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冥冥之中

    萧奉先居住在皇城外围，与皇宫之间有着不小的距离。

    皇宫围墙外，便是辽国热闹的市井作坊，各国来往的商人齐聚在此，一片繁华的景象。

    而出了这片繁华之地，便是一片空旷的地带，此处远离尘世的喧嚣，入眼的景物也异常别致。

    在一片苍翠松山之下，落满了皑皑白雪，而在山脚下，坐落着一片豪华的府邸，在风水上极为考究，门口的雪地上，早已被人马踏上了无数脚印。

    漆黑色的大门前，摆着两个魁梧的石狮子，在它们上面，苍劲的“萧府”二字，跃然于牌匾之上。

    此处常年站着两个门童，招呼着来往的客人，而门口也驻扎着几十个士兵，戒备也极为森严。

    这就是萧奉先兄弟的府邸，上京之内，恐怕只有皇帝的寝宫，才能在规模上与其相媲美。

    而晋王将南风送出了闹市，便驾起马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雪越下越大，南风骑上了枣红马，手中打开了晋王给他的两幅画。

    第一幅画中，详细地记录着萧奉先的样貌，甚至连他的每一根胡须，都画得清清楚楚。

    而第二幅画，自然是临潢府的街道地图，落笔极为细致，哪怕是不认路的人，也能将附近摸得一清二楚。

    在萧奉先的家附近，则是用朱笔圈出，周围的地形也都一一标了出来，哪怕是行刺后撤退的路线，也都用箭头标了出来，路线一直延伸到萧瑟瑟的寝宫，让人一目了然。

    两幅画都出自萧瑟瑟的手里，看得出来，她的聪明才智远超常人，心思缜密，考虑得也极为周全。

    刺杀之事，显然不是萧瑟瑟心血来潮，一时兴起而为之。

    为了此次的计划，不知道她费尽多少心思，计划了多少个日夜，才将对手了解的一清二楚。

    看完一遍后，南风就将手里的画烧掉，随后拍马朝着山边跑去，放眼望去，黑衣红马，白雪青山，色彩极为强烈。

    借着茂密的松林，南风隐去了身形。

    而那匹枣红马也按照晋王的交代，被南风所放逐，朝着上京城中跑去。

    如今断了后路，刺杀计划若是成功，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失败了，想要在此脱身，恐怕是痴人说梦一般。

    天色越来越暗，逐渐变得昏黑，而雪却从未停下，如鹅毛般飘飘洒洒，不多时，便落了南风满身。

    南风仔细盯着山下，除了依稀来往的几个人，并未看到什么特殊的景象。

    在漫天的飘雪中，南风仿佛忘却了时间。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十分熟悉，让他想起了北丘村，那里的雪也曾下的这么大，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说来真是造化弄人，自己身为汉人，却在女真部落长大，学了一身武艺。

    一番辗转之后，如今竟然身处辽国，为他们的皇妃卖命。

    南风就像那满天的雪花，随风飘荡，并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管他呢，追随自己的内心总没有错！”

    南风一咬牙，便不再纠结。

    远处，萧嗣先浩浩荡荡队伍向此赶来，距离家门口只有三五里路。

    南风站的地势较高，所以看得十分清楚，而萧府的门童却还没发现他们。

    这是南风不可多得的机会。

    一定要在门童发现之前，将萧奉先成功刺杀，只要他倒在自己家门口，任凭他们如何怀疑，都拿不出实质的证据。

    只是造化弄人，天祚皇帝日常的头脑发昏，简单的一个命令，就将萧瑟瑟的计划全盘打乱。

    多年后，南风才知道，他这一击，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辽国的崩塌，也并不是一个女子，一个奸臣所能左右的。

    萧嗣先一身明光铠，在轿子中闭目养神，正在发呆之际，就听到手下呼唤的声音。

    “老爷，到家了。”

    萧嗣先微微睁眼，打开了两旁的轿帘，开始欣赏起雪景来。

    几百名士兵围成方阵，轿夫也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虽然行军速度慢了许多，但无疑给了他充分的安全感。

    萧嗣先距离府中越来越近，而旁边的南风早已张弓许久，直到萧嗣先的头探出来，南风才看到他厚厚的头盔。

    想不到，萧奉先的戒备居然如此森严。

    无奈之下，南风只好收起弓箭，手中也握紧了刀柄。

    此时，一个黑衣少年，正在借着风势，踏雪疾行。

    北风怒号，南风距离轿子也越来越近。

    但密集的辽兵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萧府的门童已经看到了一行人，正准备迎上来牵马。

    忽然，轿子的底部忽然窜出一人，以手中的短剑开路，轻易就斩断了轿子下面的木头。

    轿子底部本来就十分脆弱，眼下断了横梁，南风用头一顶，便从下面钻了进去。

    萧嗣先被吓了一跳，想要叫人已经来不及，仗着自己穿着盔甲，打算拔剑还击。

    下一秒，他的眼睛便已经呆住。

    刺客手中所持，竟是辽国至宝——泉凝剑。

    南风手中轻轻一挥，短剑便由他的甲片穿入，刺进心脏，轻易掏出一个大洞。

    而萧嗣先的鲜血，已经被剑身的寒气所冻结，而他的身体，已经变得比盔甲更坚硬。

    南风抽出短剑，上面的鲜血渗进了花纹中，闪了一抹红光，顷刻间就消失不见，像是被其吸收了一样。

    不愧是神兵利器，整个刺杀过程，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南风见时机成熟，便找了个机会，从轿底钻了出去，伏在地上。

    大雪打得众人睁不开眼，怒号的风声盖过了一切。

    没有人发现脚底下伏着的南风。

    轿子依旧向着萧府走去，地上也没有一丝血迹。

    南风趁着夜色，迎着风雪，连忙朝着城中跑去。

    说起这别出心裁的刺杀方式，全凭南风急中生智。

    萧嗣先的周围密不透风，想要在不惊扰辽兵的情况下接近他，显然是无稽之谈。

    如此一来，便只有上下两个地方。

    南风虽然勇武，但又不是天人，能够腾云驾雾。

    思来想去，地上便成为了他的突破口。

    南风只得跑到他们的前面，找了一处洼地，将雪盖在自己的身上，只留了眼睛和鼻孔。

    几十个脚印在他身上踩过去，将雪地踩得结结实实，让他喘不过气。

    南风索性屏住呼吸，待到轿子路过头顶时，他才瞬间窜了出来。

    显然，萧奉先逃过了一劫，而他的弟弟萧嗣先便成了他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