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官大生险
“赐敖接旨。”
赐敖昨天太累了，今天虽然不上朝，
但一大早王公公王一土就来传旨，
这回王一土可不像上次似的，
只带两个小太监了，
一大队人马跟着他
站满了赐敖门口的昌宁巷。
而且这次是李霖手写的圣旨，
赐敖一边接待王一土，
一边让九丁设摆香案，
等一切就绪后，赐敖撩袍跪倒，
“臣赐敖接旨。”
王一土朝着赐敖缓缓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李国国君诏曰，
正四品荐都出迎使，
礼部右侍郎赐敖，忠念朕意，
承迎华国特使入都有功，
赐两千钱，骏马一匹。
钦命赐敖为宣和出访使，
出使华国递交国书，
官升从三品，加封鸿胪寺少卿
兼任礼部右侍郎，
赐玉带一条，朝靴一双，
特赐少卿官邸一座，
望赐敖谨记圣恩，不辱使命，
钦此。”
“谢主隆恩！”赐敖拜了三拜，
由王一土手里接过圣旨，
然后递给九丁，
“放入内堂，好生保管。”
王一土让手下的小太监
去和九丁交接大王的赏赐，
自己跟赐敖努努嘴，
赐敖心领神会，
“王公公，辛苦了，
请到书房待茶。”
说着，带王一土往里走，
进了自己的书房，
等王一土进了房门，
赐敖跟着就把门插上了，
然后一回头，给王一土深施一礼，
“真是有劳公公了。”
王一土见只剩他和赐敖两人了，
上前拍拍赐敖的肩膀，满脸都是笑，
“这回右侍郎由四品的荐都出迎使
升至从三品的鸿胪寺少卿
只用了四天，
朝中可称平步青云之人，
舍你其谁啊，杂家真是服了你了。”
“惭愧啊惭愧，”
赐敖冲着上天一抱拳，
“这都是大王赏识，公公抬爱。”
“哈哈哈哈”
王一土听舒心了，又对赐敖说，
“少卿，再怎么赏识抬爱，
也得你自己有本事不是。
你在这儿再委屈两天，
大王赐的宅院正在收拾，
过个三五天就能搬过去了。
杂家上次说你这儿要翻新才几天啊，
这回大王给你大翻新了。”
赐敖一拱手，“真是借了公公的吉言，
赐敖受宠若惊。”
“你可知这宅子原来的主人是谁？”
王一土压低声音问。
赐敖摇摇头，看着王一土。
王一土用手掩着嘴，轻声说，
“就是上一任鸿胪寺卿袁大人。”
赐敖身子微微一震，往后退了一点，
也小声问王一土：
“公公，这不合适吧？”
王一土眉毛一扬，反问：“怎么了？”
赐敖往前凑了凑，
“那袁大人是如今鸿胪寺
郑少卿的上峰，我刚入鸿胪寺，
就搬进袁大人的旧宅，
郑少卿不会以为我压他一头吗？”
王一土也不知道赐敖是真糊涂，
还是装糊涂，噗嗤一下乐了，
“你认为大王为什么别的宅子不给你，
专挑了这套宅子给你？
大王可不就是要让你赐敖
去压郑叙良一头嘛。”
赐敖还是有点没明白，
“大王此乃何意啊？”
“你这么聪明，这都猜不到？”
王一土拍了拍赐敖的肩头，
“鸿胪寺为什么袁大人离开后
就一直没有把这个郑叙良
从少卿提拔到鸿胪寺卿的位置？”
赐敖认为这很明显，
“因为大王不信任郑叙良。”
王一土笑着点点头，
“那为何信他不过呢？”
赐敖直到昨天在朝堂还不知原委，
可后来下了朝，他从冯墨元那里
已经把整个故事都了解清楚了，
但赐敖觉得这事由自己说出来
实在不妥，因此假意问王一土，
“那是为何？”
王一土又下意识地瞄了一眼
书房的门，然后说，
“因为郑叙良是虞丞相的人。”
赐敖赶紧假作吃惊，
“丞相的人？”
“是啊，”王一土想，
就算我不说，
赐敖也能从别人那里打听到，
反正我说也说了，
干脆跟赐敖说明白吧。
