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喜欢
记忆里的人们，似乎都只对艳阳高照朝霞明媚的日子印象格外深刻，那些阴沉的、浓郁的快要落下雨滴的天仿佛都在记忆里被开了倍速。
可是季蓝栀记得，二十多年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天，是一个阴云密布雾霭沉沉的日子。
因为这一天，她等到了施宁晨回头的机会。
那么多时间里以为的暗恋无光，也或许只有在这一刻，由他拨云见日。
自那日以后，季蓝栀总感觉不太真实。或许是曾经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太久太久，以至于快要将它彻底抛却在风里，可是只有看得见它的人才接住。
那个一直躺在她联系人列表里的、还没有下备注的星标好友，现在一下子成了自己的男朋友。
季蓝栀躺在床上点开那个人的主页，发愣了许久。
微信名：holly
个性签名：181
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她退出界面，登上自己的企鹅账号。当那个熟悉的头像闯入眼帘也着实让她心情复杂。季蓝栀一直用这个账号记录自己的心情，她没有加任何人的好友，只是在极个别需要抒发心里情绪的时候才登上发着一个个说说，然后把自己的空间锁起来，不被任何人知道。
季蓝栀手指点着屏幕，发布了一条新的说说。
看到进度条加载到100，再看到那一行字发出去，季蓝栀呼出了一口气。
【今天00：18】
从未想到会有一天——
“暗恋不死。”
secretloveneverdies
-
日子照往常又过了一周，十一假期结束后天似乎意识到了新的季节来临，天冷得仿佛一去不复返，气温依旧保持一个较低的温度。
自那日在丁爷爷家门口和施宁晨分开以后，季蓝栀没再遇见他，就连平时聊天也甚少，季蓝栀心里总是缺乏安全感。曾经的家庭，见惯了太多邵若絮和季戎之间的冷眼和争吵，哪怕现在她有希望得到一份传说里的暗恋成真，或许有机会得到一份爱，可她闭上眼耳边还是隐隐有争吵声不断。
她知道不是天下的每一对情侣之间都一样，但她怕，她只有在孑然一身的时候才会长久地站在冷风里保持清醒。而今施宁晨将她引入一场温柔的沉溺，她在欣喜之余，慌乱、不安也在同时悄悄冒头。
看着寥寥甚少消息的对话框，季蓝栀吸了下鼻子把手机放在衣兜里，然后将下巴埋在衣领里。
刚下课季蓝栀突觉喉咙肿痛，多半是变天受凉的缘故，她回想了下宿舍似乎还有几包感冒药，回去接杯热水兑着喝下去。
刚刚课上老师催小组作业，季蓝栀想起这节课戚悦翘掉了让她帮忙点到。
季蓝栀将自行车停在一边，拨了电话给戚悦。
电话刚一接通她敏锐觉得不对劲，那边声音嘈杂，显然戚悦是在外面，就连和季蓝栀对话之前都下意识咳嗽几声，声音也不似之前自然。
她心下狐疑但没有问，只是和她说了小组作业的事，戚悦脱口而出：“短短，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后半句声音被拉低，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一样。
挂了电话以后季蓝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因为受风着凉的原因，她也没有多余的空档去想这其中的不对劲，只是加快骑车的速度回到宿舍。
这几天她没主动联系施宁晨，施宁晨会在早上和晚上给她发早安和晚安，她微微失笑。
感觉她和施宁晨之间的相处模式完全不像刚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太礼仪也太克制。
晚上季蓝栀整理ppt的时候，戚悦脚步刻意放轻神经兮兮地走到季蓝栀身后，直到她的手拍在季蓝栀的肩膀上，后者被她吓了一跳。
“戚悦，你走路怎么没声。”
季蓝栀嗓子有点起来，中午喝了两袋感冒药趁着下午没课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湿透，她赶紧去冲了个澡然后裹上厚实的毛绒睡衣。
