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援
初一教学楼通往楼顶的门锁早就坏了，平时用一根棍子斜插着门栓，谁都可以自由进出顶楼。
喻忆安随学生跑到楼顶一看，坐在外围墙上的人正是孙煜。
她把手机解锁，点开通讯栏，把手机交给女生，小声地说：“你打给徐，不，你打给李老师，李英华老师，说2班的孙煜在楼顶，可能想要跳楼，让她赶紧报警。”
女生紧张地问：“李老师吗？”
喻忆安说：“对，你到下面楼层去说，别让他听见，我来拖住他。”
她想了想，叮嘱道：“避开人，不要告诉其他学生，别让其他人上来看热闹。”
女生应了，念叨着“李老师、2班、孙煜”下楼去了。
喻忆安定了定心神，往孙煜所在的方向走去，“孙煜。”
孙煜回头看她一眼，“喻老师。”
边缘围墙足有一米多高，不知道他怎么爬上去的，还能稳稳坐在上面，喻忆安真怕一阵大风把他吹下去。
她慢慢走近，“你在这里做什么？”
孙煜慢慢红了眼眶，说：“赵斌出事了。”
喻忆安说：“我知道。”
孙煜说：“警察问我们去后山做了什么，问赵斌有什么异常，我以为是赵斌犯事了。”他看起来比赵斌高大一些，依然是个没长开的青涩男孩。
他抹了一把眼泪，哽咽说：“他们说，他出事了，差点死掉。”
喻忆安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太靠近，怕刺激到他，说：“孙煜，没有人想发生这种事情，这是个意外。”
孙煜断断续续地说：“他的座位和床位都空了，然后，老师让人搬走了他的桌子，舍管收走了他的被子枕头，没有人，没有人叫我快点起床，也没有人，等我一起去饭堂了。”
他以为，好朋友只是出了个远门，早晚有一天会回来，会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睡觉，会坐在上铺喊他帮忙递东西。
上个周五放学，他们在学校门口分开，他傻乎乎地说“记得写完作业，星期天晚自修给我抄”，然后快乐地蹦下台阶，哼着歌去网吧，完全没想到赵斌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他得知赵斌出事，想去医院看他，被他的家长拦在外面，说赵斌生病了，不适合见人。
他再去时，赵斌已经出院，家里人带着他离开了小镇，没留下只言片语，发送给赵斌的信息没有任何回复。
那是他最好的朋友。
如果他没有生拉硬拽赵斌逃课去后山，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喻忆安说：“老师知道，赵斌离开得太突然了，你一时间很难适应。但他还活着呀，只是去了别的地方，等你们长大就能见面了。”
孙煜说：“他本来不想去的，是我害怕，才拖着他一起去后山。”
喻忆安说：“听老师说，赵斌出事和去后山没有关系，你下来，坐在上面太吓人了。”
孙煜大吼说：“有关系！你们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后山做了什么！”
喻忆安大声说：“没关系！”
孙煜似乎被她镇住了，轻轻抽泣。
喻忆安说：“你还年轻，下来，不要做傻事，活着才能和你好朋友见面。”
孙煜脚下就是深渊，他却一点不怕，望着下面的操场，说：“都是因为我，赵斌才会遇到危险，差点死掉。”
喻忆安知道他钻牛角尖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
“怎么会呢？如果不是你，赵斌现在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喻忆安后面传来。
她回头，看到一脸严肃的李老师。
“你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应该知道他的父母经常吵架，不愿意回家看望他。”
孙煜说：“赵斌是他奶奶带大的，去年，他奶奶生病走了。”
李老师说：“他的叔叔说，上周五他接赵斌的时候，告诉赵斌，他的父母正式离婚了，但谁也没有要他。你是赵斌在这世上唯一的留念，所以他决定离开前，给你写了封信。”
她步步逼近，喻忆安和孙煜都被她吸引了注意力，没看到一道利索的身影从隔壁顶楼翻过来，从孙煜背后悄悄靠近。
孙煜流泪道：“不，我才不信！他才不会这样做！我说教他玩游戏，他答应了的！”
李老师温柔安抚：“正因为这封信，给想要挽救他的人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
喻忆安听到这里才明白赵斌出事的前因后果。
孙煜问：“信呢？你们骗我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被人从后面抱着腰从墙头扯下来，一起倒在地上。
李老师和喻忆安连忙上前查看，幸好两个都只是一些擦伤，并无大碍。
李老师把孙煜抱在怀中，抚摸他的脑袋：“傻孩子，不要做傻事。”
孙煜不过十二岁，突然遭遇大变不知如何排解情绪，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喻忆安绷着的那根弦放松下来，对救援的年轻男人说：“谢谢。”
他穿着便装，面容年轻帅气，一笑就露出一口小白牙，“应该的。”
喻忆安以为他是老师：“你是教什么的？初一的老师吗？”
他说：“我是学校保安，刚换班就听说有人跳楼，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
喻忆安看到他刚刚抱着孙煜在地上滚了一圈，而楼顶的水泥地粗粝坚硬，他只穿一件短t，身体肯定有擦伤，就说：“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感染了就不好了。”
他活动活动肩膀，说：“没事，那小子干嘛跳楼？”
他往孙煜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喻忆安说：“他好朋友突然出事，他以为是自己造成的。”
年轻保安的神色严肃起来，“上周在厕所发现那孩子是他朋友吗？”
喻忆安点点头。
年轻保安说：“哎，现在的小孩，你们做老师的多开导开导吧！我叫于秦，先回去上班了。”
喻忆安说：“辛苦了，去医务室上个药吧！”
于秦人高腿长，几步走远，潇洒地挥了挥手。
刚才那个女生怯怯地靠近喻忆安，双手递上手机，“老师，你的手机。”
喻忆安拿回手机，“谢谢，你做得太好了。你怎么知道他要跳楼？”
女生说：“我是3班的，今天我同桌生日，就想来楼顶布置一下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上来看到门开着，我……”
生日？
惊喜？
这两个词汇仿佛一个无形的大锤，往喻忆安的大脑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痛苦地捂着仿佛被敲碎的脑袋，缓缓倒了下去，最后的意识是女生焦急的呼唤。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