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老妹儿，我看你挺顺眼的。”
楼玄明连妹妹都喊上了，从衣兜里掏了掏，翻出些零零碎碎的数了一下。
“这样吧，不算储物戒里的，我身上就带了二十几块上品灵石，你要是能出比这个更高的价，我就把地图让给你怎么样？”
夏玖严肃地思考了到底是灵石重要还是脸面重要，然后毫不犹豫甜甜喊道：“谢谢阿兄！”
“欸！”楼玄明砸吧了下嘴，有个便宜妹妹的感觉还真不错。
“就这么简单让给我了？团队赛你打算如何？”嘴上答应得痛快，夏玖其实还有些不信。
楼玄明摸摸下巴，不答反问，“老妹儿知道我楼家有何经营吗？”
夏玖摇头。
“开采灵矿。”楼玄明亮了亮手上储物戒指，一颗光灿灿的万年灵晶就镶嵌其上，“楼家持有九州灵脉图，对这山川疆域上的宝地一清二楚，就连近海海域也略有涉足。”
所以他才能一眼认出兽皮地图上刻画的洋流。
“而这张兽皮如果我没认错，是千八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某种凶兽。”
“老妹儿虽然爱忽悠了点，但有一句话说得对，过了这么长时间，这地图的内容早没什么大用了。”
楼玄明说道这里，意有所指看了眼夏玖，“我反倒有些好奇，妹你为何对这张图如此执着？”
夏玖心中啧了声，自己还是心急了点，被这看似大大咧咧实则观察敏锐的人发觉了问题。
“我是个炼器师，对罕见的材料技痒了而已。”
楼玄明没说信或不信，慢悠悠摇了摇折扇，撤下隔音结界，眼神随意在店里扫视一圈，“这里没什么东西可看的，那老妹儿我先走了。”
夏玖眉眼弯弯挥着手，“慢走不送了，阿兄。”
“你是楼家人？”商乐早在一旁等得心急如焚，结界一放下，他就凑了过来。
夏玖等楼玄明一走，客套的笑容瞬间消失，瘫着张脸说：“咱俩一见如故，于此时此地结为异姓兄妹不行吗？”
商乐才不关心那些，他拎着兽皮地图抖得哗啦啦直响，“这地图还买不买？”
夏玖一口咬定，“买！”
她满是心痛，犹豫了很久才颤着手掏出一小袋灵石，被商乐一把夺过，眯着眼数了数。
“二十五颗上品？”价格比他想的高多了。
夏玖望眼欲穿盯着装灵石的袋子，商乐睨了她一眼，灵石收好，袋子连同地图一起被他丢了过来。
“……”夏玖接过时顿了顿，语气幽怨，“我跟人楼家大公子商量好的价格，不算亏了你吧？”
商乐心情舒畅，连带着对她客气了许多，“不算不算。”
夏玖立刻翻脸不认人，一肘子将他捣到墙上，眼神示意呆站许久的沈如渊去把门，暗含威胁道：“那就告诉我这张兽皮你哪儿来的？”
“在合黎秘境时，你就参与了盗卖地图一事，这次别告诉我又和上次一样？”
商乐笑脸无辜，“你这么说我都觉得自己可疑了。”
“因为这张图就是在你们南华宗发现的。”
夏玖眉一拧，“告诉我具体情况。”
商乐呼吸有些不畅，指了指她揪住自己的衣领，等夏玖松开些才悠哉悠哉道：“近些日子不是有许多外来修士吗？”
“你们南华宗地广人稀，从前的山门还被烧毁过，为了安排修士们的衣食住行，很多地方都被重新翻修。”
“我就是在跟着众人一起开垦新地的时候，从山沟沟里的一处遗迹挖掘的这些。”
商乐手指的方向，是角落里发现兽皮地图的一堆灰扑扑的杂物。
夏玖顾不得搭理商乐，在里面翻找一通，拂去表面的灰土，视线最后落在了一块满布裂痕的白玉上。
那像是大型建筑残缺的一角，铭文精致而繁复，刻有飞鸟雷云纹，还有形似文字的神秘图腾。
她太熟悉了。
在虞国的二十几天里，她每一日晨起都要赶赴的地方。
透过近万年的岁月，带着尘埃与斑驳裂痕，再一次出现于她眼前。
她第一次对时间的流逝有了如此清晰鲜明的感触。
摩挲着凹凸不平，已不复往昔温润的白玉，夏玖难过地想：失去羽人血脉，她已经看不懂那上面雕刻的文字了。
南华宗位于海神禺强设下的五座仙山上，那么这里很有可能曾建立过一所海神神殿。
向商乐打听出遗迹所在的位置，夏玖心事重重地向外走去。
