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中少年
山中清晨多云雾，阳光便也有些模糊，还算是昏暗的天空看上去就有些朦胧，暗里透着些许白光。
虽然仅是些许光，这天下也不全是漆黑一片了。
如今是入秋的时节，天虽然不亮，可时间却是不早了。
村子里的汉子早早的就起来去田地里忙活了，入秋的时节可比开春忙得多。
随着阳光愈发明亮，雾气也开始退走了。
云雾涤尽，山霞满眼。
秦云感受到身上暖洋洋，双眼缓缓睁开，浑身无比舒畅的他长啸一声，吐出一口如浓雾般的白气。
这时的秦云才发现自己身上黏糊糊的，一些黑色的泥糊模样的东西黏在身上，还伴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窗边，一个小脑袋鬼鬼祟祟的探了进来，一双眼睛疑惑的看着秦云道：“哥，你咋啦？”
还未等秦云解释，潇儿脸上表情一变，赶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哥！你在里面拉屎啦！臭死啦！”
秦云愕然，有那么臭吗？他又试着闻了一下，呕！
下一刻，秦云拿起备用的衣物，瞬间冲出房门，直奔母王河边去了。
就在秦云刚跑出院门外没多远，路上遇到了三个同龄人，一个小胖子，一个比较高瘦的男孩，以及一个鹅蛋脸的女孩，见到迎面而来的秦云，小胖子招了招手准备打招呼，然后就发现秦云径直从自己身旁跑过，根本不搭理自己。
小胖子愣了，随后愤愤道：“小板子！我们的兄弟情谊呢！”
秦云赶着去洗漱，转过头看着三人大声道：“二胖，你们先去山上！我去洗漱，老地方见！”
高瘦的男孩看上去比较斯文，他叹了一口气道：“云哥还是这样急匆匆的啊！”
鹅蛋脸女孩抱着双臂，一副老大姐的模样，嘿嘿笑道：“看他这样子，以后估计难找媳妇咯！”
“嘿嘿，小柳子，是不是小板子没人喜欢，你就很高兴啊？咋地这是觉得没人和你当情敌了呗！”
一旁的小胖子捂着嘴，假装一副压低声音不想被人听到的模样悄声说道。
鹅蛋脸女孩脸蛋霎时间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她又羞又气道：“死胖子！你说什么！”
那小胖子扮作女子扭捏的样子贱兮兮道：“哎呀，李柳儿，被人拆穿羞死人了！”
鹅蛋脸女孩终于暴怒，抄起一旁的大树跌落的长长枝条，直接化作山村女剑客，就要朝着小胖子翘翘的臀部劈去。
谁知小胖子提前预判到了鹅蛋脸女子的动作，以一种极其熟练的动作快速闪过了那一道“剑招”，随后头也不回的大声道了一句：“有杀气！”迈起脚底板子跑的飞快，可谓是灵活的胖子。
他的身后，则是一位女剑客的疯狂追杀。
看着二人的一追一闹的跑远了，高瘦的男孩又叹了一口气，只能是一路小跑的跟了上去了。
另一边，秦云已经到了母王河边了，这个时间几乎没人出来，哪怕现在是入秋时节了，也没人会这个点来河边洗澡的。
试了试河水的温度，温温凉凉，正正好。
秦云嘿嘿一笑，身上衣物一甩，光着身子一个大跳就扑通一下跃进了水中。
潜入了水中，一睁开眼睛还是那般清澈，不知为何，母王河的河水一直是这样，表面浑浊，但是水中却无比清澈透亮。
心思到了，秦云突然就想试试运起龟息诀来看看是个什么模样。
静心沉气，默念口诀，体内突然就涌起一股力量，让秦云充满活力。
秦云一头扎入水中，用不完的力气，在水里不断的游动，朝着上游游去，他想看看自己一口气到底能游多远。
就这样，秦云一直游啊游，离自己的衣物越来越远了。
有了大概有足足有两盏茶的时间，越到上游地界，水流就越发的湍急了，暗流也变得多了起来。秦云的气终于也憋不住了，一头冲出了水面，大口的喘着粗气。
环视一圈，竟然已经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了，这母王河的上游秦云也只来过一两次，知道这处地方，但是这里激流湍急鱼获其实不算多，也就没有常来。
但眼下这个地方，四周草木林立，哪里是什么上游！分明就是上上游了好吧！秦云震惊自己的一口气能游那么远，更震惊自己在水中的速度，他有些怀疑其黄老头给的龟息诀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秦云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要一头扎入水中游回去的时候，不远处岸边的草丛中传来了动静，紧接着就从里面钻出了一个用两条腿站立走路的大青鱼！
