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换命之术
画面有些诡异。
一名老到形体干枯的老太爷，连连后腿，嘴里同时念念有词，害怕地喊道：别过来、别碰我之类的话。
陆安面带冷笑步步接近，好像要做坏事。
如果把老太爷换成个美貌的少女，情景或许还正常些，虽然也很变换形态，但没这么变换形态。
“你年轻时纵欲过度，落下隐患，年老时肾水下行，按说元气早已倾泻，根本不可能是长寿之人。”
“看来帮你固本培元的人，的确有两把刷子，生生让你这活不过六十的短命鬼，无病无痛活到一百多。”
陆安目光如电，几番望气便是将莫氏老头的情况，看了个通透了然。
“但你知不知道，他用在你身上的法子，剑走偏锋，代价极大？”
“你……你少唬人！”
老头躲着躲着，发现对方并不像要对自己做什么，稍稍放下心来，说道：“你也说了无病无痛，我都活到这个年纪了，能有什么代价是我不知道的？”
陆安一针见血，点破他的无知：“你终身孤寡！”
老头瞳孔一震。
陆安继续说道：“人有命数，福不增寿，祸、病、伤、哀则各减几分，减完剩下的，才是你应有的岁月。”
“一百岁的命，被你年轻时的乱来，已经霍霍得七七八八。要往上加，无非两种法子。”
“服用天地灵宝算一种，也就是我之后要炼的松鹤丹，这属于比较正派的；第二种，便是抢，抢别人的命，给你自己加上。”
“人人自有命格，命格硬不硬，那都是别人的，抢起来并不容易。最好抢的，自然就是与你关系血脉亲近之人。”
“那人给你用的法子，便是强抢你妻儿兄弟的命。莫家是豪门，豪门兄弟大都勾心斗角，成年后越发疏离，受的影响算比较小。”
“真正好抢的，还是只有那些真正与你亲近的、爱护你、关心你的人。”
“来。”
陆安靠近后，一语诛心：“回忆一下，都有谁？”
苍老的面庞已无血色，煞白不堪。
老头低喃道：“我的发妻，是因我而死？我和发妻的两个儿子，都死于意外，也是因为我？我续弦的二房，和她一起因难产死于腹中的……我的小女儿，也是因为我？”
“不对！我又娶了个三房，她可活得好好的！”
“哦。”陆安笑容讽刺，说道：“我都不用问，你现在的老婆，比你年轻很多吧？”
“年轻又如何？你想说年轻就不受影响？”
“没有没有。我只是告诉你，你身上这个法子啊，只伤得到真心亲近你的人。”陆安脸上讽刺意味更浓。
老头终究反应也不算慢，连着提醒两次，渐渐品出了滋味。
老脸发绿。
陆安话还没说完，继续添柴加火，悠悠道：“关键你身上这法子也不高明啊，伤的全是你命里对你最好的人，可实际添给你的寿数，不过十之一二。”
“你掰着指头算算，两个儿子加两个老婆，还有个未出世的腹中女，不算前面四个还剩多少年，光说这一条新生命加给你，再怎么样你也得多活个二十年才算不亏吧？”
“实际上呢，五个人才给你加了四十年……啧啧啧！这买卖搁我反正我肯定不干，五个至亲，刻骨的孤寡，换这么点儿命，不值啊！”
啧啧感叹间，旁边的老人被说得一脸生无可恋，俨然是哀大莫过于心死。
一个人，若活在无知当中，他或许还能寻得安慰，但真相有时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划破那层本就脆弱的薄膜后，照进来的光足以射瞎眼睛。
然而陆安好心替人解开真相，所要的结果，可不是让这老头在自责愧疚的痛苦中，失去对生命的渴望。
他要做的，是点火。
“松鹤丹炼成之后，我会送你一颗。”陆安说道。
老头摇晃低垂的脑袋，兴致缺缺道：“你确实是神医，难怪乔云海都对你推崇备至，这种事你不告诉我，我大概到死都蒙在鼓里。”
“但你太年轻，恐怕不懂人心。你觉得我知道这些之后，还要松鹤丹做什么？”
“我恨不得现在就死！”
陆安微笑道：“恰恰因为我懂人心，才要给你松鹤丹！用得出换命异术的高人，世所罕见，绝不贪恋俗世中的金银财宝，所以，当初那人贪你钱财故意隐瞒弊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为什么不告诉你，然后让你选择呢？”
……
跟随着陆安的推测和引导，莫氏老人逐渐回忆起当年，理通了一些逻辑。
“当年，就像你说的，我太放纵，那方面后来就不太行了，私底下四处找秘方、偏方。然后，我弟弟向我推荐了一个苗人打扮的大夫。”
“那个大夫说的和你一样，说我元阳外泄，不仅那事儿不行，命也会短。经过他的治疗，我身体很快就好了……”
“可是，没多久，我的小儿子跟人出去游泳，淹死在河里，不到一年，大儿子跟人飙车又出事，撞成了植物人……”
他细细捋着生命中的不幸，不知不觉间老泪纵横。
推算到此，更深的真相也就呼之欲出了，原本是长子的他因为无后，失去家族的继承资格，顺位便是老二一脉掌握了大权。
如今的莫家嫡系，没有一个是他的亲生骨血。
“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他竟如此不择手段！可……可我那弟弟已经死了，我还能怎么办？我去报复谁？报复那些小辈？那莫家的百年基业，可就毁在我手上了！”
老头喟然长叹：“罢了！罢了！”
罢了？那可不行！
陆安深知，分化莫家能给自己减轻多大的压力，不过此时，如果直接撺掇老头去报仇，那又太露骨了。
好在，还有可乘之机。
“你的大儿子当时是植物人，现在呢，是生是死？”
“活着，但也差不多死了。”老头恍惚道：“一躺，已经快六十年了，要好好的，现在也是个七十来岁的小老头了，可那模样，还跟少年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陆安低头默默掐指，算了算。
不出所料，当初那个苗人也怕做绝，太损阴德的报应受不起，夹缝中留了一丝余地与生机。
不过这也就是莫家的家底子厚了，换作一般小富之家，养个植物人顶多十年也就坚持不住拔管子了。
六十年？地主家也得活活耗死。
“就没想过让他醒过来？”
陆安笑着问道。
数十年前的一丝余地，成了今日他离间莫家的一丝重要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