“不买下来吗？”沈如渊眼神示意那堆杂物，从怀里捧出一大把灵石，“缺钱的话，我可以给你。”
夏玖顿时失笑，“多谢大师兄，不过已经不需要了。”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直到白皙的皮肤泛红了才收手。
本来想当大师兄的漏风小棉袄的，没想到反而被他察觉自己心情不好安慰了一番。
这回丢脸丢大了。
估摸着下午的比试差不多要开始了，夏玖领着沈如渊，蔫头耷脑往擂台的方向走。
路上她们撞见了姚家一行人。
领头的是她没见过的姚家少主姚君卿，而打过照面的姚家旁支两兄弟正跟在他身后。
姚行笃步伐轻快，高马尾一晃一晃，姚思慎揣着袖子，时不时就要拉他一把防止他走丢。
迎面见是夏玖二人，姚行笃眼神一亮，快步上前，他后面的姚思慎拉都拉不住。
“道友道友~”姚行笃莽了过来，语调活泼。
与姚家人见过礼，夏玖也应道：“许久不见了道友。”
然后不说话，安安静静等这人道明来意。
姚行笃在她的注视下脸一红，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袖摆，扭扭捏捏道：“其实，我想问道友，先前我预定的那柄剑，现在还能买吗？”
在飞舟上时因为夏玖身份尚未验明，他也不好意思提，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迎娶他心心念念的梦中情剑了。
夏玖心里吐槽这是什么面对老丈人的表现，又想到才损失一大笔灵石，这么好的赚钱机会绝不能错过，她手一翻从储物袋里取出青铜长剑。
“自是可以的，道友能出多少聘礼？”
“聘礼？”姚行笃脸红得更厉害了，羞恼地瞪了她一眼，在姚家人无语的目光下，欲语含羞瞥了下青铜剑，吐词磕绊，“要多少……我……我都是愿意的。”
那她就不客气了。
夏玖板着张脸，“一口价，两千上品灵石。”
“好！”姚行笃说着就去掏储物袋，手伸到一半才想起自己的家当保管在哥哥手里，眼巴巴回头。
姚思慎保持微笑，温文尔雅又霁月清风地比出一个口型，“滚——”
两千上品灵石，都快够得上一个元婴修士跨越小境界所需了，真当是什么神兵利器不成？
姚行笃丢给他一个你不懂的眼神，咬紧牙关，深思熟虑后哆嗦着手，从发冠里抖落两颗灵晶，“喏，一颗灵晶相当于一千上品灵石，都给你了qaq。”
姚思慎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向他。
出息了这小子，居然背着他偷藏私房钱？
夏玖好似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灵晶，尽量避免牵扯这对兄弟的家事。
她双手捧着吴王夫差剑往前一伸，姚行笃也伸手一接。
就在这相触的一刹那，擂台的方向传来裁判中气十足的呼喝。
“下一场比试，南华宗夏玖，对阵姚家姚行笃！”
夏玖：“……”
姚行笃：“……”
“……那个，道友能松开了吗？”姚行笃试着用了些力，却发现青铜剑纹丝不动。
夏玖幽幽盯着他，她这是把剑贩给接下来要暴打自己的人了吗？
她顺着僵持的力道一剑拍上姚行笃的手背，在他吃痛的瞬间抽回吴王夫差剑。
“我改主意了，等这场比试之后再把剑卖给你。”
姚行笃拔高了声音，“你怎么能这样？虽然我的确想拿你试剑。”
话说到了最后渐渐压低。
夏玖承认她心里确实有点不爽，但好声好气解释，“这剑是我炼制的，伤不了我。”
确实有的炼器师能做到这个，试剑也不急于一时，姚行笃勉勉强强，“行叭。”
二人面对面站上擂台。
夏玖抽空扫一眼台下的赌局，她的赔率一路飙升。
元婴初期修士，第一场擂台赛赢得有些投机取巧，还没遇上过强敌，不被看好也是理所应当。
她自己也不太看好这一场对决。
姚行笃是元婴中期的剑修，战力可比肩元婴后期修士，皮糙肉厚，还是个近战好手，一旦被近身她几乎没有抵抗的能力，可以说这人完美克制了她。
裁判宣布开始的话音落下。
对面英姿勃发的少年拔剑出鞘，清越剑鸣响彻擂台。
