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雄心勃勃鸿鹄志，貌合神离暗较量
平阳王府，挚友王思政将手中茶杯放在桌上开口说道：“听闻高欢现已入住原尔朱荣之府邸。”
平阳王元修嗤之以鼻视如敝屣道：“一如既往，毫无二致。”随后亦又仰天长叹道：“不知大魏还能存活多久？”
话音未落，一名下人走了进来行礼恭敬说道：“启禀王爷，威烈将军尉景府外求见。”
平阳王元修毫不犹豫地点头说道：“请其厅内相见。”这名下人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挚友王思政诧异询问道：“王爷这般爽快恭请尉景，可是与高欢已有交往？”
平阳王元修哑然失笑忍俊不禁道：“此时高欢只手遮天唯我独尊，何人胆敢违逆不从？与其派人询问尉景此番来意，令其心生不满。何不直截了当请其入府？”
挚友王思政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说道：“若无他事，先行告退。”
可是平阳王元修阻拦说道：“你我情同手足莫逆之交，无有秘密可言。”
挚友王思政备受感动拱手行礼说道：“多谢王爷青睐有加。”随后亦又重回座位。
这时，威烈将军尉景在一下人引领之下来到厅内，抱拳行礼恭敬说道：“末将尉景拜见王爷。”
平阳王元修含笑说道：“将军无需多礼。来人，赐座。”威烈将军尉景行礼谢过欠身而坐。平阳王元修依旧含笑问道：“不知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威烈将军尉景抱拳行礼谦恭回道：“在下所言之事甚是重要。”说着侧目看了一眼王思政。
平阳王元修立即回道：“生死挚友，无需退离。将军直言便是。”
威烈将军尉景这才切入主题道：“众人皆知，现今天子元朗乃是皇族远支，实属不宜为帝。故而大将军有意将其废黜，拥立王爷登基称帝号令天下。”
挚友王思政听闻此语，喜从天降激动若狂地侧身直视平阳王元修。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平阳王元修异常平静地开口说道：“的确喜事一桩，可是本王不知大将军是否真心拥立？”
威烈将军尉景皱眉不悦道：“不知王爷此言何意？”
平阳王元修解释说道：“不知他日本王是否如同元朗一般白驹过隙顷刻废黜。”
威烈将军尉景不满回道：“若依王爷之意，大将军应做何事，方可令王爷笃信无疑？”
平阳王元修微微一笑道：“大将军才华横溢满腹经纶自然知晓大魏祖制如何称帝。”
威烈将军尉景立即对其心存芥蒂，暗自生气不满说道：“区区有名无实王爷而已，竟却这般自视清高不可一世。”所以起身冰冷说道：“告辞。”说完转身离开大厅。
挚友王思政百思不解询问道：“王爷何故婉言谢绝？若是惹恼高欢，王爷岂非身陷困境？”
平阳王元修从容自若平心定气道：“若是本王欢喜接受，便会更加助长高欢气焰。日后余生时时刻刻俯首贴耳唯命是从。不如此时有意刁难，无非两种结局。其一，高欢盛怒难平将我处死。其二，日后行事有所收敛，表面维护君臣之礼。”
挚友王思政仍旧惶惶不安忧心忡忡道：“兵行险着虽好，可若稍有不慎，许会尸骨无存。”
平阳王元修则坚定决绝道：“唯有如此行之，许会出奇制胜。”挚友王思政见状，只好止住不言。
平阳王元修沉吟《诗经·国风，王风·黍离》名句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大将军府，威烈将军尉景不平而鸣牢骚满腹道：“那个元修得步进步贪心不足，亦又玩世不恭，着实令人愤恨。竟然妄想请大将军自想迎君事宜！”
可是大将军高欢却对平阳王元修饶有兴致冁然而笑道：“本大将军毕生敬佩曹操，谁知苍天怜惜，将昔年汉献帝奉送眼前。”
威烈将军尉景不解其意，故而疑惑询问道：“不知大将军何出此言？”
大将军高欢耐心解释道：“世人提及三国人物，大多言说曹操，刘备，孙权，诸葛亮等，但却鲜少有人言说汉献帝刘协。误认为此人乃是曹操手中傀儡而已，但是事实恰恰相反。
董卓为躲‘关东联军’，挟持汉献帝刘协以及朝廷众臣迁都长安，致使关东诸侯自相残杀各自为政。一时之间，九州各地凭空涌现大大小小数十个政权。或是称王亦或为帝。
面对支离破碎万里山河，汉献帝刘协趁董卓被杀之际，不顾路途遥远缺衣少食，执意带领朝中文武返回洛阳，又与曹操合并一处迁都许昌号令天下。
若非如此，号称汉家最后贤臣‘王佐之才’的荀彧岂会写信，力劝曹操不可丧失信心后退撤兵，静待时机一击致命。方有日后许攸投降归顺，献计奇袭乌巢烧毁辎重，官渡之战以少胜多，奠定曹操统一北方之大势。
与此同时，汉献帝刘协亦又授权小霸王孙策统一江东，方令九州华夏逐渐走向统一。故而断然不可小看此人！今平阳王元修竟然提出此等要求，便知此人智勇双全，其才能绝非在刘协之下。”
