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菜炒一本
赐敖一看，乐了，
“冯兄，小弟正要找你呢。”
冯墨元朝着伙计往里一指，
“伙计，还有雅间吗？”
伙计一看这人也认识，
“冯大人，这饭点人多，
小的给您瞧瞧去，
有的话就给您腾一间。”
冯墨元嘴一撇，
“有的话腾一间像话吗？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又一指赐敖，
“这位，认识吗？”
伙计挠挠头，
“您两位不是礼部的吗？
您是左侍郎冯大人，
这位不就是
右侍郎赐敖大人吗？”
冯墨元一拍他，“住口，
牙酸口臭的
就敢提我们侯爷的名讳？”
伙计更纳闷啦，
“侯爷？谁？哪儿？”
冯墨元竖起大拇指一指赐敖，
“大胆！
这位就是今天早朝上
大王亲口赐国姓，
加封的长宁侯，鸿胪寺卿，
今后总理礼部和鸿胪寺一切事务。”
伙计大吃一惊，这就要磕头，
赐敖赶紧扶住他，
“冯兄，莫要难为他了。”
冯墨元笑了笑对伙计说，
“赶紧去安排雅间啊，
满了就让人腾地方，
我给双倍的钱。”
伙计不敢怠慢，赶紧去里面一看，
真没雅间了，
就找到个老主顾的雅间，
跟人家好说歹说，人家搬到了外面，
伙计赶紧擦抹桌案，
请赐敖和冯墨元进去。
伙计不敢问赐敖，就问冯墨元，
“冯老爷，您和侯爷吃点什么，
这是菜本，您看看。”
说着递上菜单。
冯墨元今天还来劲了，
拿起菜单看都不看，
往伙计那边一扔，
“点什么？
侯爷有那工夫吗？炒一本！”
伙计一听就咧嘴了，
“冯老爷，这一本上百道菜呢，
您两位这。。。。。”
赐敖对他笑了笑，
“伙计，冯大人说笑而已，
你看着办，四荤四素就行，
再给我们两壶酒。”
“是，侯爷。”伙计答应完了，
看冯墨元没出声，
“冯老爷，我这。。。。。”
赐敖给冯墨元使了个眼色，
冯墨元忍着不乐，
“侯爷都说了，你赶紧去啊。”
伙计这才露出笑脸，
答应了一声就奔厨房去了，
结果半道被掌柜子拦下了，
问他怎么把老主顾赶出雅间了，
伙计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掌柜子一听就往后一退，看着伙计。
伙计瞪着眼睛点点头，
掌柜子赶紧和他跑到后厨，
让厨师傅腾出一个灶来，
专门给赐敖他们炒菜。
伙计告诉掌柜子说人家就要
四荤四素两壶酒，
掌柜子怪他不会做人，
让灶上炒十荤十素再做十种点心，
把最好的酒先扛了两坛到雅间。
赐敖觉得这样不好，想拒绝，
被冯墨元拦住了，
“我的侯爷，您哪儿都高人一筹，
就是这人情世故上不机智。
您点得少，他上得多，
是因为他怕得罪您，您归您吃，
买他个放心，吃完以后，
该多少钱咱们给多少钱就是了。
您别以为您占便宜了，
要是别人知道长宁侯
经常来这儿吃饭，
他这儿保管天天满座，
您说，这谁亏，谁赚了？”
赐敖听着倒是有些道理，
两人便推杯换盏放开吃起来。
等两杯酒一下肚，冯墨元先开了口，
“侯爷。。。。”
赐敖赶紧竖起手掌对着他，
“冯兄，你我还需这么见外吗？”
冯墨元挠挠头笑着说，
“好，那没有外人，
我还是称你贤弟。”
赐敖也微笑着点点头。
“贤弟，今日散朝之后回到礼部，
郭尚书找我去了。”
“哦，”赐敖放下筷子，
“郭尚书何时找你？”
冯墨元看向雅间的门帘，
发觉挡得挺严实，就凑近赐敖说，
“还不是因为你现在到他上面去了，
他心里不踏实嘛。
郭之泰又拉不下脸来找你，
就想借我情面约你谈谈。”
赐敖没明白，
“他找我谈谈？想谈什么？”
冯墨元看了一眼赐敖，
伸出食指在酒杯里沾了沾，
在食桌上画了个圈，然后指了指，
“就为这个。”
“钱？”赐敖估计是这事，
他之前编写《礼部四司精修案》时
就发现很多经费的流向
都汇到郭之泰身上就没了，
可是旁敲侧击地问谁都说不清，
