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官升半级
“九丁，饭好了没有？饿死我啦！”
赐敖饿了一天，
回家一进门就朝屋里喊。
书童王九丁已经在家等得
心急如焚了。晚饭来回热了好多遍，
也不见赐敖回来。托人去礼部打听，
说是今天华国特使可能会到，
让礼部尚书和侍郎都上朝候着，
以便让特使来了之后，
能帮着尽快演礼（注1）面圣。
注1：演礼就是学习见君主的礼仪。
九丁正在想：这特使那么晚才来，
演完礼，面完圣，那不得深夜了，
搞不好大王还得设宴款待一番，
我家公子再一陪席，
多半是不会回来吃饭了。
这些饭菜也没法再热了，
我就吃了吧。
刚要动筷，赐敖回来了。
九丁见赐敖进了屋，便走上前去，
“公子，辛苦了。赶紧更衣用饭吧。”
说着就要帮赐敖脱下公服。
赐敖一摆手，“不用脱了，
我得赶紧吃完，再去一趟礼部。”
九丁不解，趁赐敖脱鞋时，
一边从木桶里盛出一碗饭，
一边问，“还要出去？礼部有大事？”
赐敖脱完鞋坐下，端起饭碗，
先扒了两口饭咽下去，一边夹菜，
一边说，“明日我去秋水接华国特使，
仪仗还没选呢，退朝后，
尚书大人跟我说，
让我赶紧回来吃口饭，
然后再去礼部挑选二百仪仗。”
九丁问：“接华国特使？
朝里这么多人，大王怎么让您去呢？”
赐敖抬头朝他乐了一下，
“你公子我本事呗。”
九丁说，“接华国特使是好差事吗？
听说华国要来打我们李国啦！”
赐敖咽下嘴里的饭菜，
下意识地朝屋外看看，
“你听谁说的？这可不能乱说啊！”
九丁双手扶桌身体前倾，
凑近赐敖，“我去买菜，街市都在传，
说华国的于显刚当了华王，
想要一举吞并我们李国，
听说战书马上就会送来李国，
想必这个华国特使就是来
送战书的吧？”
赐敖惊奇地看着九丁，
向外又瞟了一眼，冲着九丁深深地
点了点头，
“这次十有八九是来宣战的。”
九丁更急了，
“那公子还要去秋水接那特使？
万一那特使故意刁难，
就是不进申都，您当如何？
大王不是要责怪公子了吗？
要是严重的话。。。”
九丁想说，要是严重的话，
掉脑袋也不是没可能，可话到嘴边，
没敢说下去。
赐敖倒是不以为然，
放下手里的碗筷，
笑着说：“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九丁刚想问是什么妙计，
只听有人击户，随即外面有人高喊：
“礼部右侍郎赐敖接旨！”
九丁站起身来就要冲出去开门，
赐敖说，“快去里面拿三百钱出来，
我去开门！”
九丁以为自己听错了，
回头瞪大眼睛看着赐敖。
赐敖急了，一边登上鞋，
一边催九丁，
“我让你去拿三百钱出来，
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
九丁好像明白了，
“哦。。。”了一声，
赶紧往里屋跑去。
赐敖一边往大门跑，
一边把自己从上到下摸了一遍，
等到了门口，他舒了口气，
拉开门闩，把大门左右一分，
只见一人大脑袋上戴个小纱冠，
黄脸细眉小圆眼睛，蒜头鼻，薄嘴片
尖下颏，鼻下嘴边有颗黑痣，
身穿银袍，腰系玉带，赐敖认识，
原来是宫里的王公公王一土。
王公公正一只手托着卷轴，
另一只手又要拍门，赐敖一开门，
他缩回了手，
“右侍郎，杂家传旨来了。”
赐敖赶紧施礼，“王公公，有礼。
赐敖接旨来迟，望公公恕罪。”
王公公板着脸，“右侍郎，言重了，
进屋接旨吧。”
赐敖道：“公公您请！”
就要把王公公往里让。
王公公朝身后一挥手，
赐敖这才看见，原来门外台阶下，
还有两个小太监跟着呢。
于是把他们一同让进门来，
关上大门，然后引他们走进厅堂。
王公公四周看了看，“右侍郎，
你官升了一年，府里也该换换新啦。
杂家上次来传旨之后，
怎么到如今都没什么变化呀。”
赐敖一抱拳，“让公公见笑了，
下官孤身一人，身边就一个书童，
所以就没那么多讲究了。”
王公公一指手里的卷轴，
“这不，又升官了，赶紧娶一房，
添人进口了，家里也该翻翻新了。”
说着，王公公一阵坏笑。
手下的两个小太监也跟着笑，
王公公见他们也笑，便沉下脸来，
一抖袖子，“娶妻生子的事，
你们懂吗？还敢跟着笑。”
俩小太监赶紧收起笑容，心里却想，
你懂啊？
赐敖并不接他的话，“王公公稍候，
待下官去准备香案接旨。”