戚悦歪着头笑了一下，笑得那么讳莫如深让季蓝栀一阵发毛。
她定定的目光落在季蓝栀脸上，逡巡良久之后一字一句道：“短短，你真的艳福不浅。”
季蓝栀被她这话弄得忍俊不禁，越发觉得这姑娘是不是最近恋爱故事看多了，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懂什么是艳福吗？还说我艳福不浅。”
没想到戚悦听到这话唇角的笑意更添几分深意，在空气里抛下一句话就回自己的位置上了。
“马上你就知道了。”
季蓝栀望着女孩耸起的肩膀，笑着摇摇头，只当这姑娘随口一说。
收回视线，季蓝栀看到手机亮起的屏幕，唇边的笑意就像是被仓皇抹去的夕阳，弧度缓缓放下。
她伸手拿手机，新消息是施宁晨定点发来的晚安。
季蓝栀唇角微抿，指腹点着手机亮起的屏幕同样发了一个晚安过去。
发完后她就锁屏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发出不重不响“砰”的一声，就像是在她的心上撞了一钟，闷闷得发疼。
或许人就是贪心的，喜欢没有成真的时候，总盼望着他能多回头看看你，渴盼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面带笑容朝你走来，一个幸福的美梦就这样成真；当喜欢一旦成真，心里的占有欲就像是指数型增长，时时刻刻想着他在自己忙碌的时候、休闲的时候在做些什么。
施宁晨说想让她再考虑考虑回头看看，他是想让她看见自己的诚意。
季蓝栀趴在桌子上，下巴埋在毛绒绒的睡衣里，睫毛微垂轻轻搭在起绒的睡衣上。
因为刚喝下感冒药的原因，困意和钝意这个点缓缓到来，蚕食她剩余所有的清醒神经。
撒谎精。
她唇畔展露一抹缱绻的笑容，埋下脸低低笑出声。
她好像现在还沉浸在暗恋不死的情绪里，越来越不可自拔呢。
-
次日是周五，一到周五就是离周末最近的日子，学生们不管回不回家终究盼着这两天的短暂休息时光。
季蓝栀在打下课铃以后收起手机往后门走，刚下课人都挤在门口，顺着那小小的缝隙往外冒。
季蓝栀坐的座位靠前，是戚悦让她从门口走，她没多想，为了避免和大部分人一起挤来挤去，季蓝栀打算在他们最后走。
可也没想到刚出门眼前就迎面撞上一道暗影。
季蓝栀抬眸，神色微怔。
愣了不过片刻，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动作，眼前的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得她发慌。
从她身后跟上来的戚悦看到眼前这两个人遇上，窃窃偷笑的同时给季蓝栀使了个眼色。
季蓝栀恍然，她说怎么施宁晨知道她上课的教室，特地等她下课时间来堵她，原来是从戚悦那得知的。
明明还泛着混沌的脑袋此刻清醒一瞬，昨天那个电话，电话里古怪的戚悦，多半也和他、和这件事有关系。
“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拜拜短短！”
戚悦察觉到季蓝栀探究的目光，方觉此地不宜久留，于是从他们身边溜走逃之夭夭。
季蓝栀暗自扶额，不晓得正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倒是忍俊不禁起来。
她自然听到了那一声低笑，偏偏自己还说不出来什么。
季蓝栀微微往后挪了一步，实现本就在她身上的施宁晨又怎么会没注意，一时间唇边的笑意没落下，倒是人往下俯身了几分。
直至视线和季蓝栀平齐，她目光迎上他的，倒似一只被狼盯上的兔子，尽管心里慌乱面上还要努力故作不畏惧。
施宁晨被她这副表情忍不住戳了一下，微抬眉骨，就连眼底略带揶揄的情绪也丝毫不吝啬展示出来。
“短短——”
两个字一出来，季蓝栀目光顿时变了一下，不知道是他还记得自己的小名还是说是从戚悦那里再次听到的。
“最近怎么没主动联系我？”
说上她一直想着的事，季蓝栀还是没说什么，只是保持一贯的缄默，目光却努力维持平静如水。
施宁晨直起身笑，伸手将季蓝栀浅蓝色卫衣的帽子从她最外面穿着的马甲抽出来，动作自然又熟稔，就像他们已经熟悉、已经相恋很久。
