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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往事随光(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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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克有一个梦想,为了所有值得的人。

    “乌克兰东南部在别有用心者的煽动下正陷入大规模的暴乱中,卡西米尔人也想从中插手,妄图分裂政权。切尔卡瑟公爵在乌克兰地区的镇压工作还没有结束,这批装备需要以最快的时间交付给第七集团军,以保证军队对那些蠢蠢欲动势力的威慑和镇压。伯爵先生,海格内拉区的所有生产军备需要运输到海格内拉城内中转,在统一的清点后直抵基特辅罗堡,这是最有效率的办法。”

    面前,年轻的伯爵微微斜头。“这是您的意思,还是贵司董事长的意思?”

    “根据11月14日颁布的公司条例,地区负责人有权决定产品的统一调配运输。我的意思,就是董事长的意思。顺便一提,近期基特辅罗堡方面将重新审视他们的合作者的顺位,对您的提名有优先权”

    年轻的伯爵笑了笑。“既然是德米特里阁下的意思,我亦不必多问,准许。说起来,我们这样子坐在这里谈话有多少次了?”

    “不下10次,先生。”

    “你果真越来越适合这个角色了,总负责人先生,你更讨喜。”

    “夸奖了,那么本次谈话就结束吧。”

    伯爵起身相迎,递出手,“合作愉快,别过。”

    “别过。”

    握完手,西装革履的男子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蹬蹬蹬,一级级跨下台阶,走向门口停着的车辆。倚着车身的彼得洛夫给他开门,他坐了上去,利索地脱下黑色的正装,换上了一件沙茶色大衣。

    彼得洛夫坐在副驾驶上,男子对驾驶座的伊万诺夫说:“请开车吧,伊万诺夫同志,到克里沃罗什公司大楼去。”

    伊万诺夫驱车前行。

    路上,彼得洛夫问:“卢克,怎么说?”

    “第四季度海格内拉地区的所有产品将在11月20日前集中在海格内拉城内中转。”卢克说:“我们的机会就在那时侯。今晚下工时,所有工人聚集在文演场,我们要开大会将事情拍板而定,就以‘海格内拉地区产值中转运输事项交代’的名义。公司那边的文职大会我会先一步开。”

    伊万诺夫问:“要开始了么?”

    “是的。瓦列里那小子怎么样了?”

    “干得好好的呢。按那傻儿子的话,‘攒足了劲’”

    卢克笑了。“好,很有精神嘛。”

    街边,一队宪兵走了过去。“最近军队对城里看得很严,戈德根的军警也都活动起来了。那么多人去文演场,你不担心有人监视吗?”伊万诺夫问。

    “戈德根自不必说,他的军人头脑早就被花天酒地锈掉了,没什么疑心。军队那边同理,165团第四营里的都是有关系的纨绔子弟,在海格内拉内驻扎了24年,不训练,不演习,没几个人上过战场,天天吃工厂的油水,早就没了第七集团军应有的精锐。我也不止一次在文演场开工厂业绩大会,那帮人的戒备也都松的差不多了。至于宪兵队与皇帝密探全然不用担心,前者已经形式化了,后者则是随着先皇的死彻底销声匿迹了。现在乌萨斯都乱了套,你指望中央用什么监管地方。倒还不如担心担心那些监工们和公司里的人的耳朵。”

    “有道理,但凡事都有个万一。”

    “当然了,我也有我的眼线,钱什么都能砸出来,有他们在,我们能避开很多。”

    “还是你想得周到。”

    车子驶过又一个路口,逐渐逼近远处的高楼。车后,市政大楼逐渐远去。卢克端坐在座椅上,合抱的双手搭在膝盖上。他敏锐的眼回望着市政大楼顶端的双头鹰旗,已是无限的期许。

    文演场其实就是一间很大的破厂房,在南厂区旁,是卢克提出来的,理由固然是提高工人积极性。工人们总是空闲时在这间厂房内进行各种组织起的娱乐活动,有时卢克也会请一些不知名的乐舞团来表演。同样,这也是卢克名义上开工人大会的地方。工人大会和文职大会是卢克提出的两种总结会,一个季度开一次,提议得到了公司的高度认可。在与叶尔普尼的勾心斗角落幕后,卢克在克里沃罗什混的风生水起,他也像过去叶尔普尼说得那样出现在总部的表彰大会上,只是没见了调走后的叶尔普尼。他也得到了德米特里赠予的叶尔普尼的那款维多利亚表,总是戴在手上,尽管他从不喜欢。

