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出使华国
大道上，一队人马。
大车小辆浩浩荡荡，
正在向前进发。
队伍最前面，一名武将顶盔掼甲，
罩袍束带，黄脸粗眉，大蒜鼻，
方海口，嘴角留着小黑胡，
手持一杆凤嘴刀。
这把大刀长度超过一般，
刀杆足有茶碗粗细，
要是上称秤一秤没有一百斤
也差不了多少。
只见他向后一拨马，
来到一抬官轿前，
把刀往鸟翅环得胜钩上一挂，
跳下马来，一拱手高声言道，
“启禀大人。”
赐敖在轿子里一跺脚下的轿板，
“停轿。”等大轿粘尘，
一个轿夫过来一撩赐敖面前的轿帘。
赐敖一看，
原来是随行的副将赵一树。
赵一树见轿帘开了，
单膝跪倒，一丈挂零的身材，
他跪着，赐敖还得抬着脸看他。
“赵副将，请起。何事禀报啊？”
赵一树看赐敖挺和气，
“多谢大人。”说着站起身来，
赐敖有点后悔了，
这赵一树站起来之后，
就跟一座铁塔相似，
赐敖坐在轿子里
只能看见他两条大长腿。
赵一树躬身抱拳说，“禀大人，
此处相距华国边境八十里，
如今晚大队宿在前方的
五庄县隔山镇，
明日一早出发，晌午就可通过边关。
末将请大人示下。”
赐敖一听，和自己计划的差不多，
于是回答道，
“赵副将，那就依你所言，
派人先去隔山镇打点，
大队继续前行。”
“遵命！”赵一树施完礼，
转身跳上马匹，
一催马，又飞奔到队首去传令了。
看着赵一树的背影远去，
轿夫放下轿帘，大队继续前行，
随着轿子晃晃悠悠，
赐敖回忆起选赵一树随行的事。
原本这次出访华国，
赐敖以为带个跟上次去秋水一样的
通令官就行了。
结果到了鸿胪寺，
有人递上一份名单，
告诉赐敖说，出使外邦是有规制的。
因为此次除了出访，
还有一众礼品要呈给华国国君于显，
路上不得有失，
故此，出访使除了配有卫队，
还可在当前申都无有军务的
副将和将军中挑选一名随行。
赐敖看了看名单，几乎都是将军，
只有一名姓赵的副将。
赐敖之前曾听说过这个赵副将，
原本就是个大头兵。
不过他有武功底子，两臂可举千斤，
后来在东境，跟随东征将军关敬耀。
由于他作战英勇，
时常一个人冲进敌阵。
普通士兵所持的兵器
不是短刀就是长矛，
可他身高过丈，
用短刀，他站着劈别人有点费力，
得猫着腰去砍别人。
用长矛，他喜欢抡起来扫别人，
因为膂力过人，
那长矛每下都往人身上砸，
没扫几下，枪身就被他扫断了。
后来这位仁兄干脆不用刀枪了，
打仗之前，别人磨刀的磨刀，
磨枪的磨枪，他就去找哪儿有树林，
找到树林，他就尽量挑粗一点的树，
把它从土里生生拔出来当武器。
有一次实在找不到大树，
他经过一座破庙，
一眼盯上大殿外廊的柱子了，
心想反正这里也荒废了，
就把这柱子拔出来吧。
可柱子不像树那样好拔，
于是他就用后背顶柱子，
一下，两下，三下，
只听“轰隆”一声，柱子倒了，
大殿也塌了，只听里面有人喊叫。
原来大殿的佛像背面有几个乞丐
正在那里睡觉，大殿一塌，
把他们几个全都裹在里面了，
那几个乞丐好悬没被砸死。
等部队冲锋的时候，
这位仁兄人高腿长，跑得比谁都快，
东征将军关敬耀
正站在高处指挥战斗，
只见一个大个子，冲在队伍最前面，
横抱着一根大棍子，往前平扫。
到他眼前的敌人
不是被他撞倒，就是被大棍子撞飞，
跟在后面的李国士兵可省力了，
只要跟着这大个子捡漏就行了。