没有凭证，赐敖也只能光拍苍蝇，
不去碰老虎了。
如今冯墨元这么一说，
赐敖倒有了兴趣。
“当大官的，难免有些私账不清，
原本你的精修案没有牵扯上面的人，
郭之泰以为没事了，就没动你。”
冯墨元边说边擦掉刚才自己画的圆。
“如今你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郭之泰那颗心免不了又要提起来，
因此想和你私下见一面，
看看你今后会不会为难他。”
赐敖想了想，
按说郭之泰之前是自己的上峰，
现在我和他位置一对调，
确实有些尴尬，
但是今后有些事确实还得靠郭之泰，
现在让他心绪不宁，也不是好事。
于是赐敖对冯墨元说，
“冯兄，请代小弟转告郭大人，
小弟在礼部也得他关照，
过河拆桥的事，赐敖断然不会做，
只要郭大人今后谨言慎行，
之前的事，赐敖不会再提起。
近几日你也知道，
大王准我夸官三日，
此外还有许多公务，实在脱不开身，
请告知郭大人，忙完之后，
赐敖定另设一宴，
一是答谢郭大人对赐敖的提携之恩，
二是商量今后礼部的事务安排。”
“行嘞，有贤弟这话就行。”
冯墨元其实心里也怕
赐敖追究郭之泰，
毕竟他自己也不干净，
万一揪出骨头带着肉，把他也捎上，
自己这左侍郎的帽子也就戴到头了。
现在冯墨元听到赐敖这么说，
心里轻松多了，
举起酒杯又敬了赐敖一杯。
赐敖喝下酒，问冯墨元，
“冯兄，你交游广阔，
鸿胪寺有无知己？”
冯墨元放下酒杯，“怎么？
贤弟这么快就想上手鸿胪寺？”
赐敖叹了口气，
“鸿胪寺里丞相的人不少，
如今大王要我总理鸿胪寺和礼部，
礼部我熟悉，鸿胪寺不知底细，
不敢妄动啊。”
“今日散朝，
我看那郑叙良好像想投靠你，
你不找他问问？”
冯墨元试探着问赐敖。
赐敖摆摆手，“那样的墙头草的话，
我怎能轻信，他与丞相深交多年，
如今是倒戈归顺，还是假意投诚，
谁知道？我得找一个之前就
不站在丞相那边的人来摸摸底才行。”
“这个么。。。。”
冯墨元眼珠转了转，
嘴张开，又闭上了。
“冯兄有何为难吗？”
见赐敖这么问，冯墨元就开口了，
“贤弟，愚兄倒是与鸿胪寺中
的人有来往，只是此人脾气古怪，
不喜好与人结交，
平时不是喝酒就是耍钱，
我就是在赌桌上认识的他，
因为之前知道他的经历，
所以后来帮他还过几次赌债才结识。”
赐敖一听就一呲牙，
“酒色之徒恐怕。。。。。”
冯墨元摆摆手，
“贤弟，此人并非酒色之徒，
只是出身高起，
日后低落才至此窘境。”
冯墨元吧嗒了一口菜，又喝了口酒，
接着说，
“此人名叫葛子方，贺州人氏，
书香门第出身。大比之年（注1）
注1：大比之年就是科举考试年。
来申都赶考，却不得第，
自觉无颜返乡，便去了东境投军。
那时正值东境大将军关敬耀招兵，
可招兵处嫌他体型瘦弱，不用他。
不过，他运气好，正好看到大营外
的对联上下贴反了（注2），
注2：对联应该左边贴上联，
右边贴下联。
因此他向守卫指出，守卫也不识字，
只知道是大将军写的，
自认为不会有错，葛子方也是轴，
非说他们贴反了，
就在营门外争了起来。
正巧关大将军经过营门，
一问发生了什么事，再一看对联，
确实左贴右，右贴左，贴反了。
你想啊，读过书的哪有去当兵的，
大营里就缺识字的，
况且葛子方还是读过大书的，
关敬耀看中他文采，
器重他刚直不阿的胆量，
破格招他入营，
成了贴身的文书先生。
哪知道这葛子方虽然科举未中，
但对军事颇有兴趣，
他一开始帮关将军誊抄文书，
后来时不时给关敬耀
提些建议和方案，
关敬耀一看他有这方面的才干，
又把他提拔到了行军参议，
这么一提拔，葛子方如鱼得水，
多次设计用兵使东境军大胜，
关敬耀喜出望外，但他也知道，
葛子方作为文官，
在他手下做个参议也就到头了。
因此，关敬耀亲笔上书朝廷
力荐葛子方，并将葛子方的业绩