“郑叙良和虞季长自打入朝为官，
就已经连成一气了，
几十年来相互支持，
大王正是看出了这点，
在原来的鸿胪寺卿的袁大人
离开鸿胪寺之后，
并没有提拔郑叙良，
但突然调人去掌管鸿胪寺，
大王又怕断了郑叙良的念想，
也得罪了虞季长。
这次虞季长自己为了要阻止你
出使华国才失言送了你个从三品，
大王也就顺水推舟把你送进鸿胪寺，
昨晚大王在御书房拟你的圣旨时，
就想赏你一所宅院，可是赏哪处，
他老人家犯了难，
杂家我就递了句话，
对大王说，袁大人的宅子空着呢。
大王思索了片刻就定了那里。
大王是要你今后执掌鸿胪寺，
说不定你现在的顶头上司
郭之泰的礼部尚书，今后也是你的。
大王这次铁了心跟虞季长对着干了，
也是借用你，让虞季长知道，
把伸向礼部和鸿胪寺的手
该抽回去了。”
“哦。。。。。。。”
赐敖心想，我还是没看透啊，
原本以为大王只是跟虞季长
赌一时之气，
不曾想他的眼光更深远。
赐敖正细品着王一土刚才的话，
只听有人敲门。赐敖一开门，
九丁站在外面，他低声对赐敖说，
“公子，东西都收好了。
王公公的人问，什么时候回宫？”
赐敖轻声跟他耳语了几句，等说完，
只见九丁瞪大眼睛猛地看向赐敖，
赐敖朝他点点头，
九丁只好也无奈地点点头走了。
不一会儿，
九丁拿着个小包跑了回来，
把小包递给赐敖，赐敖小声问，
“是一千吗？”
九丁回答，“刚收的，都是串好的，
不会错的。”
赐敖满意地说，
“去跟他们说，公公喝杯茶就走。”
九丁点点头，去了前厅。
赐敖又关上书房的门，
捧着小包来到王公公面前，
双手往前一递，“多次仰仗公公，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望公公笑纳。”
“少卿，太客气了。。。”
王一土知道是钱，
一边回应一边接了过来
可是掂了掂小包感觉怎么那么沉呢。
他赶紧打开小包，往里一看，傻了，
“少卿，这。。。是多少啊？”
赐敖笑笑说，“公公，曲曲一千钱。”
“一千？！”
王一土这心里噔噔噔直跳，
手都抖了，
心想这赐敖也太大方了，
大王赐两千，他就给我一千，
这是钱啊。。。。这是，
这小子将来不得了啊，
帮过他的人，
他给钱都给得别人眼晕啊。
我也就给他传了几次旨，
递过几回话而已。
上次在行馆他确实答应我，
方便之时，再行奉上。
我以为的，他不过是说说而已，
上次已经给了三百钱，
已经算不少了，
就算这次多给点儿，
给个四五百顶头了。
哪成想。。。。
嗯，这样的人够交，
重交情，不吝财。
想到这里，
王一土一把拉住赐敖的胳膊，
“少卿，礼重啦！杂家不敢当啊。”
赐敖乐了，“公公，这算个什么呀。
赐敖从小无依无靠，您别嫌弃，
我只当您是我的一位老哥哥，
哥哥如此关照兄弟，做兄弟的，
给哥哥送这点算个什么呢。”
王公公一听这话，
眼泪好悬没流出来，
“好好好，要是少卿你不嫌弃我，
我就交你这个兄弟了。”
“小弟给哥哥叩头了。”
赐敖说着就要跪下。
王公公赶紧扶住他，
“兄弟，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这钱哥哥收下了，
自家兄弟，今后可不要如此了。
你放心，不是王一土说句大话，
在朝里有你这老哥哥扶着你，
你就平着趟。
什么虞季长，什么郑叙良，
狗屁，今后都不是你的对手。
老哥哥，今天把愿许给你了，
以你的才干，大王如此器重，
加上老哥哥在宫里给你活动关系，
位极人臣算得了什么，
让你晋伯拜侯都是指日可待。”