关将军大喜，战斗结束后，
让人把他找来。
等他站到关将军面前，
关敬耀抬头一看，
嚯，这大个子，
好似天神下凡一般。
关将军问他叫什么，
他说自己叫赵大狗。
关将军觉得这名字实在不雅，
就给他起名赵一树，
先让他当了个伍长试试。
这赵一树就凭着自己作战英勇，
带领自己一队，
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
每战必胜，名声大振。
从伍长升到什长，百夫长，
千夫长，偏将，牙将，
最后成为关敬耀的副将。
关敬耀对他极为看重，
平常一边教他识字，
一边把兵法上的奥妙说给他听，
经过五年的锤炼，
赵一树成为李国新一辈的
实力派将领中的佼佼者。
关敬耀觉得赵一树
如果一直跟着自己，
就把前途给耽误了。
那时正逢大王李霖
想找个站殿将军，
于是关敬耀亲笔上书
向朝廷极力保举赵一树。
结果被丞相虞季长
和吏部尚书朱元炳从中作梗，
等赵一树赶到申都时，
虞季长已经帮李霖把站殿将军
的人选定下了。
李霖呢，觉得对赵一树有点愧疚，
也碍于关将军的面子，
就把赵一树留在申都，
告诉他定有重用，
只是之后多次要提拔时，
虞季长和朱元炳又因资历原因，
多次阻挠，就把赵一树留到现在。
于是，赐敖最终选中了赵一树，
这样既解了李霖的难堪，
也给关敬耀找回了面子，
等这次出访华国回来后，
就可以不受虞季长他们的阻挠，
把赵一树提拔起来。
不过赐敖倒不是完全为了讨好
李霖和关敬耀，
因为他知道，李华两国终将一战，
现在不为国纳贤，培养人才，
到时李国还是不能占据上风。
像赵一树这样的人才，
如果能被善用，
很有可能在将来的战场上，
改变整个战局。
想到战局，赐敖就联想到华国，
那天王一土走后，赐敖才想起来，
华国特使丘光淼可能收到
李霖给于显的回信后就要回华国，
因此午饭都没吃，去见了丘光淼。
丘光淼已经收到承启官送来的
李霖的回信和那两千钱，
正在准备下午就出发回华国。
见赐敖来了，连连叹气。
赐敖趁周围没人，就笑着问他，
“丘兄，出使之事已毕，
怎么不高兴啊？”
丘光淼摇摇头，
“老弟，你哪知道啊，”
说着，他又朝外看看，
“我以为秋水已经算不错了，
昨天觐见李王回来后，
我出去溜达了一趟，
大小商贾店铺，货品应有尽有；
各色酒肆茶楼，到处唱曲卖艺；
遇水有画舫，闹市有青楼；
这申都的繁华远胜秋水数倍啊。”
赐敖乐了，“丘兄谬赞了，
你来自华国平都，怎不繁华呢。”
丘光淼摆摆手，“我虽是华国人，
但华国平都不及申都之万一啊。”
赐敖惊讶地问，“丘兄过谦了，
不及申都之万一，言过其实了吧。”
“真是，真是，我说此话有些越礼，”
丘光淼咽了口吐沫，
“但绝不为过，平都只有皇城周围
略有声色，申都是处处升平啊。”
其实丘光淼后悔的是，
早知申都如此繁华，
我何必在秋水耽搁三天，
早些入都，早些拿到赏钱，
在申都销魂三日，岂不逍遥？
如今自己把自己逼得没了时间，
要迫不得已地赶回华国，
真是悔不当初啊。
因此他才跟赐敖发了几句牢骚。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赐敖一抱拳说，
“贤弟，小兄还没贺你升官呢。
鸿胪寺少卿，宣和出访使，
你们礼部的那位姓邢的承启官
都跟我说了。
刘旻荣果真没有说错，
如今李国的年轻官员中，
若数佼佼者，你是当仁不让啊。”