秦云眼睛瞪得老大，随后又用水冲了冲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看到了长出两条腿的大青鱼在岸上走！鱼头朝上，两只眼睛一左一右凸起，成对称状，一对青色的手臂，还有而本该是鱼尾的地方变成了两条腿？！还是两条青色的腿！
那只大青鱼晃荡了一下身子，似乎是在舒展身躯，然后以一个看上去很怪异的姿势转了个身，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睛是对称的，而且还是鱼头的形状的脑袋，所以显得怪异，之后，大青鱼把头转过去，一人一鱼就对视了。
大青鱼的身子明显一僵，而秦云则是吞了吞口水，这鱼，好大！能卖个好价钱吧？！
随着秦云的眼中神采越发飞扬，大青鱼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不对劲，好恐怖的人类表情！下一刻它就一跃而起，在空中两只手臂化作了鱼鳍，双腿化作了青色的大鱼尾，啪嗒的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秦云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呢，这鱼就跑了！叹息了一声后，秦云似乎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好像不是普通的鱼一丝凉意浸满全身，这时的秦云后怕不已，看来自己潜意识里还是觉得那是条鱼，想抓去卖个好价钱。
待到秦云回到自己放衣物岸边后，穿上衣服，洗干净自己换下了的衣物后，便动身朝着村子方向走去。
路上，秦云一直觉得那大青鱼熟悉，不是见过的熟悉，好像是他曾经听说过关于这条大青鱼的传说。
回忆了许久，秦云才终于记起，自己之前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过，母王河是有主人的，母王河从山中喷涌而出，先从高处化作瀑布冲落到山上的一座大湖，大湖之后才顺着山体流下来，形成现在的母王河。
而传说，那大湖中有一条修炼成精了的大青鱼一直发大水作乱，让下游的地区泛水灾，自己村子是因为之前年年上供祭品，方才躲过灾劫。
后来有仙人路经此地，得知有妖孽作恶就把那大青鱼收走了，又怎么还会在这里？
秦云没由来的就感觉到毛骨悚然，原来传说不是假的！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事，就当自己没看到过吧！
说是这样说，秦云回家路上的步伐都不由得快了几分。
回到家中把洗好的衣服挂在院子里，正准备出门去和二胖他们会合的时候，这时一个老头子从堂内走了出来，一身土黄色的麻布衣却并不脏，只是略显破旧。老头白发苍颜，但双眼矍铄，看上去炯炯有神，即使看上去年龄大，但是身姿却不佝偻，给人一副身体健朗的模样。
正是黄老头从屋子里出来，他走出来后先是扫了一眼秦云，紧接着其眼中神色一凝，死死的盯着秦云目不转睛。
秦云被黄老头盯着浑身起鸡皮疙瘩，讪笑道：“黄老头，干嘛呢？这样盯着我！”
过了一会，黄老头挪开了视线，不理会秦云直接迈步走出了院门，不知道又打算去哪。
见到黄老头离开，秦云也松了一口气，这黄老头虽然教了他龟息诀，但似乎并不待见他，刚学习龟息诀那一阵，自己一处做的不好了，黄老头就是一顿数落，劈头盖脸一顿骂把秦云说的一无是处。秦云有时候虽然生气，可是黄老头对自己小妹那是好的不得了，这也让秦云忍着便罢了，为了小妹都值得。
长吁一口气，秦云踏在院门的门槛上，正对着就是当空的秋日暖阳，少年嘿嘿一笑，冲出门去，朝着村子后山奔跑而去！
入秋的山，上山的小路全身飘零的落叶，枫叶红般的落叶，几乎铺满了那本来就不算宽的山间小道。
秦云踩着满地的落叶，踏出沙沙声，一路上因为地上的树叶让他滑倒了好几次，不过就算如此，历经“艰难险阻”后，秦云还是爬上了山。
山间小道的尽头，是一片宽阔的竹林，这是从山下的视角根本看不到的，还是当初的秦云发现的“秘密营地”。
走到竹林里，里面有一条不易被人发觉的“路”，那是被人为踏出来的痕迹，只有常来的人才能看的出那是一条路，秦云看着本该被杂乱竹叶铺满的地面，却有着空出来的地面一直蔓延到竹林深处。
顺着路一直朝前走，来到竹林的深处，一阵凉风从深处的浓荫吹来，一入竹林，微风涤荡，葱翠的竹林摇曳着因沾染了秋风而泛黄的竹叶，霎时间枯黄漫天，与翠绿的竹林交融在一起。
