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咸洲之围

    回去的途中因为赶着牛车载着重物，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女真一众车马在路上走了许久，一直到了夜里也没回到营地。

    众人找了一处水源，生起了篝火，又支上一口大锅，里面的沸水咕嘟咕嘟的冒泡，锅里又放了各种杂七杂八的肉类和野菜野果，随后就围成一圈，商讨咸洲城解围之策。

    但众人面露难色，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毕竟双方实力过于悬殊，正面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族中男女老幼都在城中，众人硬着头皮也得杀回去。

    完颜金乌埋头沉思，全然不顾周围人所说的话，他要在最短时间内，想出咸洲城的破局之法。

    此时的咸洲城摇摇欲坠，城里城外都被辽国的士兵所占据。

    城内的女真族男女老幼人心惶惶，多日以来，城内城外的辽兵嚣张跋扈，城内每天都有族人不断死去。

    辽兵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搜刮，抢走了女真族人所有的粮食，包括妇女和孩子也不放过，统统掳走。

    城里开始闹了饥荒，每天都会有人被饿死，老幼妇孺的尸体堆积如山，还闹起了瘟疫。

    城内白天一片死寂，女真族人也不敢出门，只有半夜的时候，才会响起阵阵哭嚎声。

    所有人都在忍辱负重，等着完颜金乌回来解救他们。

    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逃出了辽国的魔掌，保存住了完颜一族的血脉，打心眼里替他们庆幸，从从没有指望过他们回来。

    在辽国军队的百般折磨之下，有一些人已经彻底放弃了生存的希望，顺着城楼跳了下来。

    另一方面，辽国规定期限也越来越近。

    之所以把女真族人困在咸洲城，辽国也有着自己的算盘。

    女真虽是山野之人，但历来骁勇善战，虽然对辽国构不成什么威胁，也要防患于未然。契丹人建立辽国后，为了有效统治北方民族，就想了办法分化了女真一族。

    女真中的强宗大族足足有数千户，约有五十万人，如果解决了他们，也就除了心腹大患。但因为辽国建立不久，需要休养生息。

    若是和女真交战，短时间内很难彻底打败他们，一旦战争拖得太久，南面的大宋就会趁此机会北上伐辽，从而腹背受敌。

    所以辽国极力拉拢这些女真大族，将他们迁往辽阳府一带，编入了辽国户籍，称其为“熟女真”。

    而那些没被拉拢的小部落，就称之为“生女真”，完颜一族就属于生女真。

    生女真加起来有近百个部落，地方绵延数千里，人口足足有十万多户，多数居住在山谷之间。

    平日里，辽国会和伙同拉拢过来的熟女真一起，想尽办法欺压盘剥生女真，让他们自相残杀，不断内耗，从而高枕无忧。

    但完颜部落在完颜云庆的带领下，开垦荒地，过得日益富足，人口也在不断增加，实力也强劲了不少，这是辽国所不能容忍的事。

    所以辽国商议过后，派去了臭名昭著的“银牌天使”，对其部落百般羞辱，并害死了宵儿的母亲，等到一行人对峙起来，辽国终于找到机会，派去重兵除掉他们。

    在除掉完颜部之前，还要榨取他们最后的价值

    ———让他们去抓数目庞大的海东青。

    完颜一族为了活命一定拼命抓鹰，等他们到了期限回来，不仅收了海东青，还能用正当的借口彻底根除他们。

    完颜一族向来重视亲情，出去抓海东青也一定会尽心尽力。

    哪怕抓鹰的一行人逃掉也无关痛痒，完颜部落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都困在城里，辽国屠城之后，也就断了他们的根，完颜一族也就成了孤魂野鬼，多半葬身于其他生女真部落的手里，哪怕侥幸投靠了哪个部落，几十年内也难有作为。

    咸洲城的东面是茫茫大海，若是辽兵在西面打过来，他们就只能背靠大海，退无可退。

    而黄龙府在咸洲城的西北方，约有七百里的路途，是辽国东北的军事重镇，战略地位十分突出。更是辽国著名的银窟，也是东北地区的贸易重镇，经济极其繁荣。此处更是蕴藏着辽国大量的财富。

    而咸洲城的南方九百里处，也是辽国的军事重地——辽阳府，辽阳府是辽在帝国东边最大、最繁华的城市，也是威慑、管理高丽和女真等民族的军事重镇。此处陈兵数十万，行军速度飞快，是辽国的精锐之师。

    咸洲城向西约一千八百里的地方，就是辽国都城——上京临潢府，此处极尽奢华，辽国王公贵族多居于此，上京人口众多、商业繁华，是草原上盛极一时的大都市，自然有着辽国最强大的铁骑。

    城内的军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这里虽然离咸洲城很远，但离黄龙府和辽阳府却特别近，这就意味着黄龙府和辽阳府的兵力可以倾巢而出，而无后顾之忧。

    事实上，辽国基本用不到援兵。纵使完颜一族再怎么骁勇，一千人在三万大军面前，也只是飞蛾扑火，但辽国对此事格外用心，两府的军队也都做好了准备。

    若是打起仗来，哪怕不能彻底灭掉完颜一族，但围困咸洲城的辽国士兵只需撑上五天，黄龙府和辽阳府的援军就可以呈牛角之势，轻易三面包围咸洲城，完颜一族背靠大海，纵使插翅也难飞出去。

    另一方面，黄龙府和辽阳府背靠上京临潢府，所以粮草和兵力就会源源不断的得到补充，别说一个区区几千人的生女真部落，就算是换了大宋军队在此，哪怕倾举国之力，也是难以招架。

    辽国占尽天时地利，完颜一族想要突出重围无异痴人说梦。

    众人开始分食锅里煮熟的东西，谁也没有开口说话。阴云笼罩着一行人，谁都知道这次多半有去无回。

    完颜云庆在世的时候，一直想着联络其他生女真部落，各部落就算碍于情面，也会派个百十人过来，人越多，胜算也就越大。

    但眼下没了完颜云庆，完颜一族的希望就只剩了完颜金乌。但完颜金乌并不通晓人情往来，凡事只从利益出发，在生女真部落中并不讨喜。

    距离辽国的期限还有十天，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虽然希望渺茫，完颜金乌还是派出了五个轻骑，奔向白山脚下，那里生存着大多数生女真部族。

    沈伯伯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伸了伸胳膊，揉了揉疼痛的身体，向着篝火旁的众人走来。众人给他腾了个位置，沈伯伯随手折了两段树枝当做筷子，随后席地而坐，捞着锅里的食物大口吃了起来。

    又有人拿来了一坛烈酒，倒了一大碗递给了沈伯伯，只见他一把接过来，扬起脖子一饮而尽。

    女真众人喜欢沈伯伯的豪爽，趁着夜色，沈伯伯开始和众人闲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