来没有想到的。
几男几女，依稀辨认出来是高中的面孔。
季蓝栀眯眯眼，倒是也能认出来几个人，只不过因为她的性格，所以和他们并不熟。
她看见了傅岩和周琪。
傅岩看见邓青稚微红的双眼，下意识在包厢里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他知道贺郁渊party施宁晨肯定会来，于是就在找他，不负众望在一个角落里找到。
“施宁晨，青稚这哭了，你看……”
施宁晨目光投向他，有些冷有些沉落在他身上，身体偏移一瞬，露出了坐在他旁边的季蓝栀。
傅岩看到季蓝栀，一时间没认出来，张了张口差点失态，还是贺郁渊把他拽了过去和他说明事实。
和傅岩一起进来的人听到如今季蓝栀和施宁晨在一起，脸上不乏都有些尴尬之色，尤其是傅岩脸上最为明显，直接不敢说话坐在一边了。
季蓝栀听见刚刚傅岩说的话了，一时间目光垂下去，手掌心却传来一阵温暖。
她看着那只手，手掌心纹路清晰，顺着那一道道的痕迹像是某种命运般的起承转合。
“怎么了？”施宁晨问她，声音那么轻、那么柔，和他对别人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这就足够了。
季蓝栀握紧他的掌心，笑着朝他摇摇头。
那些后来的高中同学或许都没想到，施宁晨如今和季蓝栀确认了关系，作为他们曾经的同班同学，丝毫没有想到会是现在的局面。
高中那个时候，谁都会以为邓青稚才是那个会和施宁晨在一起的人，毕竟季蓝栀在高中给他们都没留下什么印象，虽然最后得知她好像去了南清就再没联系过。
但毕竟有施宁晨的面子在那，倒是没有其他人会去置喙什么，人家两个人的事情别人老插手算怎么回事？
所以几个人有的去安慰邓青稚，有的找施宁晨攀谈，气氛就这样僵硬地进行着。
贺郁渊倒是最郁闷的那个，明明今天他只邀请了几个人，怎么越来越多过来的？但他肯定不相信那是因为自己的魅力。
于是他组织大家围坐一圈玩真心话大冒险。
施宁晨把季蓝栀带到自己身边坐下，桌子下面不被人看见的角落，他的手紧紧扣住她的，十指相扣。
季蓝栀红着脸微微垂着头，周围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纷纷起哄，这一次主角是她和他。
终于有这样的一天，她不再站在他的背后，她的喜欢可以得见光。
周围的或认识或不熟悉的人看见这幅画面多多少少带了点起哄的意味，不管曾经是什么样的场面，如今都已经过去。
毕竟，大家看的都是眼下。
游戏正式开始，没想到抽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施宁晨。
男人轻笑着从旁边的“惩罚”牌里摸出一张，指尖翻转摊在桌子上，那一面的字直接暴露出来，身边有人往前猫腰看，然后大声念出来。
“请和在座的其中一个女生拥抱超过一分钟。”
说完便兴致缺缺地放下那张卡片，咕哝道：“这哪是惩罚啊。”
贺郁渊在一旁偷笑，调侃他的同时给施宁晨使了个眼色：“这是艳福，你懂个屁。”
贺郁渊看好戏一般凑过来，拿着一小杯酒放在施宁晨的旁边，目光却落在季蓝栀泛红的脸上：“短短，你好福啊。”
“哎呦。”刚说完他就感觉脚被人踩了一下，而始作俑者正在一旁坐着，目光在他说出“短短”那两个字时候轻飘飘看向他，可是给他的感觉如重千钧。
得得得，他算错付了，这家伙吃起醋来吓死个人。
季蓝栀感觉围坐一圈的人都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倒是真有点如坐针毡，她看向施宁晨，结果撞到对方的眼波里。
唇角噙着笑意的男人此刻目光里全都是她。
眼看着笑得颇坏的施宁晨张了张手臂，原本穿在外面的外套微敞，让她想起拥抱时他有力的心跳。
季蓝栀失笑，他是等着她主动上前拥住他。
施宁晨眉骨微抬，眼里的情绪潋滟，嗓音低沉。
“就这么把你男朋友晾在这？”
他只说了那么一句，让她心里的涟漪荡漾一瞬。
眼前这个满肚子坏水的人，她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季蓝栀笑着往前探身抱住他。
怎么办，还喜欢得一点怨言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