威烈将军尉景更加忐忑不安焦急说道：“若是果真如此。大将军更不可拥立元修为帝。以免日后滋生祸端！”
可是大将军高欢则胸有成竹稳操胜券地摇头说道：“曹操可成大事，高欢亦可为之。”然后又对威烈将军尉景吩咐说道：“准备七张黑毡，再在洛阳城东建一高台。”
威烈将军尉景见其心意已决，只好行礼称是，躬身退出大厅。
大将军高欢信心满满自语《道德经·第十三章》道“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随后目光如炬地仰望皓月九霄笑而不语。
次日正午，骄阳悬挂苍昊九霄，不遗余力释放自己全部热量以及万丈光芒，致使大地万物披上一层薄薄金光。远远望去耀眼灿烂，令人神驰向往。
都城洛阳城东之地，正在演绎鲜卑古老旧制，恭迎真龙继承帝位。
只见由大将军高欢，威烈将军尉景，威寇将军段荣威虏将军蔡俊图，濮阳郡公侯景，以及两名副将高乾和高敖曹七人组成一队，身蒙黑毡依次走上高台，双膝跪地扣头行礼，再将黑毡仔细小心地放在高台西侧，而后亦又躬身走下高台站立一排。
这时，元修身着龙袍头戴冠冕，庄严肃穆地走上高台，转身向西脚踩黑毡礼拜三次，再又走下高台。在大将军高欢等朝中百官簇拥之下走进都城来到金銮宝殿。
元修笔直走上台阶，仪态庄重济济彬彬地坐在龙椅之上。殿内所有人等双膝跪地磕头行礼高声齐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便是北魏第十六任皇帝。
皇帝元修开口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所有人等行礼称是谢过起身。皇帝元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宫中内侍。
内侍心领神会双手高举圣旨走到殿中，打开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魏久被尔朱荣及其族人蚕食侵蚀划分鲸吞。幸大将军高欢带领众位将领拨乱反正扭转乾坤，方令大魏安若泰山海不波溢。因此大封有功之臣，进封高欢为大丞相，赐爵渤海王。侯景为司徒兼定州刺史，尉景为冀州刺史，段荣为左卫将军，蔡俊图为右卫将军，宋子仙为折冲将军，郭元建为扬烈将军，索超世为中书舍人，斛斯椿为仪同开府，高乾与高敖曹皆为侍中，慕容绍宗将功抵过封为长史。钦此。”
受封众人喜笑颜开，再次拜行大礼齐声说道：“拜谢陛下圣主隆恩。”
皇帝元修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开口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众人谢过起身而立。
皇帝元修亦又开口说道：“今乃大喜之日，故朕在御花园内大摆酒席宴请众卿。”
在场所有朝臣行礼说道：“多谢陛下。”
金殿之内皇帝百官几经辗转来到御花园内。皇帝元修居中而坐朝中文武依照官位品级依次入席。
这时，皇帝元修与大丞相高欢无不装作一副云淡风轻平静似水，虽然相视一笑，但却都未拿起酒杯向对方敬酒。
在场人等无一例外感受到这种虽然微妙，但却暗潮涌动云谲波诡。双方一直僵持不下，针锋相对丝毫不让。文武百官不敢言说半字，将头低下默而不言。就在
这时，司徒侯景心中暗自说道：“其他人等或因人微言轻，亦或不敢以身试险，故而仅有我能出面化解。既令皇帝元修大丞相高欢继续和平共处，维持表面宁静无事，亦又借此机会向朝中人等暗示我侯景早已日新月异今非昔比。”
想到这里，司徒侯景双手举杯起身谦卑有礼道：“若无陛下和大丞相，侯景焉能身居高位，在这御花园内存有一席之地？故敬美酒一杯，以表谢意。”
因为司徒侯景打破僵局，皇帝元修与大丞相高欢双双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下。随后，大丞相高欢单手一挥吩咐说道：“恭请安定郡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因为这位安定郡王便是此前大丞相高欢拥立大魏第十五任皇帝废帝元朗。
须臾之间，安定郡王元朗在两名士卒带领之下来到御花园内，看到眼前盛世景象繁花似锦，与此刻自己潦倒落魄侘傺失志形成鲜明对比，着实乃是天壤悬隔判若云泥。因此满腹委屈眼眶湿润，上前两步拱手行礼痛苦不堪道：“元朗拜见陛下，大丞相。”
皇帝元修与其年龄相仿，亦又身处同样境遇，加之血脉相连，故而同病相怜同忧相救地悲悯说道：“王爷无需多礼，快快起身。”
但是安定郡王元朗不敢从其言语起身而立，直至大丞相高欢缓缓开口说道：“王爷请起。”安定郡王元朗这才谢过起身。
皇帝元修不悦地看着大丞相高欢询问道：“不知大丞相请安定郡王前来至此所为何事？”
