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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血色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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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的天空中,几只乌鸦正在城头盘旋;

    风中,隐约夹杂着一阵阵难闻的恶臭与血腥味。

    这里便是大魏与西域各国商贸往来的枢纽重镇——原州高平。

    一座曾经商贾云集、佛道昌盛的雄城。

    此刻,高平城头的箭楼上,依然竖立着大魏的红黑两色战旗,可放眼望去,入目的却尽是一片萧索。

    城门两侧的墙壁上,尚未清洗干净的一块块焦黑与血迹仍然清晰可见。

    城下,一座延绵二十余里的大营正气势恢弘的在郊野伸展着。

    如林的旌旗在北风中猎猎拍打,远近大营内,“呜呜”的军司号角之声此起彼伏,穿透阴沉的天际,苍凉而悠远。

    俯视这片大营,正当中一处营寨格外醒目。

    百余面红黑色的战旗遍插寨墙,如千军挺立。

    寨中一座大帐之前,左右两侧,各耸立着数面一字排开的巨大黑底红字竖幡,从上到下,分别绣写着“奉旨讨逆”、“钦命关西大都督”、“钦命总督雍凉事”、“钦命使持节”、“钦命夏州剌史”、“武卫将军”等斗大的字样。

    大帐一旁还竖有一根碗口粗细、高约数丈的巨大旗杆,杆顶一面鎏金大纛迎风飞展。

    其上,是两个如虎踞龙盘的大字——“宇文”!

    不错,此处,便是“黑獭”宇文泰的中军大营了。

    此时,帐外数百名披甲执枪的精锐甲士拱卫肃立,人人面色凝重,目透精光,一看便是久经杀阵的劲卒,只数百人,便使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不过,阵阵欢笑之声,此时却隐隐从大帐中传出。

    “哈哈哈!尚乐,此役某当记你首功!”

    说这话的,是一名年约二十八岁左右的青年将军。

    他此时未披甲胄,仅着一身文士便服,身高六尺,生着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鼻子很小,脸上虽是堆着笑容,可一双不大的三角眼中,目光却不停的在帐内众人的脸上来回逡巡,眸子深处精光闪烁。

    他,便是这支军队的最高长官——天子元修刚刚任命的大魏关西大都督宇文泰。

    “督帅谬赞!此役全赖督帅调度有方,将士用命,钦使奇谋!小将不过是得督帅赞拔,恰逢其会罢了!”

    听到宇文泰的称赞,莫侯陈崇忙躬身向宇文泰和皇帝钦使——大魏皇族、武卫将军元毗深施一礼,谦恭应答道。

    这莫侯陈崇生得身高八尺,相貌俊朗,白肤金发,高鼻深目,尤其是一对眼珠,碧蓝如海水,令人过目难忘。

    他字尚乐,今年虽不过年方二十,却已是一名沙场老将。十五岁时便已领军上阵,善用奇谋,作战勇猛。如今官拜安北将军、太中大夫,实授军职都督。

    “尚乐莫要过谦!亲率七人破城,收降万余锐卒!啧啧!这等功业,怕是放眼天下九洲,也是前所未闻啊!尚乐此战堪入青史!如此胆色,如此武功!真乃我大魏俊杰,老夫自愧不如!定当向陛下如实陈奏!”

    元毗双手拢在裘袖中,含笑看着眼前这个居功而不自傲的青年将领,目光中满是欣赏。

    此前,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平定西北的头一场克城大功,竟会落到莫侯陈崇这个负责大军斥候的先锋小将头上。

    就在半个月前,亲自驻守在高平郡的原州剌吏史归,还刚刚得到了雍州派来的两千援军,守城之卒不下万余。

    宇文泰已做好了血攻原州的准备,却没料到,这个被他派去先行探路的莫侯陈崇,竟自作主张,只带七名敢战士,趁夜骗开高平城门,仅凭一柄斩马刀,力战数十守卒,死守不退,直至埋伏在城外的八百亲卫蜂拥而入。

    入城后,他又亲率二百铁骑趁乱直扑剌吏府,于剌吏府后门将正欲出逃的史归一刀斩于马下,用枪挑着史归人头,连夜巡告城中各处,史归帐下万余精锐闻风而降!

    五个时辰,高定易主、原州已定。

    而此时,东方尚未露白。

    如此大功,便是连宇文泰,此时心里也都是几分嫉妒。

    “尚乐,某这就与钦使联名上奏天子,保举你为原州政事!”宇文泰朗声道。

    “谢督帅提携!谢钦使提携!”