他声音低沉，语气含笑：“早安晚安要发，平时聊天，也要发。”
季蓝栀在看到他抬腕在看到那只手朝自己伸来，和年少时期身上的清冽气息一样，深深扎根在她的回忆里。
她垂眸：“就是总觉得不真实罢了。”
施宁晨一愣，很自然想起她说的那句“我一直都在回头”。原本就让他在梦里也反复念着这一句话，更是让他无法想象一个人会在一个渐行渐远的人的背影上寻找多少希望和支撑自己走下来的东西。
“没怪你。”施宁晨用手背蹭了下她的脸，语气柔和。
季蓝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施宁晨垂头微哂：“我懂，我们家短短脸皮薄，以后这样的事情，就由我来吧。”
施宁晨压低视线，刚从季蓝栀脸庞撤下来的手又有些泛痒，女孩脸颊皮肤如瓷，细嫩得让他指尖贪恋缱绻，进而不舍得放下。
我们家短短。
这样的字眼，又何尝不是引她入他怀呢？
一开始只是好感，却总想在他身边哪怕远远观望也知足。
后来这样的好感滋生漫长，又因为年少缺乏平凡的勇气而不肯向他诉说，于是便成了暗恋。可惜这条河流又何尝不是一场看不到光亮的苦海无涯，让她耐心心性磨练许久，这个时候，只希望他或许可以回头望那么一眼，哪怕只一眼。
可暗恋戏目的主人公又何尝会想到，某一天当自己不想跟在那个人身后，觉得已经太过辛苦的时候，却等来了那个人的回应。
他说你能不能再回头看看我，可是你忘了，我曾一直走在你的身后，我一回头又怎么会对上你往回望的视线呢？
季蓝栀闭上了眼，手上任由他牵着，心里甜蜜的港湾已经有船扬帆起航。
毕竟她的青春，也仅仅是喜欢上了这一个人而已。
刚走出教学楼，熟悉的电话铃声响起，只是这一个声音，让施宁晨倏忽停住了脚步，季蓝栀慌乱地掏出手机想要摁灭，以至于差点弄掉了手机。
这个铃声，是那年为施宁晨考上南清送行那时候他曾在ktv唱的那首歌，名字叫《加油》。
没人知道她偷偷录下来，之后编辑成了自己的手机铃声，这一换就再也没改过。
季蓝栀不喜欢打电话，每月的话费只交二十块钱，套餐里本来带有的180分钟她基本一个月都不曾用过。
时间久了，她甚至都快忘记自己的电话铃声是什么。
如今这一通连对方都不知道是谁的陌生电话打来，暴露了她曾经因为喜欢而留下的有迹可循。
季蓝栀想要挂断电话，手腕却被施宁晨拉住动弹不得。
施宁晨已经听出来了这是他的声音，只是背景音还有噪音和杂声，并不算纯享。
直到铃声结束，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似乎被放慢了节奏，施宁晨再把手机放进季蓝栀的口袋里。
季蓝栀视线下移，看见他指腹贴在自己外衣的口袋边上，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那阵暗恋的情绪。
不过现在的她，就算曾经自己所做的所有小心的暗恋轨迹都被他一件一件地挖掘出来，也就会曝露在阳光下的时候慌乱那么一小下。
以前的所有暗恋，都应该为现在、为未来的他们增色，而不再是成为腐朽的过去。
“这歌，听着挺耳熟的。”施宁晨逗她：“歌耳熟，声音也耳熟。”
季蓝栀恬淡的笑意挂在唇边，他个子高，不俯身的时候需要自己侧着抬一下头。
而此刻，她唇角带笑，可是面容却难得格外的认真。
施宁晨和她四目对视，下意识放轻放慢了呼吸的节奏和频率。
他听她说。
“施宁晨，有机会的话，你再为我唱一首歌吧。”
一首，是只为我而唱的歌。
施宁晨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同样认真：“好。”
季蓝栀粲然一笑，往前迈了一步抱住他的腰身。
如此紧实，如此精瘦，如此，让她掀起澎湃的心动。
她将自己的头贴在男人的胸前，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自己没忍住想。
喜欢真就是让人贪得无厌，所以我从不想让这场喜欢无疾而终。
眼前这个人，将会温暖自己一个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