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流东河（十四）：熟悉的场景
很明显，从申山这里，再套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了，他推诿罪责到自己一个人身上显然是在护着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申府人不少，翟言衷这粗粗审问间日头已经到了正中午，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怯怯的婢女。
“我……可能知道……”
“什么？”
她声音嗡嗡，实在太小，隔着一个桌子的一点距离都听不太清楚。
“大房大夫人和……和……”
“什么？？”
“和、和、二房老爷私通……”
“什么？？？”
！！！
“那天我看见了大夫人和二老爷……那个……”
虽然没确定消息真假，翟姝却突然从沉思中抬起头，随即开口，眼神坚定：“这案子一定与姜书丽有关！不管是为钱，还是为情。那武器一定是她藏了起来，至于手……”
“有很多办法可以去除手中茧子，只要措施得当，热水，按摩，钝刀，冷褪。”
“看来我们得再去一趟申府了。”翟姝双眼中满是狡黠，“这次她跑不掉了。”
再来到申府，翟姝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心境。
她直奔姜书丽房间，搜搜索索却除了一些平常的手霜手油再没有其他可疑东西。
姜书丽是个聪明的女人，她会把那些东西藏在哪里呢？
哪里……
翟姝想起了前夜来时，曾经路过了一个很冷的地方，是不同寻常的冷，她当时还以为是夜太凉，这么看来……
是冰窖！
申府到底也算是个富贵人家，平日里，想必瓜果蔬菜就存在冰窖，烈夏时分也用它消暑散热。
由后院过，冰窖整体不大，却保存齐全，各类蔬果肉类等都被整整齐齐地摆放。
往最里面走，他们一众人都看到了角落里放在盆子里已经揉碎的西红柿，盆里还放着其他的葱姜蒜香菜等蔬菜。
地面只剩下了西红柿漾开的红和空气中浓浓的食材味。
翟言衷身后带的其中一个捕快应该是想好好在新上任的县令前表现一番，立马大步一踏地冲上前，用手一把摸了一下地上干涸的红色液体，放在鼻子旁嗅了嗅。
“启禀大人，这是血锈味里混着西红柿的味道，这里应该有人流过血。”
众人闻言，心下一喜，终于找到了证据。
平日里出入冰窖最多的确是姜书丽无疑。
……
阴冷的姚中府衙，姜书丽坐在稻草堆上，左手半伏在已经破败得不成型的小木桌上，把脸转向了牢狱各房间内唯一的窗户，光打在她清丽苍白的脸庞上。
那窗户很高，也很小，用铁围栏栅住栅死了，很难够到，也很难传递什么东西出去。
她静静地仰着头凝视着从那窗户里投进来的一抹阳光。
太阳已经要下山了。
最后一个人应该也要死了。
那个人苟活了这么多年岁，也该迎来她的终结了。
申山是个好人，姜书丽不喜欢申山，他是申家人，她只是在利用他。
她细细磋磨着自己手心浅浅已经愈合的疤痕，只露出新愈合的白白皮肉。
姜书丽机敏地瞥向窗外，此刻是饭点，看牢狱的狱卒人不多，有几个出去拿下饭酒菜，有几个留在外面的桌子上等待。
“大哥，你这里有茅房吗？我肚子不太舒服，想上趟茅厕。”姜书丽的表情窘迫尴尬，流露出了一些恳求的意味。
那狱卒先是歪了歪嘴角一副不乐意的样子怕是嫌她耽误了自己的用饭，然后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跟着你，你别想乱跑。”
茅厕离牢狱很近，不多时便到了，狱卒还在疑惑姜书丽为何还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就听见了那个看起来清丽柔弱的女子的一句冷漠。
“抱歉了。”
随即狱卒昏天暗地，倒在地面。
姜书丽背影纤细，一步一顿地朝远方走去，手上依旧拷着的是重重的铁链，却也无法阻拦她的步伐。
泱泱流东河，川流不息，看上去清浅实则内里暗流涌动，河水随风被打起朵朵浪花。
她手持着新月刃，动作果决，看上去就像是会剑的人。
一行人匆匆忙忙地向她冲来，却不敢再靠近半分。
“姜书丽！你放下剑！别冲动！”
“大夫人，你别寻死啊！”
“鹂娘……”
“……”
冲来的有申府的家丁奴婢，连带着申山也在其中，激动地劝阻她。
大夫人平素是个和善的人，申府上上下下都受过她的点滴恩惠。
“杜鹂娘，你的冤屈还没申完！我替你申！”
翟言衷一脸凝重，大声向她喊道。
沉默片刻，姜书丽表情依旧狠厉决绝，横在自己脖颈间的利剑没有丝毫动摇，开始自说自话来。
“申川是强盗，三十几年前灭了我杜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我和阿弟子鹄躲在马厩里，趁他们不注意一起逃出了杜家村，却被他们发现追了上来。”
“当时我们面前就是这样一条流东河。”
“阿弟从小就很聪明，学什么都会得很快，父亲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希望他能考上进士，光耀门楣。”
“但父亲不知道的是，子鹄他最擅长的是在水中闭气，我们两个小时候常常比赛比谁憋气憋得久。”
“那次我选择了让他潜进流东河里闭气，我来引开追来的强盗。”
“然后……”
众人能感觉到姜书丽明显地顿了一下，本来越讲越激动的语气忽的一宕。
“然后子鹄死了。”
“那群人一半断后，一直在江边徘徊，一直不走，另一半人来追我，子鹄当时肯定很害怕，他不敢浮出水面。”
“后来我又在外地流浪，又遇到了申川，他已经忘了我，我决定报仇。”
“于是才有了‘恶鬼’，祂就是我，我是杜鹂娘，我不是姜书丽。”
“现在，我的仇要报完了。”
整个过程中她讲得不快，更像是娓娓道来，但她警惕性很强，周遭人都无法近身。
南浔玉转头看向翟姝，发现了她凝如坚木，灰败的脸色，翟姝的右手死死握着腰侧的匕首。
这个场景，对她来说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