    莫侯陈崇当即大喜,单膝跪地,抱拳大声道。

    “嗯!尚乐请起!只要忠心为国,敢战、有功之士,某自不吝向陛下举荐。值此国事艰难、社稷多舛之际,朝廷更需英才啊!”

    宇文泰笑着对莫侯陈崇说道,目光最后却是落在了元毗身上。

    “督帅赤胆忠心!下官敬佩!”

    元毗一脸郑重的向宇文泰躬身一礼,附应道。

    宇文泰拿眼扫了二人一眼,面不改色的转身拿起桌上一份奏报,想了想,又轻轻的放了回去,回身对莫侯陈崇道:“尚乐,你今日便去城内的原州府衙上任吧,大军便暂时在高平休整些时日,将降卒混编入各军,大军粮秣一律暂囤入城”。

    说罢,他脸色一凛,森然道:“你入城后,先肃清城内余孽!并着传令兵向后方传某军令:着各路人马加快行军,速向原州集结!”

    “喏!”

    莫侯陈崇随即重重一抱拳,大声应下,躬身退出了大帐。

    “督帅何不趁胜出击?”

    见莫侯陈崇出了帐,元毗皱着眉走到宇文泰身边,低声问道。

    宇文泰看了他一眼,无奈的道:“钦使当真以为我们的大敌,就是近在眼前的雍、凉二州和莫侯陈悦那个老匹夫吗?呵呵,非也,眼前的大敌,实是我的那位恩主啊。”

    “高王?”

    元毗闻言也皱起了眉,若有所思。

    宇文泰默然点了点头,他并不愿意和元毗这样的蠢材指点天下,却碍于对方钦使的身份,只得叹息一声道:

    “莫侯陈悦一心想投靠高王,而高王亦有恩抚之意,未来局势难说得很啊……说不得,某家便是这大魏最后的屏藩了。”

    “莫非督帅以为,高王竟欲……行那王莽、曹丕之事?贼子安敢?!”

    “呵!”

    宇文泰没有答话,只是凝望着帐外,冷笑了一声。

    元毗看了看宇文泰,长叹一口气,悲声道:“那高王盘踞晋阳,遥控天下,便是我等元氏宗亲,如今也不得不仰其鼻息啊!陛下……更是艰难……”

    “某怕的便是这个!”宇文泰沉声道。

    “嗯?督帅说什么?”

    元毗抬起衣袖,拭了拭眼角,迷茫的问。

    “嗯——”

    宇文泰从鼻中长出了口气,眸光渐渐变得凌厉,自言自语的道:“但愿今上能再多忍耐些时日吧。”

    顿了顿,他才看向元毗,冷声道:“想必此时,晋阳还不知道原州已克的消息,有劳钦使尽快将这边情形奏报洛阳,如此一来可令陛下宽心,二来也可一探晋阳的反应,你我在关西,也好相机而动。”

    “喏!”元毗应了,却是依然眉头紧锁:“只是高王势大,我等所为若是传到晋阳,万一惹怒了他,那岂不是祸事了?非是下官怕死,唯恐牵累了陛下啊!”

    “呵呵”

    宇文泰闻言笑了,扭头看向满脸忧色的元毗,目光中有着一丝深不可察的鄙夷。

    他温声安慰道:“钦使勿忧,我大魏龙气昌盛,只需稍待些时日,这时局或许便可有一场大造化!”

    “哦?!大造化?!”元毗闻言,目光惊疑的看向宇文泰,怯声试探着问道:“莫非督帅做了其他安排?”

    “哈哈哈!钦使莫要紧张!这造化可与某家无关!”

    宇文泰放声大笑,伸手拍了两下元毗的肩臂,然后用力一把将他搂到近前,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秘的道:“月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有二百余西域商贾,已分数批过境夏州,一路往东去了,所行甚急……”

    “西域?商贾?”元毗嘴里念叨了两遍,想了半天,却仍是一脸茫然的看向宇文泰:“下官愚钝,督帅能否再说得明白些?”

    “哈哈哈!不可说!不可说啊!”

    宇文泰听罢,哈哈一笑,轻轻摇摇头,一把推开元毗不再理会,却是大步走向了大帐内悬着的那副魏境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地方——渤海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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