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成为季单”的日子

    那天晚上危新觉像是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那里什么也没有，在虚空之中赫然屹立着两个大门，一道门绚丽无比，像是一道流动的彩虹，它有一种自带的魔力，能让人一眼沦陷无法思考，另一道门则是完全不同的样子，十分朴素的纯白色，没有丝毫点缀，一眼看去总觉得缺少些什么，随即就想掉头离开，无法让人产生好奇，自不必说激起何种欲望，反倒是能够令人保持自我，清醒无比。

    危新觉站立在两扇门的正中间，左右摇摆着，他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从左到右，然后又从右到左，最终不偏不倚地停立在了正中间，如同泄气了一般直直地垂了下来，两扇门在一瞬间就从他的面前消失了。危新觉突然想出了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选择。

    人生就是一种选择，因为时间并不会真正地改变任何人，但在时间的长河之中，你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改变了你自己，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从每一个选择中分出了不同的枝，指向了不同的道路。现在他陷入了深深地迷茫之中。

    一开始他非常羡慕季单，他有着他所没有的一切，金钱、地位、名誉和美人，但他毕竟无法成为他，他不像季单那样地洒脱，也无法像他一样在几个女人和一帮来客之间游刃有余。可是他想成为季单吗？……想着想着他又觉得，这本不属于他的烦恼无论如何思考都是徒劳，便难以抵挡突袭而来的困意，连腿脚也无法迈开了，于是他就这样枕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时间流逝的很快，过去的一个月“成为季单”的危新觉过得算不上事事如意，但日子平和无浪，他再次感受到了作为一个有钱人的尊严与快乐，一时之间沉溺于此。每天早晨醒来，根本不用费心吃穿，准备好的衣装是前一天晚上蓝婷提前为他准备好的，按照内衣，上衣和下装的顺序摆放整理，轻柔地放在他伸手可及的床头上，然后悄悄离开房间。现在他们俩已经是分房睡了。这样的情况让外人看上去还真是奇怪，分房睡的夫妇已是名存实亡，但蓝婷还固执地要照顾好丈夫的起居生活，嘱咐周到不说，从吃到行基本上都是事事躬亲。

    最近，蓝府刚好又进来一个好事的小丫头片子，对这样的夫妇关系深感不解，便追着在蓝家干了大半辈子活的李大娘，喋喋不休地问，“这老爷和夫人是吵架了吗？都不睡一起了，为何夫人还对老爷那么关心讷？”提问得十分直接。

    李大娘赶紧警觉起来，嘘了一声，示意她放低声音后，对其进行了一番痛彻心扉的教诲。“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啊，你能做的就是看了就算了，听了就忘掉，在蓝家当差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这大富人家和我们平常老百姓区别大了去了，里面的各种关系复杂得很，看过《红楼梦》吗，这个蓝府和《红楼梦》里的贾府是一样一样滴！”李大娘得意地抬高了自己的下颌，几乎快要顶到天边了 ，对于自己的老资格她着实深感自豪。

    “听着，凡事都别过问，别打听，管好自己的嘴，不然你可待不长久哟。”李大娘的这句忠告可谓诚恳，不久之前才有一个鲜活的实例。

    就在这个小丫头来之前的前三天，一个姓周的小姑娘才因为说些胡言乱语，一不小心传进了蓝婷的耳朵而被悄悄辞退了。说来也实属不巧，眼看着蓝伟杰的六十岁大寿即将到来，蓝家上下正是忙碌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又传出奇怪而又可怕的谣言，让蓝婷目红耳赤，在听到的一瞬间便失了神。

    事情说到是蓝伟杰满五十八岁的那天，正是在那天季单和蓝婷第一次相见。毕竟是蓝伟杰的生日，整个小镇及县里的政治官员，还有各个领域的企业家们都应邀来到了蓝家的大宅院。季单赴宴的身份角色在这里面显得有些尴尬——作为一位女企业家的情人。当他挽着一位看上去年龄相差 了近20岁，穿着华丽的礼服下露出藏不住的脂肪肥肉， 满面粉黛遮挡不住的油脂在锃锃发亮的女士出现时，这个奇妙的组合，极度的违和感和不协调性吸引了蓝婷的目光，令她感到浑身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攀爬一般，瘙痒难忍。

    还没等这一队辣眼睛的组合走到舞池中央，蓝婷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给女士先声问候，向季单低了个头示意，然后便开始了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一听到她是蓝伟杰的独生女，那位女士开始毕恭毕敬，点头哈腰起来，当蓝婷提出要借走她身旁的男伴时，除了脸上露出的一丝不情愿之外，也只能任凭季单甩开她肿胀的胳膊，绅士地挽起了蓝婷的纤纤细手。照在她上方的灯光顿时暗淡了下来，而蓝婷倒像一个胜利者一般高昂着头，为自己掰平了丑陋的疙瘩，令世界重新和谐统一而深感自豪。“英俊必须与美丽相配”，这是她执拗而专一的美学。

    “别看蓝婷整天颐指气使，跟一个太后娘娘一样，听说当初是她主动出击，追求的季老爷，当时季老爷身边已经有人了，她硬是挤了进去，然后舔狗一样追着不放，季老爷才被迫跟了她。不然，如此温柔体贴又帅气风趣的季老爷怎么会和她这样的霸道女王在一块呢。”那个小姑娘当时正在后厨里装盘，全然不知蓝婷已站立在了她的身后。

    “其实吧，她根本就不爱季老爷，准确地说来她不爱任何人。不然怎么会有做妻子的，和丈夫之间的感情已经产生了那么大的裂痕，又不闹又不吵，只是默默地分房睡，却又保持着表面的关怀。”这话真是一语中的，蓝婷黑着一张脸如鬼怪一般从她身后伸出了头，啪地一声，盘子摔落在地，砸了个粉碎。

    为了收拾后厨的糟乱，那天晚上的餐食久违地由镇上最好的餐厅主持，不过就算是这样，在营养搭配和菜肴的“美色”上与蓝家的独门菜系相比还是逊色了不少，要知道蓝府的厨师全是蓝婷在全国各地挖过来的，地方上的这些餐馆简直没法比。

    其实像这样的事儿多了去了，蓝婷往往是在稍有苗头显露之时直接就给掐掉，不让这类流言蜚语肆意生长。作为镇上有名的大户人家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怕的从来不是别人的看法，而是这些难听的话进入到自家，扰乱家里人的心绪，破坏了友好的家庭氛围，即便这种东西或许只是表面假象，但对于维持家里的秩序和长久的安宁来说却是必不可少的。对于这些，蓝婷深感于心，因而这类事情从来没有进入过季单的耳朵里，同样地，现在也没有进入过危新觉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