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是一团烂泥巴

    身体的淤青，对于儿时的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因为帮忙做家务，一不留神，我也没少挨家里人的打骂。

    对于淤青，我甚至都摸索了一些“土”法子。记得有一回，疼得实在厉害，我就顺手拿河里的泥巴裹着淤青的地方。第二天竟然发现这样子处理一下，淤青退得也快。而且用得次数多了，我还发现晚上的泥巴，感觉比白天的泥巴效果更好。

    夜凉如水，妫河边上常常会躺着一个小泥娃。他仰望星空，让眼角的泪水渐渐收了。妫河的泥巴，正替他疗伤。

    每次我抹完泥巴，感觉伤痛好点了，在回家之前，我都会把身上的泥巴，就着妫河的水清洗干净。可那一回，我没留意衣服屁股后面沾了点泥巴。回到家里，正准备生火做饭。我那后妈便皱着她那“狗”鼻子过来了，一发现我屁股上的烂泥巴，操起扫帚就一阵追打：

    “你个死小子，跑到河里玩泥巴。这臭味熏死人啦！看我不打死你！打死你！”

    还好当她靠近我时，我便敏锐地察觉可能又要挨打了。所以立刻躲闪了几下，跑出了家门。

    “不用管他了！他就是一团烂泥巴！”父亲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跑了，最好永远都别回来了！”

    父亲的眼睛瞎了，他打不到我。但他的话，总是最扎心的。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那天深夜，妫河边上，一团烂泥巴不知所归。

    那天傍晚时，下了一场雨。雨水冲刷着我全身，不知为何，我没有丝毫躲雨的念头。任由我的泪水，和着雨水、泥水，流进了妫河。或许那一场雨里，我流尽了一辈子的泪水。后来我再也没有流过泪了。

    当时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要让今日所有的苦难，成就我未来的荣光。

    后来我还继续玩我的泥巴，但我不再和泥巴傻傻说话了。我要让泥巴成为有用的物件。我想用事实告诉我那眼瞎的父亲：泥巴咋了，他也能有大用处！

    我们那时各家各户用的陶器，都是手捏成型的。形状往往粗陋难看，又不耐用。

    那天，淋着雨的我泪眼婆娑地望着雨水冲刷出一条条的浅沟，流向妫河。当雨水顺势流到一个浅坑时，便会形成不停旋转的水纹。

    以前捏泥人圆圆的头时，我会用两个手掌心交互揉搓。揉搓出来的泥人头就圆滚滚的。可家用的那些陶器却总是不成圆形，不是这里瘪一点，就是那里凸一点。

    如何让陶器的外形圆润好看起来呢？当时我有了一点初步的想法。

    雨停了，我便立刻起身往家里走。原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立刻着手准备试制的我，却晕倒在了回家的路上了。淋了半夜的雨，又饿着肚子。我发烧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草房里。居然是我那后妈在照顾生病的我。

    “我是不是烧糊涂了，出现幻觉了。”我心里想着，便使劲咬了一下嘴角，疼痛却告诉我这一切是真实的。

    只是后妈照顾我时，一直都是板着脸的，脸上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

    “难道是谁给下的巫蛊咒语不成？——不可能。”

    “难道是她良心发现，觉得有愧？——那更不可能。”

    那为何她突然成了这样？我刚想问她。她却眼睛一瞪，一句话也不搭理我。

    见鬼了吧，我的后妈居然给我端来了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