王公公回答：“不必麻烦啦，
大王这次是口旨，不必另设香案。”
赐敖一听，连忙跪倒，
王公公站到他近前说道，
“礼部右侍郎赐敖接旨！”
赐敖拜倒，“臣在！”
王公公诵道：
“从四品礼部右侍郎赐敖，
国之栋梁，智慧聪德。
今加封荐都出迎使，
总理华国特使接待事务。
留任礼部右侍郎，官居正四品。
赐四品官服，穿戴出迎。钦此。”
“臣领旨，拜谢圣恩！”
赐敖大拜了三拜，站起身来。
王公公等赐敖站起来，
“右侍郎，恭喜啊！”
赐敖拱手还礼，“赐敖不才，
幸得大王恩典，又托公公的洪福。”
王公公一边把手里的卷轴交给赐敖，
一边说，“右侍郎，这是你的官凭，
收好了。”赐敖接过来。
王公公又一指两个小太监手里的
官服官帽，赐敖见九丁正好进来，
冲他一使眼色，九丁先把放着官帽的
托盘接过手，递给赐敖的时候，
从托盘下面把钱袋也给了赐敖。
赐敖揝着钱袋，笑着说，“王公公，
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公公先是一愣，
然后对两个小太监一挥手，
“你们到门外候着我。”
九丁放下装官袍的托盘，
引他们朝外走去。
赐敖见他们三个出了厅堂，
把钱袋往王公公手里一送，
“公公，传旨辛苦了，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望公公笑纳。”
王公公这手一掂一捏，
就知道这里面至少两三百钱，
他很麻利地就塞进袍子里面，
然后朝门外看了一眼对赐敖说，
“右侍郎，杂家当你是自己人，
就不跟你客气了。
其实大王在杂家出宫前，
曾经嘱咐杂家给右侍郎带句话。”
赐敖心想，你看，不给好处，
这句话他能跟我说？
然后，假装惊讶，“公公请讲。”
“大王说，右侍郎是大王钦点的，
你露脸，大王就有了脸面，
望右侍郎不用顾忌太多，大胆地干，
就算这次的事没办好，
大王也绝不责罚，
只要右侍郎你忠心为主，
人臣之事指日可待。”
赐敖一听这话，信心倍增，
原本对自己的计划还留有一分疑虑，
如今瞬间打消了。他急忙拱手施礼，
“王公公，赐敖他日若真能一飞冲天，
绝不忘公公的恩情。”
王公公仿佛看到了一座金山似地
开口大笑，探出手来，
轻轻拍着赐敖的手背，“哈哈哈哈，
右侍郎。。。自家人，
应当的，应当的。”
赐敖也笑了，
缓步将王公公送出门口，
目送他上轿，王公公还不忘
从轿子窗户向赐敖摆手道别，
赐敖看着轿子在街口拐了弯，
才进了屋。
还没等他坐下，九丁就抱怨起来了，
“这些太监也太好赚了，就传个旨，
礼部右侍郎一个月的俸禄
就到他手里了。”
赐敖回道：
“你懂什么，这些人都是人精，
每天就是琢磨人，琢磨大王，
琢磨娘娘，琢磨大臣。
我出手要是不大方，
他们就可能给你暗地里下绊子，
到大王跟前说我一句坏话，
我就能立马阴沟里翻船。
三百钱买个好人缘，买道平安符，
不算贵。
你以为这只是三百钱的买卖吗？
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九丁凑过来问：“什么大鱼？”
赐敖反问他：“我平日里怎么能知道
大王对我的看法？”
九丁想了想，“靠这个王公公？”
赐敖拍拍九丁的头，“对咯。。。。
他敢收我的钱，就说明他能帮到我，
我对他大方，他就知道他的消息
在我这里会很值钱。
况且跟他有了交情，
今后我要是有个马高镫短的，
可能他在大王面前一句话，
能抵别人一万句，
轻易就能帮我解围。
这样的人不可小看啊。”
九丁点点头。
赐敖说，“你赶紧把官凭收好，
把官帽官服展开挂好，我明日要穿。
现在我去礼部清点仪仗。”
九丁说，“那我去给您点盏灯笼。”
赐敖笑着点点头。
等准备停当，
赐敖就往礼部衙门走去。
其实礼部离他家并不远，
走过两个街口就到了礼部衙门门前，
只见门口有一人，大高个九尺挂零，
宽大的肩膀，肚子略凸，粗腿大脚，
粗眉大眼睛，鼓鼻梁大嘴叉，
下巴上一绺小黑胡，
正在那儿焦急地来回踱步。
赐敖定睛一看，
这不是左侍郎冯墨元嘛。
冯墨元一看赐敖来了，赶紧跑上前，
“老弟，你还真悠闲啊，回去用个饭，
怎么那么久啊？
尚书大人还在里面等你，
都问了好几次了。”
赐敖笑着说，“有劳年兄了，
刚要出门，大王的旨意到了，
就耽搁了些许。”
