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治好傻病
陆笙心里虽不免有几分担心，但她知道，只要岳神医在，定然是万无一失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陆笙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有多久，终于，常山满脸兴奋地跑来寻她：“王妃！王妃！”
“蹭”的一下，陆笙站了起来。
问：“怎么样了？”
常山几乎快要哭出来了，不住点头，回答说：“岳神医妙手仁心，他老人家说他已经为殿下将双腿重新接好了，殿下体内的百骨枯藤之毒也已清除干净，只要再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殿下便能如常人一般行走。”
“此话当真？那……那……”
除了行走，顾衍的双腿能不能，还能不能似过去一般……
常山如何不知道陆笙心中所思所想，这个问题岳神医也给了肯定的答案。
故而，常山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不住地朝陆笙点头，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陆笙心中激动，来到顾衍的床前。
他虽还昏迷着，没有清醒过来，但她却没有半点对岳神医的怀疑，反而径直转身冲着岳神医行了个大大的礼，恭敬说：“多谢岳神医！多谢，多谢！”
“好了，丫头，你知道老夫答应你进行医治不是为了你这句多谢的。”岳神医捋捋胡子，说实话，他其实更喜欢听她称呼自己一声“岳爷爷”。
陆笙了然点头，应承下来：“还请岳神医放心，我定会为岳神医一一解惑。”
“嗯，这就是了……”岳神医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事情一句两句话说不清楚，所以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说与他听，至于现在嘛——
“卫澜丫头，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岳神医的目光一转，落在正在收拾自己的药篓、图谱，准备离开的卫澜身上。
卫澜一双眼睛还放着光，显然，方才给岳神医打下手的这段经历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宝藏，不过，“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太医院见师父了。”
“怎么，你那位师父的本领比老夫还要好，竟能叫你如此念念不忘？”岳神医脸色似乎微微沉了几分。
别看这丫头片子才八九岁，还是牙都没换完的毛孩儿，但先前给顾衍医治的时候，他看得清楚明白极了，这丫头胆大心细、医理扎实、遇事不乱，更为重要的是，每每当他所用医法特异之处，他都发现这小丫头瞧得分外认真，用心记在心里，显然是个真心实意想要学习医理药理、治病救人的好苗子。
他年轻时，喜欢一身轻松，无所牵绊，但如今云游四海多年，又见过了陆家那档子事儿，他最近也忍不住琢磨起来，找个合适的、有机缘的徒弟，将自己这一身的本事与医术一代一代传下去。
这个卫澜丫头瞧着就不错，那股认真、仔细、钻研的劲头和过去的陆丫头有几分相似。
可叫岳神医没想到的是，他暗示一二吧，可这卫澜丫头却一门心思只想着她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师父。
老人家心里的那份不服输、自尊自傲的劲儿不由犯了起来，他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人人尊称的“岳神医”怎么就比不过她那师父了？
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明显的不满。
卫澜见状赶忙摇摇头，不卑不亢地解释说：“不是的，不是的，岳神医您误会了，晚辈绝没有一丝一毫对岳神医您不敬的意思。岳神医的医术之精湛高妙，我师父也时时提及，不然先前有机会仔细观摩岳神医您治病救人我也不会如此高兴，只是……”
“只是什么？”
虽然卫澜的话叫岳神医心情好了不少，但他还是想问个清楚明白。