一并送入朝中，大王看了，
便急召葛子方入都见驾。
哪知道葛子方回申都途中遭遇劫匪，
坐骑和细软被抢，
使得他回都的时间被耽搁了。
等他到了申都，见了大王，
大王气愤异常，
甚至还有些迁怒关将军，
那虞季长又在一边煽风点火，
最后葛子方不仅没得到重用，
官职差点一撸到底。
之后虞季长又出来做好人，
说鸿胪寺缺少誊抄的文书，
让葛子方去鸿胪寺将功赎罪。
因此，这葛子方为了不连累关将军，
忍气吞声窝在鸿胪寺好多年不得志，
你说这人是不是活得太憋屈了？”
没等冯墨元最后的话说完呢，
赐敖举起手掌，“啪。。。。”地一声
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连酒杯都被震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雅间外面候着的伙计一听这动静，
赶紧把脑袋伸进屋里张望，
冯墨元朝他挥了挥手，
伙计不敢多问，又退了出去。
冯墨元也第一次看赐敖
发那么大的火，“贤弟，你怎么啦？
早知你这样，我就不说了。”
“不，你应该说，”赐敖浑身栗抖，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公之事。”
赐敖心想，虞季长啊虞季长，
看来你缺德事干了不少啊，
大王也不对啊，葛子方事出有因
并非有意误时欺君，怎可如此对他。
“冯兄，你找找这个葛子方，
就说我请他喝酒。”
冯墨元眨眨眼睛，
“贤弟，你要见他？”
“不错，”赐敖想了想，
“四日后，你帮我挑个好些的地方，
我要见一见葛子方。”
冯墨元把嘴里嚼着的菜咽下去，
“好，我给你们安排，
不过那葛子方性情古怪，
肯不肯出来我可说不好。”
赐敖一把攥住冯墨元的手，
“请冯兄务必帮忙。”
“好好好，一定把他请出来就是了。”
他正说着，伙计又把脑袋伸了进来。
把正在想事的冯墨元吓一跳，
“干什么你？鬼鬼祟祟的。”
伙计满脸抱歉，
“冯大人，有人找侯爷。”
“嗯？”赐敖一回头，“哪位找我？”
伙计一哈腰，“侯爷，贵府上是不是
有位叫九丁的书童？他找您，
小的怕搞错了，先进来问侯爷一声。”
赐敖原本皱起的眉头立马舒展开了，
“有有有，快叫他进来。”
伙计一听对路了，赶紧退了出去，
只听外面“嗷”一声就冲进来个
一身白的小子，进了雅间，
一看门口坐着的是赐敖，
赶紧扑过去嚎啕大哭，
“少爷。。。。他们说您死啦，
家里灵堂都准备了，
方才宫里来人说你又没死，
我赶紧去礼部找您，
门房说看您进了这饭馆了，
我就来了。您真没死啊。。。
少爷。。。。”
赐敖看着九丁，又好气又好笑，
冯墨元一把把九丁拎起来，
“小子，你家少爷好好的，
你哭什么丧？有带着孝帽子，
勒着麻绳子哭活人的吗？
赶紧脱了吧，什么样子啊。”
九丁还不服气了，
“干嘛？我又没哭你，你管我呢。”
冯墨元乐了，“小子你挺横啊。”
“怎么滴？”九丁一擦鼻涕，
“侯府门前二品官，
你区区从四品。。。”
“放肆。。。”
赐敖看这孩子开始借势撒疯了，
赶紧呵斥住他，
“不得对冯大人无礼。”
九丁吐了吐舌头，退到了赐敖身后，
冯墨元倒满不在乎，
“吃饭了没？一起吃啊。”
赐敖也说，
“吃饭了没？你来得也正好，
我正找不到新宅子在哪儿呢。”
九丁看赐敖不是真生气，
又转到他面前，“我吃过啦，
就是出来找您来的，
咱们家现在搬去了长海街，
第一家那新宅子就是，
您两位先吃着，我先回去。”
赐敖拉着他，“我们也快吃完了，
你等我一起回去吧。”
“不行不行，”九丁直摇手，
“得让我先回去。”
冯墨元不解，“急什么？
我也一起过去认个门。”
九丁挣脱赐敖的手，
“不行，家里灵堂得先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