尾音仍在震颤不休，可姚行笃的身影已消失在原地，掠过一道疾风般的影子，向夏玖攻来。
夏玖一挥手。
鲸鲵与赤蛇的虚影凭空浮现，如云似雾的鱼尾轻飘飘拂过地面，轰然一声土石炸开，擂台如同被摔碎般四分五裂，迸溅的碎石密集如箭雨。
姚行笃前冲的动作来不及收势，脚下地面在赤蛇翻搅下仿若波涛起伏，他身形一歪，躲过几发碎石。
可空中漂浮的鲸鲵已俯冲而来，庞然巨物所携带的力道不容小觑，伴随悠远呼啸的鲸鸣声，姚行笃横剑抵挡，依旧被撞飞，险险落在擂台边缘。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斗志丝毫不减，以至于露出张扬好战的笑容。
“道友，我出招了。”
姚行笃轻掐指诀，灵剑剑身划过一抹秋水寒芒。
下一刻——
剑光如同风吹云散后惊鸿一现的弯月，既无声势浩大，也无风波袭扰，就这样静谧而悄无声息地斩下鲸鲵的垂天之翼。
快到夏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银光一闪，鲸鲵张嘴发出凄厉的鸣叫，自天空坠落。
要遭！
夏玖赶忙呼唤赤蛇。
土石堆积的地面顿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姚行笃踩着赤蛇庞大细长的身躯，期间数次避过撕咬而来的蛇牙，任凭两条蛇扭动蜷缩，稳稳向夏玖逼近。
在鲸鲵坠落的身躯遮挡住二人对视的目光那一刹。
夏玖驱动灵力，欲要唤出神豹。
突然，一道极细微的风声自身后传来。
她仓促回头，见姚行笃不知何时逼近，剑尖闪烁的寒光如流星飒沓而至。
“力量不错，但速度太慢了。”姚行笃嘴角一咧，露出两颗尖尖虎牙。
夏玖微微一笑，“是吗？”
她侧身，赤红皮毛的神豹由虚化实，长啸一声，利爪向姚行笃狠狠扑下。
姚行笃瞳孔一缩，剑势一转将神豹拦腰斩断。
随即剑锋去势不减，手腕往里翻折，再次向夏玖攻来。
眼见姚行笃穷追不舍，夏玖一时拉不开与他的距离，深吸一口气，右手捏碎了早已准备好的文物之灵。
陶绕襟衣舞俑破碎成光点涌入她的身体。
一瞬间如同醍醐灌顶，她觉得她现在就是舞王！
只见一袭劲装的女子腰身忽然一折，柔若无骨，翩然如曼柳，凹出一个优美但无比诡异的s型，以人体不可能达成的姿势，神奇地躲过姚行笃气势汹汹的一剑。
姚行笃：“……”
以他这么多年砍人的经验，凹出这种形状，起码得像蛇一样脊骨断成数十上百截。
所以她是怎么做到的？
姚行笃不信这个邪，接连几招劈、点、撩、挑、刺。
夏玖面带从容微笑，旋转、跳跃、闭着眼，还在空中优雅劈了个叉。
姚行笃：我刺。
夏玖：我躲。
一来一往间，姚行笃逐渐被带歪，明明急得额头出了汗，可手压根不听使唤，被魔性的节奏一感染，看上去就像剑尖送上去，任由夏玖扭腰闪避。
众目睽睽之下，这俩沙雕跳起了一支躲闪谣。
速度还越来越快，甚至舞出了残影。
“咔吧。”
两道清脆的声音，在死寂一片的擂台上响起。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低头。
姚行笃执剑的手软软垂着，胳膊脱了臼。
夏玖姿势扭不回来，已是闪了腰。
堂堂元婴期修士跳个舞，把自己给折腾坏了。
这届大比，乃至于有史以来的记载中，最丢人的一组选手诞生了。
姚行笃：“……”
夏玖：“……”
二人默契地各自退回擂台两边，一个接好胳膊，一个给腰关节正骨，然后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双双陷入自闭。
裁判面无表情，见这俩货失去战意，宣布道：“本场平局。”
沉默是今日的擂台。
良久，自观众席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呐喊。
“rnm，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