冯墨元立马转急为喜，“怎么样啊？
出迎使大人，今后可要仰仗您咯，
哈哈哈哈。。。”
赐敖也笑了，“兄弟之间何谈仰仗？”
两人并肩往里走，
赐敖回想起，和冯墨元的事，
觉得此人也算是官场之中一奇葩，
没有靠山，没有突出表现，
这从四品的礼部左侍郎的位置
却雷打不动。赐敖一年前查出礼部
行文的账目漏洞时，
曾想过把冯墨元拉下马，取而代之。
不过，几番交集之后，
赐敖觉得在礼部孤军深入，
过于显眼，自己一旦取代冯墨元，
就成了礼部最年轻且唯一的侍郎，
尚书大人郭之泰一定会认为
赐敖接着要对付的就是他，
此后必把赐敖看成眼中之钉，
肉中之刺。倒不如放冯墨元一马，
他一定会对赐敖感恩戴德，
赐敖自己在礼部也能携手冯墨元，
与郭之泰形成二对一的局面。
于是，赐敖找机会先跟冯墨元摊牌，
告诉他，自己原本可以揭发他，
但觉得他只是一时贪念，
决定给他个回改的机会。
那冯墨元一开始吓得
都快拉裤子里了，
一听赐敖饶过他了，立马拍胸脯，
发誓保举赐敖当上右侍郎。
为了让赐敖断了检举自己的念头，
冯墨元拉着赐敖跟他结拜，
今后兄弟相称，相扶相持荣华共享。
结拜后没多久，冯墨元就借故
找礼部尚书郭之泰，跟郭之泰抱怨，
如今礼部公事过多，自己难以维持，
向郭之泰保举赐敖可担当
右侍郎一职，并大夸赐敖胸怀锦绣。
郭之泰也确实觉得冯墨元能力不够，
奈何这人对自己也算忠心，
从不觊觎尚书之位，平时也会做人，
就同意了冯墨元，
亲自见见赐敖再做定夺。
赐敖看准时机，向郭之泰呈上了
自己编写的《礼部四司精修案》。
郭之泰一看，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赐敖年纪轻轻，
在行书主事的位子上没坐多久，
已经对礼部上下了如指掌，
哪里的人员配置臃肿，
哪里的行文过程会受阻，
哪里的仪仗开销可省，
在这份精修方案里深入浅出
写得条条在理。
只是礼部的人员配置里有不少
是通过门路进来的人，
作为尚书，也怕得罪朝中势力，
不敢轻易调离他们。
郭之泰思前想后，
就将这份《礼部四司精修案》呈给了
大王李霖，说是礼部的一个主事
赐敖写的，自己认为颇有道理，
所以希望能经过廷议，
把这个方案再具体些。
郭之泰并不是不想把功劳全都揽在
自己身上，但他不知道李霖看了
精修方案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万一李霖看了之后认为不能实行，
那自己原本就是拿出来
让大家议一议的，不行就算了呗。
要是李霖觉得不错，可以实行，
那他郭之泰作为赐敖的上级，
知人善用，举荐有功，
在大王面前也算露脸了。
结果李霖一看，龙心甚悦，
当时就让人宣赐敖上殿。
李霖看着赐敖，心想，
这就是寡人钦点的状元郎啊，
你们当初对我封他当五品主事
还颇有微词，哼！
你们看看这《礼部四司精修案》，
写得真是太好了。
于是，李霖在大殿上问了赐敖
一些关于精修案的问题，
赐敖阐明利害，对答如流。
李霖也是真高兴了，
就假装问郭之泰，
“赐敖现在官居何职啊？”
郭之泰知道大王的用意，
赶紧做了个顺水人情，“启禀大王，
赐敖在礼部，官居正五品行文主事。
不过依臣看来，行文主事实在屈才，
近来大王圣明隆行，
我李国繁荣鼎盛，
这礼部的事务也逐渐繁忙起来了，
今得赐敖对大王忠心一片，
又对礼部提案有功，实属良才难得。
微臣愿保举赐敖担当礼部右侍郎
一职，望大王恩准！”
李霖一看，郭之泰提出来了，
笑道：“既然郭爱卿举荐，
寡人就随了你的意吧！赐敖听封！”
赐敖早就准备好了，
几步走到品级台下俯身跪倒，
“赐敖在！”
李霖言道：“赐敖忠心为国，
恪守公职，此次提案有功，
官升礼部右侍郎之职，官居从四品，
主理礼部四司精修案，
特准参朝议政。”
赐敖拜了三拜，“赐敖谢主隆恩，
微臣定不负圣恩。”
想着想着，不觉已经到了尚书处，
赐敖回想起那时，又想想今天，
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他轻叩木门，“属下赐敖，冯墨元，
参见尚书大人。”
里面的郭之泰听了答道，“进来吧。”
赐敖和冯墨元这才一推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