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 章 流东河（七）：木苗村
几个渔民远远地看着河水，等着看什么时机好出去捕鱼，却发现了下游的浅滩上搁浅了几个黑黑的大物。
那是什么……
一个胆大的渔民走近了看，突然发现那竟然是六具尸体……！
他惊得尖叫起来，连忙呼过同伴。
翟言衷拧着眉头看着停在县衙验尸房的这六具尸体，他们皆是以同样的方法死去，也就是传说中的“恶鬼杀人”。
显然，这些尸体都是等到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传出了“恶鬼”的传闻，然后再被凶手偷偷扔进了流东河里。
他们的眼睛都已经合上了，皮肤死白，说睡着太过，但直到看到他们胸前明显的血洞，这才真正知道他们是死去了的。
“青天大老爷！我们在同一片河滩上还发现了这堆东西……”一个渔民积极地向翟言衷说出他的发现。
这堆……没错，得用堆。
只剩下了一些白得有些发黄的骨架和滩滩勾连着的，侥幸没被河里鱼类啃食的，依稀能辨出来的，泡涨溃烂的皮肉。
很明显，这也是一个人。
但是死亡时间应该比这六具尸体早得多的多。
难不成这个伪装“恶鬼”的凶手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犯案过了？
翟姝看着这具尸体，脑中思路闪过。
或许，他们可以从这具尸体查起。
这个时候，她就想起了付沧澜，在心里浅浅地向他道了个歉，实在是他大哥不允许再多的人出来了，本来翟言衷让她出来就只是或许不忍看她受牢狱之苦的缘故。
况且当时在申府大哥对南浔玉的眼神很复杂，所以翟姝就断定他们两个必定过去相识，故而恳请他也让南浔玉出来。
南浔玉虽然没皮没脸，武功不是一等一的牛，而且一张嘴总是说什么屁话，但是从他的言行举止，待人侍物，礼仪习惯上还是能看出他受过的良好教育，与翟言衷相识，也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
翟姝又想起来他在牢狱时蹒跚的腿和那样难受的表情。
……就算是还南浔玉那日在客栈为她摆阵法的人情了。
翟姝说服了自己，走近了尸体。
她虽然不是仵作，上辈子却也看过不少死人，这个场景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县衙的仵作叫丁半八，他看起来也有一把年纪了。
丁半八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又撵了撵自己的白眉毛，转头看向围着他的众人：“看什么看！滚外边去！不知道我丁半八验尸从不给人看的吗？！”
小老头脾气上来了，胡子也一抽一抽地跟着抖抖。
翟姝闻言便不再说什么，和县衙一群人退出了验尸房。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被赶出房间的翟姝刚想坐下歇歇，就被翟言衷拉了起来，带去了流东河的下游。
南浔玉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不明意味地笑了笑，随后也跟了上去。
翟姝和翟言衷走在最前面，赶往发现六具尸体以及一堆白骨的地方，河边是树林掩映，他们穿行其间。
翟言衷突然冷不丁地朝翟姝开了口：“你难道就打算这样吗？”
“怎样？”翟姝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并不打算具体回答。
“四处流浪，然后莫名其妙地被卷入某场命案。”
他又补了句：“你不是一直争强好胜的么，向来有仇必报。”
“小时候你一个人住在北筑院，有人进去你赶他们出来，还附赠他们一顿好骂。”
“翟令蕊小时候和你打得最多，你每次都先挑事，然后打不过，半夜偷偷给她下药，让她拉了一晚上的肚子。”
“还有三房那几个装傻充愣的，你看见她们路过也从来没给过她们好脸色。”
“明明是一个人，却总是要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这次也是，有什么矛盾是调和不好的，非要闹这一出。”
翟姝差点飞起白眼，挽起笑容对着她的大哥说到：“大哥，你多久没回过家了，又有多久没见过我了。”
“你看见的是我打翟令蕊，我骂三房。”
“我体验到的只有一年年变少的月供，冬天盖不暖的被衾，莫名其妙的陷害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父亲幼时待我很好，可后来却不了，那时你已经外出任职了，这些你都不知道。”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翟姝的眼神明亮坚定，又带着一丝明显的嘲讽，“哥哥，你饱读圣贤书，怎么竟连自己家中后宅的这点事情都看不清么？”
翟言衷被翟姝的一番话噎得说不出别的，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妹妹真是变了太多了。
她刚来翟府时父亲待她还不错，她的脾气也没有那么古怪。可是后来她长大了，父亲不知道为何就越来越少关心她了，翟姝也突然变得易怒易躁，再后来……他去述职了就不知道了……
他发觉自己是站在没理的那一边，沉默地看着脚下的路。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这句话巧合之中戳中了翟言衷心里的痛点，他原本在翰林院编修，数周前正是因为说错了话而被贬至此，当了个小小的县令。
却没想到这里“恶鬼杀人案”闹得正凶，只熟悉经书文章的他哪里处理得好这事，故而这些天一直为此事头痛烦恼。
脚下已经都是石子了，流东河奔腾不息，在这里慢慢减缓了流速，变成了一股小小的溪流。
翟姝蹲下了身，看着江边浅滩上的浪痕。
应该是那场大雨让原本沉在江底的江底的尸体被卷了上来。
她看着江水奔腾而来的方向，询问翟言衷：“流东河上游是哪儿？”
“是木苗村。”
看起来翟言衷也明白了翟姝的猜测。
翟姝不经意间回过头，一眼就瞥见了南浔玉古怪的神情。
“你知道这个木苗村？”
南浔玉顿了顿，迟疑地开口说道：“知道一点传闻。”
“以前那里叫杜家村，现在的杜家村已经没有多少人住了。”
“那是个鬼村。”
尸体应该是从上游被抛下来的。
翟姝和翟言衷二人听了南浔玉的话，更加确定了要去木苗村的念头。
看来他们确实得会一会这个木苗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