    一条红色的横幅挂在厂顶的天花板,横写着四个黄色大字“工人大会”。卢克穿着那件沙茶色大衣登上搭建的简台上,在列席位置上坐下,其他的还有埃尔蒙卡,他脸上的胡子多了。别里科夫,他的鬓角已经白了。彼得洛夫、伊万诺夫、伊戈尔,他的半张脸上还是那块黑布,但剩下的半张脸更显得有神了。以及其他的面孔。工人们整齐地坐在台下排列的板凳上,聚精会神。

    咳咳,卢克清了清嗓子,翻开了那一沓积冗的文件。

    “此次会议为临时召开,除了反映最近的问题外,最主要的还是即将送入海格内拉城内的一批产品,因为情况特殊,需要进行一些事项的强调。首先是第一项……”

    过了半晌,那些文件基本翻到了底,同时卢克的话题也转变了。

    “到此为止,同志们,我今天过于强调这批第四季度生产的军备,就是为了我接下来要进行的话题。”他扫视了一眼会场。“我们的斗争问题。”

    此刻,厂房愈发的显得寂静了。寒风从窗口灌入,压制着卢克那声音。

    “一直以来,我都在努力为各位争取到更多的权利,但无论如何,这些举措大多只能停留在精神层面,而无法解决实质性问题。面包,牛奶,医疗,受教育权,感染者的人权,这些或是涉及过浅,甚至是没有涉及。于是在这十几年间,你们的衣服与面孔还是那个样子,鄙陋的不像人样。这不是合理的现象,而是蓄意的结果。有人从中操手,把控着不公的流向。这些人显而易见,他们站在高处。叶尔普尼,伯爵,戈德根,军队的里根斯少校,他们都是一路货色,也是我们的剑锋所向。在这里,我必须明确的指出,我不是贵族与大资产主的维护者,我所维护的,是所有饱受苦难的人民,给他们引入一个哲学概念,叫无产者。我知道大家早就了解我的一些想法与倾向,工人们秘密的策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如今这个时机到了,我们就摆在台面上讲清楚,工人委员会计划在11月20日傍晚6:00发动革命,夺取海格内拉的控制权。请放心,今夜这里没有内奸,没有眼线,只有我们。有什么话,这里可以说,对着所有人说。”

    “有谁想说些什么?”

    一时间厂房更寂静了,无数个脑袋乱了方向,眼神忽然的藏了起来。见无人应答,列席上的伊戈尔开口了。

    “我来,卢克。”然后他拿起话筒,那声沙哑拖着数日的疲惫出来了。“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我老婆死了,是在前天下午。我回去时狭小的铁皮屋挤满了人,他们都围在一张小床前,一个老教士双手合十在祷告,我的小女儿抓着她妈妈的手,嚎啕大哭。我的儿子蹲在门口,手遮着脸,身子颤动着。我很镇定,镇定到等人们把我老婆的尸体抬走才动弹。我一步一步蹒跚地跟上去,结果左脚拌右脚,摔倒了,一块石子恰巧隔着我那砸向地面的脸,我以为很疼,好在是硌到了空洞的眼眶。儿子还是一言不发,女儿拉起我,牵着我走。我们一路来到熔化炉前,就像扔垃圾一样,我老婆身为感染者的尸体随着小铁门嘭的一声关上,再也没见到了。女儿嚎啕大哭,我拉着她,呆呆地看着转动指针的气压表。该死的源石晶体一点点的消耗,直到炉子不再叫了,一阵冲天的蒸汽喷出,就像是恶魔的笑声那样尖。”

    “那天后我还是像往常上工,儿子和女儿去上学,就和平常一样,事实上每个人分配到的有限食物还更多了,可我咽不下那多出的一口,把它们填到孩子们的碗里。”

    “我老婆的死没有影响我们的生活,她甚至不值得多被记住一分一秒、多浪费一分一秒去回想。但她应该被记住的是,她是饿死的,和我父母一样。”

    伊尔戈放下了话筒,厂房一片寂静,没有人鼓掌,但眼神都统一了。

    “就是这样,同志们,没有人忌惮你们的诉苦,但我们在乎。”卢克继续讲话“还有谁想说些什么吗?”