卫澜见岳神医如老小孩一般，虽心头不由浅浅发笑，面上却愈发恭敬地如实回答，说：“我能得师父认真教导，是我的荣幸，无论世事如何变幻也不敢忘怀，更不能仅仅因为对岳神医您的医术崇拜便做出背弃师父、另投他处，此等德行有亏之事。还请岳神医您谅解！”
说罢，卫澜还往地上一跪，咚咚朝岳神医磕了几个头。
岳神医久经年月而充满智慧的双眸眯了眯，摆摆手，让卫澜起来：“罢了，罢了，也怪不得你这丫头，是老夫我事先没问清楚就想留人，是老夫莽撞了。丫头……”
岳神医欣赏、赞许的视线愈发深深地在卫澜身上停留一刻，他捋着呼吸再说：“你师傅能有你这么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同样也是你师傅的幸事。不过，你我虽没有当师徒的缘分，但老夫见你这丫头便喜欢，这样吧，这份手札便赠给你了。”
说罢，岳神医便从自己的行囊中找出几块羊皮手卷，上面写着他这几年行医途中遇到的疑难杂症与见到的新奇药材。
“岳神医，这，这……”
卫澜瞧见这么重的礼，实在是不敢收。
还是旁边的陆笙冲她笑笑，安抚她说：“收下吧，长辈之心不可辞，既然岳神医愿意送给你，你便收好了，回去好好钻研，认真学习，学会了本事，将来用来医治更多的人，这便能不辜负岳神医的一片善心，知道么？快谢谢岳爷爷啊。”
“那，那，陆姐姐，我真的收下了？”
“嗯，收下吧。”
卫澜还是有些不敢，还是陆笙再劝了她几句她才激动、兴奋而双手颤抖着接下了这几张羊皮手札，春日清泉般纯粹透亮的眸子宝石一般明亮。
岳神医两眼微微眯缝着看陆笙，悠悠说：“你这丫头倒是接得心安理得。”
陆笙坦然对上岳神医的视线，摇摇头，说：“我只是不想卫澜像当初的我一样，错过了岳神医你的一番好意而已。”
那时候，岳神医在西北救治伤员的时候，也曾问过她愿不愿意跟着他四处游历、学习医术，但她一放不下爹娘兄长，二心中牵挂周巡，便拒绝了岳神医。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岳神医看中的人有一次阴差阳错拒绝了他。
所以，她让卫澜收下这几张羊皮手札，认真谢过岳神医，也算是替过去的她深谢岳神医了……
“陆丫头……”
陆笙这句话，再加上她此时此刻的神情，岳神医心里的那些疑问似乎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岳爷爷请往我的芳菲苑坐一坐吧。”
陆笙派人套了马车，送卫澜回太医院，而后，她便让厨房备下茶水点心，亲自端到芳菲苑。
进去之前，她特地嘱咐半棠，“把院子看牢了，我与岳神医谈心，不叫任何人接近。”
“是。”
……
芳菲苑
陆笙“嘎吱”一声推门进来。
岳神医即刻回头。
刺目耀眼的阳光，从外向内照射进来，强烈的光线对比，叫岳神医只能看清她的身体轮廓，而看不真切她的样子面貌。
而正是这一刻的视线模糊，岳神医透过她的身影，一下看到了原来的那个陆姑娘。
等陆笙将茶水点心放好后，岳神医再也忍不住，问说：“是你么，陆笙丫头？你是岳爷爷记得的那个陆笙丫头么？”
“……”
一句多年未曾听过的“陆笙丫头”，一下叫陆笙身形一僵，氤氲模糊的水雾蒙住了她的双眸，岳爷爷竟还能认出她来……
见她红了眼眶，忍不住要哭，岳神医更是确定了心中的答案，他急急几步走过来，将眼前身形瘦削、体量单薄的陆笙上上下下看了又看，尤其是她那一张脸。
岳神医反复确认陆笙如今的这张脸是这具身体所原有的，而不是用了法子更改后的，他又着急起来：“陆笙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要你的脸，你如今的身份……”
“岳爷爷。”
陆笙拉住岳神医的手，引他到旁边的圆凳上坐下。
二人都收敛情绪，擦了眼泪。
可四目相对，陆笙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如何从五年前的陆笙变成了现在的陆笙。
想了又想，她最后只看着岳神医的眼睛说：“岳爷爷，你听说过庄周梦蝶么？”
她也说不清如今的自己究竟是当初的庄周，还是现在的蝴蝶。
“……”
岳神医闻声沉默一刻。
见她说不清楚，说不明白，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良久，岳神医叹了口气，伸出满是皱纹、老茧却带着他无数慈爱的手，轻轻拂过陆笙的脑袋，说：“无妨，无妨，庄周也好、蝴蝶也罢，你都是岳爷爷心里的陆笙丫头。”
“岳爷爷……我……我……”