大丞相高欢不苟言笑道貌岸然道：“孟子曾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足以见得，黎民百姓何等重要！但是元朗既不能安抚民众，亦又不能平定内乱，故而犯下十恶不赦之重罪！若不严加惩处，何以向天下人有所交代？”
安定郡王元朗吓得魂亡胆落惊恐万状，立即双膝跪地磕头哀求道：“元朗为帝时日尚短，故请大丞相高抬贵手从宽处置！”
坐在一旁的皇帝元修天资聪慧，顷刻之间便已明白高欢正用废帝元朗警告示威，但其秉性坚毅不肯轻易认输，所以对大丞相高欢说道：“‘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乃是《离骚》千古佳句，屈原为了心中所求，纵然多次面临生死义无反顾。可时至今日，何来第二位屈原？芸芸众生凡桃俗李方为常人。纵然王爷些许失责渎职，亦在情理之中，故可法外开恩。”
安定郡王元朗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连点头，阿谀奉承极尽卑微地讨好说道：“大丞相仁心仁闻，亦又奉行蒲鞭之政，厚待九州万民。故请大丞相……”他还没有说完。
大丞相高欢二目圆睁怒火万丈道：“膏粱竖子不能造福恩泽，便是已与众生为敌！亦乃高欢之敌！岂能昏聩愚昧宋襄之仁！”然后他又环视在场所有朝臣，冷若冰霜目露凶光地质问道：“诸位同僚，高欢言语可有过失？”
文武百官无需片刻红炉点雪神领意得，眼前情景乃是再现秦二世时赵高指鹿为马，凭此断定何人听其言语，亦又何人与其为敌。
绝大多数朝廷官职为求自保，且又趋炎附势已高望上，故而曲意迎合行礼说道：“大丞相言之有理，必须严惩元朗惩一儆百以儆效尤。”
些许皇室宗亲如南阳王元宝炬，清河王元亶，广陵王元湛，陈郡王元玄等人无不面露难色，且带些许不满。朝臣大都督源子恭，太录尚书事长孙雅，以及武卫将军独孤信更是直接板脸，生气地将头转向一侧。
皇帝元修看到仍有一些有志之士反对高欢霸权专政，瞬间满怀信心意气风发，成竹在胸重燃斗志。
反观大丞相高欢虽然看到众多官员皆为功名利禄选择支持自己，但却仍有少数人等倔强固执抵制不从，所以怫然不悦赫然而怒地单手用力一拍面前桌案大声斥责道：“罪行累累擢发莫数，怙恶不悛罄竹难书！来人，即刻将元朗退出宫外五马分尸抛弃于荒野内！”
安定郡王元朗吓得顿时昏倒在地，被两名士卒拖出御花园。在场众人无不惊恐失色，更有甚者瑟瑟发抖冷汗直流。但是皇帝元修却冷眼旁观古井无波。
大丞相高欢见其此等反应，既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自己果真慧眼识珠，元修与那汉献帝相差无几。生气的是元修如同一匹烈马桀骜不驯，不肯对自己降心俯首唯命是从。
这时，大丞相高欢转念一想，正因元修此等性情，方能彰显我之才能。于是，他又微微一笑对皇帝元修开口说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一日无主。陛下应当择一女子立其为后。既可照料圣主龙体，亦可安稳天下苍生。恰巧臣之长女刚刚成年，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皇帝元修立即直视大丞相高欢，虽然一言未发，但却迅速思考如何应对。片刻之后，皇帝元修避而不答含笑说道：“贺拔兄弟分别为我大魏管理大片土地，劳苦功高朕心甚悦。故而打算进封贺拔岳为关中大行台，贺拔胜为荆州刺史，此举对我大魏而言便是喜上加喜，不知大丞相意下如何？”
此番言语一出，满朝文武再次恐慌惊诧，因为人人皆知贺拔兄弟以及宇文泰素来与大丞相高欢水火不容势不两立。此前若非有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威慑，令此四人敬畏不敢生事，否则定会兵戎相见势不两存。
现今皇帝元修竟然为贺拔兄弟讨要封赏，其目的彰明较著昭然若揭。若是大丞相高欢恼羞成怒，是否会向对待方才安定郡王元朗一般身首异处凄凄楚楚不得善终。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大丞相高欢自信回道：“陛下言之有理，锦上添花双喜临门。既然进封贺拔兄弟乃是陛下授意，便由陛下择一良臣前往告知。”
皇帝元修见大丞相高欢爽快应允，着实始料不及，于是不假思索毫无避讳地说道：“王思政虽然年轻，但却能力出众，可以堪当此任。”
大丞相高欢点头说道：“陛下如此看重此人，便知这王思政确有过人之处，便封其为散骑侍郎离京传旨。”
皇帝元修喜出望外地含笑说道：“迎娶爱卿长女之事，便又爱卿全权负责。”
大丞相高欢一边拱手行礼，一边心中暗自说道：“昔年曹操应当亦是如此与汉献帝刘协这般你来我往暗中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