赐敖连连摆手，
“丘兄莫要夸了，官大生险，
这少卿且不说，
如今我也成了特使，
不日就要起程前往华国。
你是下战书，至少可以不惧李王。
我此去华国，
想要劝说显王，谈何容易啊，
若是劝说不成，待回到李国，
说不定这升的官还得降下去，
不是好差事啊。”
丘光淼一听，其实心里有点高兴，
因为有人也要受他的那份煎熬了。
不过他嘴上还是安慰赐敖，
“老弟不必担忧，见了显王，
劝得了就劝，劝不了就降，
我想李王心里对结果
多少能预判出些端倪的，
他怎会责怪于你。”
赐敖心想，你自己这样，
还让我跟你学，
要是真跟你说的那样，
李王又何必让我出使华国，
直接回信告诉于显，
我们愿意归顺华国不就完了吗？
怨不得于显不升你官，
你这想法也太简单了。
“唉，既担此任，
我也就把这吉凶祸福抛到一边了，
倒是丘兄，既然羡慕申都繁华，
如今又得了大王的赏钱，
何不在此逍遥几日再回华国呢。”
“谁人不想啊。。。”
丘光淼竖起左掌侧掩住有脸说，
“华王派人来催啦。”
“是吗？”
赐敖眼珠转了转，“这么急？
莫不是显王准备调兵了吧？”
丘光淼听完，身子猛地向后一仰，
差点没从大椅子上摔下来，
椅子腿在地上剧烈地摩擦声，
把赐敖也吓了一跳，
“丘兄，怎么了？”
丘光淼冷汗直淌，
心里想，我真不该说这话，
真不该临走还跟赐敖见一面，
这小子是胡猜啊？
还是想好了说出来的？
显王看我还未回到华国，
派人急送密函催我回去，
告诉我，李国可能在故意拖延，
考虑对应华国入侵的对策，
让我回去路上，快马加鞭，
少作停留，显王已经调动兵马
伺机就要大军压迫于李国边境。
密函我阅后即焚了，
这赐敖是偷看了还是怎么着？
不行，我得快走，
越慢越拖，越拖越错。
想到这里，他假装头晕，
一手扶着太阳穴，
一手扶着椅子坐好，
“这两天可能没睡好，
哎呀我这头有点疼，
兄弟，我就不陪你了，
今天下午我就起程了，
咱们有缘，华国再见吧。”
其实刚才丘光淼那一连串的反应，
赐敖全都看在眼里了，
他也知道丘光淼有了警觉，
再要套什么话是不可能了，
于是一抱拳，“丘兄一路保重，
小心身体啊。”
丘光淼一拱手，
“愚兄今夜可能还是宿在秋水县，
希望早早休息，明日能够恢复。”
“如此说来，那小弟就不讨饶了。”
赐敖抱拳行了礼，告别丘光淼，
走出了行馆。
赐敖看着门口迎来过往，
人流骡马穿梭不断，
忽然想起刚才丘光淼提到的秋水，
让他想起了刘旻荣，
这倒是给赐敖提了醒。
到了礼部，
他刷刷点点给刘旻荣写了封信，
让人送去秋水，心里想，
刘兄啊刘兄，我这当兄弟的
可算是对得起你了，
此事若成，
何愁秋水不得兴旺啊。
赐敖在轿子里正想着这些事，
忽听得轿外
“咔嚓”，“轰”地接连两声巨响。
轿夫们疾步把轿子抬到大道边，
赐敖一撩轿帘走出轿子，
只见大队后方，人们一阵大乱，
赵一树从队伍前头拍马赶来，
看见赐敖出了轿子，他没下马，
对赐敖一抱拳，
“大人，请在此等候，
末将前去察看。”
说完又继续策马向前。
赐敖深感不妙，哪还等得了，
朝着队伍后面跑了过去。
还没等他跑到事发的地方，
赵一树已经打马回来了。
赵一树见赐敖来了，
赶紧勒马跳下来，就要单膝跪地，
赐敖一拉他，“免礼，快说！”
赵一树抱拳答道：
“启禀大人，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