本该是密密麻麻的竹林深处中间，竟然突兀的出现了一片大大的空地，时不时传来的嬉笑声让秦云嘴角微微翘起，他拨开其实已经不算浓密的竹子，穿了过去。
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座竹桥，竹桥下方是穿石而过的潺潺溪流。
踏过竹桥，前面就是一座飞檐翘角的碧绿砖瓦砌成的亭子，上面还有着一块大大的牌匾“竹林幽境”，亭后，是一座不大不小的竹楼，竹楼两旁则是散落在阶上阶下的竹屋。
秦云有些出神的看着这处可以称之为世外之地的通幽之境，每每踏入这里都会被惊艳到，无一例外。
“秦云，你发什么呆呢！”
一道声音传来，秦云回过神，这才发现有几个人在亭内。
从竹桥上下来，踩上地面的鹅卵石铺就的路面，走上亭子，小胖子揽住秦云的肩膀，就把秦云往里拖，用有些怪罪的语气说道：“怎么才来啊！等你好久了可是！”
进了亭子才发现，这次还多了一个新嘉宾，扎着丸子头的女童嘟起嘴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看着秦云，酝酿了片刻后，竟是带着哭腔大声道：“哥！以前你来这么好玩的地方都不带我来！”
秦云神色一僵，随后咬着牙环视一圈，对视了高瘦男孩发现他神色如常，又看了看手里拿着枝条的鹅蛋脸女孩，后者没好气道：“干嘛！别看我，不是我！”
最后视线挪到了一个胖子身上，那胖子左看右看，一副身上有虫子的模样，动来动去，这不是罪魁祸首还能是谁？！
秦云揽住了胖子的肩膀，把他友好的拉到了一旁，咬牙切齿的说道：“吴二胖，你把我小妹带上来干什么？！”
小胖子直喊冤枉，他苦着脸道：“我也不想啊！这不是路过你家门口吗？你小妹非要跟上来，说要和你一起去玩！”
秦云的脸几乎要贴到吴二胖那人肉乎乎的脸上道：“你就不会躲着点吗！实在不行甩开她也行啊！”
小胖子这下就更冤枉了，他那张胖脸几乎都要皱在一起了，急声道：“你以为我不想啊！她直接挂在我身上！跟膏药似的，咋甩嘛！”
秦云这下彻底无语了，他没想到这次小妹要跟着他出来玩的决心这么坚定。
之所以不带她是因为她年纪还小，跟着自己这群大孩子算个什么事！
关键秦云可是知道自己和这几个“狐朋狗友”尽干些什么事，上山抓野猪，下河摸鱼虾都是小事了！
小胖子见秦云摇摆不定，哎了一声，把秦云拉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小板子你怕个啥啊，我就搞不明白了，咱又不是带着她去抓野猪！就是在这里吃吃喝喝！你说你怕个什么劲呢！”
“可是”
“哎呀别可是了，东西都准备齐了，有你看着还能出啥事啊？”
“万一”
“欸你再万一不出事都要出事了，别想那么多，哎呀，就这一回了小板子，咱哥几个岁数也不小了，到时候娶媳妇生娃了，哪还有机会这样聚在一起玩的机会了？”
“好吧。”
秦云犹豫了片刻，听到吴二胖这样说，还是叹了一声，答应了下来。
见秦云同意了，小胖子转过头，朝着后面眨了眨眼睛。李柳儿看到“信号”高兴的把一旁小女童抱了起来，潇儿也破涕为笑，小手搂住了李柳儿的粉颈，高瘦男孩也露出了笑容。
秦云转过头，身后三人瞬间收敛神色，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看着三人板的僵硬的身子，秦云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好好，合起伙来针对是吧？一会有你们好看！
没有理会三人拙劣的演技，而是径直走到李柳儿身边，看着挂在李柳儿身上的潇儿，秦云认真道：“仅限这一次，以后不准再这样了，还有就是不许乱跑，听到了吗？”
潇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生怕秦云不同意她一起去。
秦云看着自己小妹这般作态，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
看着自己大哥笑出了声，潇儿也咯咯的笑了起来，随后好像被传染了似的，剩下几人都笑了起来。
李柳儿笑颜如花，高瘦男孩笑的含蓄，只有吴二胖，笑得跟鹅叫似的，一时间大家不约而同的瞬间收起了笑声，秦云则是率先转身走了，一个接一个，最后只剩下二胖一个人懵了站在那，这都是怎么了？歧视胖子是吧？
胖子恨恨的追了上去。
一行人绕过竹楼，侧面一条小路，走过去深入其中，再拐个大弯，就能看到一道不大不小的瀑布垂落直下，外侧就是绝壁！