五年前的大火，叫她失去了父亲、母亲，如今与岳神医相认，眼前长辈流露出的慈爱，终是叫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屋外，半棠虽听不见里面二人在说什么，却能隐隐听见陆笙的哭声。
那哭声里似有说不完的委屈与悲痛。
半棠揪心不已。
王妃，她……她是怎么了？
屋内，岳神医见她哭得这样伤心，不由想到她之前的经历，伸手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慈声宽慰，说：“哭吧，哭吧，憋在心里的情绪太多了，哭出来心里就会好受一些……不过，陆笙丫头，我想问问你，外头那些人都说你是傻女，这是怎么一回事？”
“……”
陆笙再啜泣几声，擦擦眼，对岳神医说了原主的经历。
岳神医听了，又是一声长叹，“哎……这天下间怎么有这般多可怜的女子。”他定睛回头，眼眸发光看着陆笙，问：“陆笙丫头，这个‘傻女’的名号，你还想背多久？”
“岳爷爷，你的意思是……”
“呵呵，”岳神医捋捋胡须，笑得自信又坦然，他冲她狡黠一笑，说：“你这丫头，脑子怎么没以前那般灵光了？你都遇见你岳爷爷我了，有什么病是我治不好的？”
别说什么心智不全，呆傻疯癫了，哪怕是无数大夫都说无药可医的死症，只要他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所以——
“什么傻女不傻女的，只要老夫的一句话，明日你就能成为京城里最有学医天赋的人，叫过去那些鄙夷你、看轻你、轻视你的人都后悔去吧！”
岳神医他老人家护起犊子来，那也是一等一的！
“噗嗤”一下，陆笙被逗乐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岳爷爷他还是这般性子独特，风趣幽默。
但，岳爷爷的话的确提醒了她。
痴傻疯癫虽是她以往的保护色，但，她想要查清五年前的旧案，为陆家满门沉冤昭雪，便不能永远“痴傻”下去。
傻子的话是不会有人信服的。
“那便多谢岳爷爷了。”
“诶，你这丫头，还和我说什么谢不谢的，当初没能将你带走，是我心里的遗憾，如今不过是帮你一个小忙，不必言谢。不过嘛……”
岳神医一张嘴砸吧砸吧，方才在前厅的时候，他心里一直记挂着她的真实身份，根本没有心情品一品那几碟琼州小食。
如今细细一想吧，他这肚子着实是有些饿了。
“陆笙丫头，你叫你这王府的厨子，再给老夫多做一些啊？”岳神医道。
陆笙摇头笑笑，“好，好，我这就让秋蝉为岳爷爷你做！”
“秋蝉？你说的可是原来的秋蝉丫头？”
“嗯，是她……”
……
……
璃王殿下与璃王妃在大木林巧遇岳神医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传开。
这几日，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的都是岳神医治好了璃王殿下的双腿，以及岳神医治好了璃王妃的痴傻病。
“你们说，这人和人的运气怎么差那么多？大木林我也去过，怎么我就没遇到岳神医呢？”
“你？你哪儿能跟璃王殿下和璃王妃相比啊？再说了，我听人说啊，光是为了说服岳神医出手医治，璃王府就花了不少银子呢！时至今日，岳神医还在璃王府住着，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好酒好菜的招待着。这么多银子，你出得起么？”
“那，那我这么个升斗小民自然是出不起的。”
“而且啊，我还听人说，璃王殿下和璃王妃去大木林，是因为莲花庵那档子事儿发生后，他们想着大木林也常年少有人至，便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隐患。”
“原来是这样啊……”
若真是如此，璃王殿下和璃王妃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心肠啊。如此，他们一心慈善，遇着岳神医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不过……
“璃王殿下的腿也就罢了，璃王妃那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痴傻病也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