    陆续有人举手,有人上台,说得多样,但都离不开两个主题,饿死或病死,或者说一个恒久的主题,死。卢克拿着话筒继续说:“很好,你们都听明白了,或者你们本来都明白了,我们缺少生命的保障,我们的廉价不值得剥削的主体为我们花费更多成本。饭没有保证,病更是生不起,连这两种最基本的保证都没有,我们该用什么生活?事实上就是,我们温柔的斗争路线无法争取到真正属于我们的权益,我们如今的态度,小打小闹的罢工只能为我们争取到贬得不能再低的卢布,而商品与生产资料永远不会到我们的怀中。”

    “所以我说,我们要改变斗争路线,我们要武装起来,而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使得你我都不用再披好自己的伪装。”

    卢克的言语愈发激昂。“第四季度的交易订单中,设计的武器总数如下。‘制式军刀5000把,便携格挡盾牌5000块,制式长枪4000把,盾卫重型护甲100套,便携式迫击炮60门,炮弹2400发,制式弩器3000把,弩弹10万支。’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其他方面的产品,数额庞大,是一支标准师的规模。而这些最新技术的体现将在三日后悉数集中到我们城内的仓库中。”

    “城内驻军总计600人,戈德根的军警有500人,这1100人是正规武装与近正规武装的标准,但结合实际情况来看,他们的作战素质不会有预期的那么高。我们两个厂区的工人总数是2万人,当然不能只有我们,还有城内的其他工厂,纺织工人、煤炭工人、电厂工人,这些我们通通要联合起来。本次与会,我也秘密邀请了这些工厂的工人代表,我们的联系很早就开始了,而今天是要将这一切拍板定音。如果联合起城内的所有工人,我们的总人数将会达到4万甚至更多。但考虑到诸多不确定因素,最终人数会在3万左右。这些人数在配备上那一批武器,尽管没有接受过系统化训练,但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我们的秘密工人团体很早之前就相继成立并将我们一盘散沙的工人力量结合起来。城内的工人力量是不是一块铁板,我想这个答案是肯定的。在如今的混乱国情下,长期以来的压迫剥削带来的积怨会被无限放大,对剥削阶级的仇恨与对生活的渴望是我们群众联合的基础。当然不排除部分工贼之类的背叛者从中作祟,但他们没有机会发声,工人团体会处理掉一切,他们只能在时代的大声浪下泯灭。”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在北方地区,早就有其他的队伍站出来反抗。我记得他们的旗号叫整合运动,他们在极北的寒松林一带游击,并逐渐南下转移。我们必须放大这种声音,以联合更多潜在的革命力量,让全国的革命力量纂成一个拳头。”

    “我说这是最好的时机,因为我们将获得武装的机会。我说这是最好的时代,因为我们的存在将因为乱世而无限放大,也只有在这个愈发复杂的时候,我们才有可能吸取有着导向变化的群众力量以逐一战胜分裂的旧封建旧资产的势力。我认为我们有信心,有能力,去进行这项革命的事业,反正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卢克站起身来,身子微微前倾。“同志们,我要在此宣布,伟大的革命就要开始了!为了我们的父兄土地!为了我们的妻儿食物!让压迫者们哭嚎去吧,让他们颤抖去吧!我们就是要大声的宣布出来!不畏惧任何!”

    所有列席上的代表都站起身来,一同聆听这旋律。“像炮弹一样射出!摧毁旧日的帝国!革命万岁!”

    所有工人都站起身来,所有的手都鼓起掌来,在这厂房中所看见的密密麻麻的人海洋溢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坚定,埋藏在污渍下的坚定,熠熠生辉。

    私以为大会的召开是成功的,动员令已经下达,全城的工人力量蠢蠢欲动,一张口接着一张口传递着音律。越来越多的车辆与接轨列车进入停滞的海格内拉城内,冰冷的械具沉睡在库房中,它们终究带来的是一片红色,血,与血所缔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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