内侧是在崖壁之内的不知是如何形成的道路，从远处看去就好像是被人一剑劈出的剑痕，平整无比。
走到崖壁内的天然栈道上，看水瀑如银帘遮青山，四散的水珠砸落在岩石上，如飞珠溅玉，折射出外界的阳光映在右侧崖壁上，光影如斑，水影成壁。
“潇儿，咋样？好玩吧？”
吴二胖转过身，挑着眉哈哈道。
潇儿看着这处的风景，一边嗯嗯点头，一边伸出手试图去接那些四溅的水珠。
一只手抱着潇儿的李柳儿也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接那天水瀑布，有些幻想着轻声道：“要是会飞就好了呀！羡慕那些仙人能够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多美呀！”
吴二胖却大笑起来：“要是这世界上真有仙人，遇到你李柳儿那也得退避三分啊！”
秦云这时却想到了自己方才不久前才看到的那大青鱼妖怪，也许这世间并非没有仙人。
李柳儿罕见的没有发火，好看的脸蛋上出现了向往的神色：“要是能成为仙人也许就能自由了吧？”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
李柳儿的家里情况特殊，有个赌鬼父亲便也罢了，偏偏自己的娘也那般喜欢忍气吞声，每每其父喝醉之后不顺心便会用带刺的藤条抽打李柳儿。
不仅如此，李柳儿在一次入县城时，被城里的一个张姓的公子哥看中，他爹差点没把自己女儿卖出去，若不是李柳儿她娘终于鼓起勇气发疯似的护着女儿，说不定李柳儿这时已经早就成了那花花公子的玩物。、
这时的氛围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大家情绪似乎都有些低落，倒是一直面色淡然的高瘦男孩看了一眼众人，率先缓缓道：“不管什么仙人不仙人的，咱们几个在一起开心就好了不是吗？”
“对嘛！你瞧瞧人家奕鸿，多有觉悟嘛！”
吴二胖走到高瘦男孩身边一把揽住其肩膀，一边附和道。
秦云也是微笑着点点头。
李柳儿本就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墨迹性格，刚才只是她稍稍感慨而已，这会大家一副安慰她的样子也让她一扫阴霾，心情大好，大声笑道：“哼哼！若是真有仙人来招收门徒，我定会惊掉那些仙人的大牙，让他们求着收我做徒弟！”
见李柳儿恢复状态，大家也都是会心一笑，这个时候吴二胖又跳了出来，嘿嘿道：“若是李柳儿成了仙人，估计那些山上的男仙人们怕是都没好日子过咯！”
李柳儿勃然大怒，把怀中的潇儿放下后怒声道：
“死胖子！你再说一句！”
吴二胖大声道了一句风紧扯呼，撒丫子就跑了，于是二人又上演了一场女侠捉贼的戏码。
秦云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头，高高瘦瘦的高奕鸿笑意盎然，只剩地上呆呆站在地上的潇儿小手交错，她看着李柳儿追杀吴二胖的背影双眼冒着崇拜的精光。
就这样，一行人打打闹闹，终于在经历了几个拐角后，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一个不大不小的石洞，不知是什么原因，这石洞不算漆黑，甚至可以说有些亮堂，周围的石壁似乎都有些微微发亮，映照着这整个石洞。
石洞中摆着一些不大不小的坛子，那是吴二胖从他爹那偷来的酒，每次偷一点，日积月累之下就有了这么多。
还有一箩筐的果子，里面都是一些应季的果子，多半都是在山上摘的。
秦云咧嘴笑道：“就把这些搬出去吧！”
竹亭幽静，少年饮酒，山风徐徐，黄叶簌簌。
几个少年七仰八叉的躺在亭中，皆是满面红润。
吴二胖口齿不清的说道。
“小板子！你喝喝不过我！”
“放你的屁老子喝的比你多多了！”
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的秦云光动个嘴反驳道。
高奕鸿更是躺在亭子的长椅上，囫囵道：“你们喝的都没我多！”
潇儿吃的饱饱的早就撑着小肚子躺在长椅上睡着了，李柳儿还用带着的布给她叠起来当成枕头。
作为场中唯一一个清醒着的人，李柳儿看着他们也是觉得既无奈又好笑。
只是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柳儿的神情渐渐低落，轻靠在竹亭的柱子坐下，眼神极为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