“小弟何时何地都还得仰仗哥哥。”
赐敖心想，晋伯拜侯那是不可能的，
能平平稳稳地当好这个官
我也就安心了。
要说王一土这人我就算找对了，
今后宫里的消息还真得全靠他了。
只见王一土擦擦眼泪，
拿起装钱的小包，
“兄弟，老哥哥不能多留，
咱们有机会再聚。”
说完一抱拳，就要往外走。
赐敖想抢上几步帮他开门，
王一土又一回头，
“兄弟，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
你今后要是再入宫，
可得留神裘皇后。”
赐敖被他一说，愣住了，
“老哥哥，此话怎讲？”
王一土把赐敖往书房里面拉了几步，
“你还不知道啊？
如今裘皇后恨上你了。”
赐敖听了，更是一头雾水，
“小弟除了大王请宴和
每年祭天大典上
远远见过几次皇后娘娘，
其他并无交集，
如何惹恼了皇后娘娘呢？”
“你看，这时候就是你老哥哥
派上用场了。”
王一土接着又低声说，
“你不是给大王出的主意，
能让他不受裘皇后阻挠
迎娶华国公主吗？”
“你是说答应皇后立储的事？”
赐敖似乎听出点头绪了。
“对，对，对。”王一土连连点头，
“也不知道哪个嚼舌头根子的，
告诉裘皇后是你出的主意，
现在大王是封住她的口了，
但裘皇后把你给记恨上了。
这裘皇后他爹就是老丞相裘天翔，
虞季长曾拜到裘天翔的门下，
因此裘皇后仰仗家里的威望，
原本在后宫为所欲为，
大王都管不了她。
可是这次，你出了这个主意，
她为了儿子只能忍气吞声，
让大王把那华国公主娶进后宫，
吃了这哑巴亏，她肯定得报复你啊。”
赐敖当时只以为
大王答应立李赭为太子，
作为母亲的裘皇后应该高兴才是，
没想到，女人终究是女人，
比起儿子的将来，
她更想先把握住眼前的丈夫。
“老哥哥，多谢提醒。
小弟今后一定小心就是了。”
王一土拍拍赐敖的肩膀，
“对，你在宫外小心点，
我呢，在宫里盯着点。”
正说着，九丁来敲书房的门，
“公子，王公公的人来催了。”
赐敖赶紧开门，
领着王一土来到前厅。
随行的人都站在前厅等待，
看王一土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个小包，
有几个就眼睛直盯着看。
王一土没注意，赐敖看见了，
赶紧一指小包，“王公公，
这茶叶和您上回想买的差不多，
您先拿回去尝尝，要是喜欢，
下官再找人帮您买。”
王一土心领神会，摸摸小包，
“少卿太客气了，
少卿的茶叶一定好，一定好，
哈哈哈哈。”然后一抱拳，
“杂家告辞了。”
“恭送王公公。”
赐敖一直把他送上轿，
看着大队走远，在巷口拐弯，
终于轻舒了一口气。
赐敖一边想王一土说的话，
一边往前厅走，照这么说，
今后朝里有虞季长一党，
宫里有裘皇后，
大王这是拿我当了挡箭牌了。
只是虞季长他们都是明刀明枪，
裘皇后那里不好防啊，
要是裘皇后再联手虞季长
那就更麻烦了。
想到这里，赐敖顿感心烦意乱。
九丁看他满脸愁云，便上前问，
“公子，又升官又得赏，
怎么也不见你高兴啊。”
赐敖被这么一问，长叹一声，
“唉。。。官大生险，树大招风，
你公子我现在啊，升官的速度
和树敌的速度一样快，
真真如何是好啊。。。。。”
九丁歪着个脑袋问，
“一早上没吃了，这都快中午了，
先吃饭吧。”
赐敖想想也是，“好吧，吃饭！”
九丁答应了一声，这就要去厨房，
赐敖突然喊了一声，
“哎呀，我忘了，我得先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