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流东河（八）：似是故人来
黑夜即将来临，翟姝一干人等先回了姚中府衙，准备明日再去木苗村探探虚实。
甫一进门，翟姝就听到了丁半八的声音。
“我验出来了！原来如此！我验出来了……！”
专业人才，可以理解。
许是听到了门口人来的动静，丁半八兴冲冲地跑过来，就要扯着翟言衷的袖子拉他去验尸房。
验尸房背光而建，周遭都是遮挡物，温度较外面要低上不少。
这里停放着七具尸体，除却河中的六具还有今日申川的一具，加上一旁看不出形状的一滩皮肉和陈年的白骨。
那六具尸体已经被河水泡得涨开了，外面的皮肤臃肿又苍白。
丁半八就这样拉着他们一具具介绍。
“这个，他应该是第一个被杀死的。”
他指了指那具男尸脖子上的红痕。
“他颈间的红痕看起来像是被和其他尸体一样的武器造成的。”
“但是，你仔细地看，他是先有红痕再开裂的，而且，他的舌根和喉部都有淤血，颈前的软骨也有骨折的现象。”
他又指了指尸体的面部。
“虽然他的脸发涨苍白，但是凑近了看就能看到他的面部出现了点状出血，其它牙齿、眼珠、胸肺、尸斑分布都可以得出这个人是先被勒死后再补了颈间刀伤和掏心，再被投入江中。”
“而其它五具尸体，都是先出现刀伤再被掏心扔到江里的，并没有勒死的痕迹。”
“从这些情况中可以看出这应该是凶手第一次作案，经验并不丰富，手法非常粗糙。”
丁老头一个人自顾自地讲着，周围也没有人打断他。
“而今天的这具尸体，”丁半八指向申川，“他的死法又和别人不一样。”
丁老头讲到这里，突然停下了他的验尸报告，然后沉重地开口。
“他是在还活着的时候就被掏心了，然后再用刀杀了他的。”
“这就意味着，他全程看见了自己的心脏被人掏出来的过程。”
明明是春夜，空气都是暖融融的，丁老头这话说完房间仿佛又好像降了几度，变得更加阴森寒冷了，众人都感觉自己背后仿佛一阵阴风拂过，直吹得汗毛战栗。
南浔玉听完立马就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大理寺任职时看过的卷宗。
三十一年前的掏心案。
死者也是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人剖了心。
后来还是现任的大理寺卿叶康和兰禁卫联手才抓住了凶手。
有人在模仿旧案？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不可遏制地在南浔玉脑海中蔓延。
幕后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现在敌在暗处，而我们在明处，事情变得比他想象的要更棘手啊。
————
南浔玉就在官府之内宿下了，而翟姝则被他哥带回了自家府邸住下。
你问他为什么猜他们两个是兄妹而不是其他什么的关系？
废话。
他们两个都姓翟。
而且翟姝是个不开窍的，她可能从来都没想过这方面。
上一辈子就是，别人春心萌动，她在练功，别人为情所伤，她还在练功。
谢允礼啊谢允礼。
南浔玉低头笑了一声，听起来很高兴。
还好你是谢允礼，还好你成为了南浔玉。
见证过她的过去，可以追寻有她的未来。
没事……慢慢来。
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把她弄丢了。
他看向窗外，一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树抽出了新绿的枝丫，萌发着生机，春夜寂静。
有人却无眠。
翟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安分地思索今天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和发现。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细微的猫叫，窗户发出了“叩，叩”的敲声。
“喵！”
翟姝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只见黑侠懒懒地盘在窗沿边，一双猫眼又大又亮地盯着她，在黑夜中还发着幽幽的光，眼周的黑色被身上的白衬得更加明显了。
她没有想到黑侠会来，一看到它就立马环顾四周。
幸好是夜阑时分，府中都睡深了。
黑侠瞧见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团纸条，随便抛给了翟姝，而后轻巧地跳进了房间，瘫在一起就要睡觉。
翟姝平铺开了纸团，上边是付沧澜的字迹：
申山有疑。
翟姝有些诧异，他不知道付沧澜在大牢里又发现了什么，但他的第六感往往都很准，翟姝决定相信他。
她向翟言衷承诺的日期只有三天，明天就是第二天了，而且还要和他一起去木苗村，这样算来……
怕是来不及，凶手早就消灭证据了。
翟姝犹豫片刻，提醒自己千万不要破坏案发现场，又看了眼外面的一片漆黑，眼睛一闭，便快速换了便装，捞起一旁眯上了眼的黑侠，飞身翻窗出了府。
黑侠一把被揪住了后脖颈，以为还是在梦里，模模糊糊地发出了喵声，有气无力地挥舞一下四只爪子。
然后就被咻咻呼呼的风吹醒了。
黑侠醒来的时候，它判断自己应该是在外面的街上，没有感受到主人硬硬的肌肉质感让它有点沮丧，而后才反应过来它现在被主人身边的女人拿住了。
下半夜的街道很黑，气温也比白日冷了很多，黑侠朦朦胧胧地被女人抱着快奔在街上，却眼尖地看见了远处出现的一簇柔柔的灯光。
喵！
黑侠看清了来人，马上就精神抖擞了，这就是那个老是捉弄欺负它的人！
来人身穿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他似修竹颀长有力的身形，再往上看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平白地显得冷峻，气质中却多了利刃出鞘的意味。
夜风萧萧，周遭死寂无声，若是冬日，脚下还能踏出些碎琼乱玉出来。
翟姝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南浔玉提着一柄小灯，小灯并不十分亮，柔和的橙与黄交杂在一起，照亮了他的些许脸庞，刻画出交错的阴影和立体的骨相。
似是故人来。
翟姝没由来地想到了前世的一个故人，只是她最后再见谢允礼一面的时候是他十八岁……如今看来，南浔玉和谢允礼竟长得有几分相似。
翟姝走向了南浔玉，她也被昏黄的灯光笼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