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北丘村的秘密

    村人手脚麻利的给女真众人盖上白布，随即装进了早已准备好了牛车上面，此时天降大雨，电闪雷鸣。

    屋里的村人心安理得，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安然的神情，沉稳的双手，如同置身事外。也有几人又说有笑，像是劫后余生一般。大家配合如此娴熟，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屋内众人之所以如此匆忙，还是为了顾全大局。

    长久以来，大部分人都像风儿一样，对村中的秘密一无所知。只有到了一定年纪，才会为了保护下一代的村人，得到这个保护北丘村的重任。

    那时他们才会得知所有的秘密，为了能让其他人活的没有负罪感，就要有人出来当个坏人。

    但这些坏人，年轻的时候也是被上一辈坏人保护的好人。对于北丘村的存亡而言，这里早已没有了善恶的边界。

    正因为只有少部分村人才知道这个残酷的现实，为了掩人耳目，只能连夜把女真众人的尸体处理掉。

    宵儿面如死灰，昔日明媚的双眼已经变得毫无神采，仅剩最后一丝的光亮也在辗转飘零，除了不停流出的眼泪，很难看出是个活生生的人。

    眼下多看世间一眼就是对她最大的摧残，宵儿呆若木鸡，已经放弃了挣扎。

    村人拿来口袋，一把将宵儿塞了进去。

    曼陀罗花，在北丘村随处可见，村人都管这种花叫山茄。

    每年春夏之交，北丘仲都会带着村人，在河边附近找个僻静处，还要是向阳的地方，再把山茄的种子播撒出去。

    从山茄播种到成熟，北丘仲都不会让大家靠近半步。因为这种花浑身上下都是剧毒，如果是孩童或牲畜误食，毒性发作后很难救回来。

    村人纷纷远离这些山茄，因为北丘仲一再强调村中并无解药，风儿也曾一度好奇，这么危险的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山茄一直都是制造蒙汗药的不二之选。古往今来，上至庙堂，达官显贵。下至江湖，山野盗匪。无论出身贵贱，无论家境是否充盈，出门在外稍有不慎，就栽到了蒙汗药上面。

    北丘村一直都保留着炼制蒙汗药的传统，百年来，无数人误打误撞进了村里，谈笑间就已被麻翻在地，不省人事。

    但村中只有少数人知道，蒙汗药是有解药的，只是一般情况下用不到。

    因为闯进山里的人，多数形单影只。北丘村外地势险峻，方圆百里内荒无人烟。到这里的人通常千里奔波后山穷水尽，哪怕有些体力充盈的人，此时村人只要一哄而上，任其三头六臂，也难以挣扎脱身。

    只有像女真这样成群结队的人出现，为了极力避免村庄遭受破坏，才会出此下策。

    村中会挑出一些年级稍大一些的人去陪客，事先让他们每人喝上一大碗甘草汁，这样就能把蒙汗药的毒缓解的差不多。

    当这些人出现在宴席上，外来的人一般都会放松警惕，大家同吃同饮，才会进入圈套。

    但女真众人的身体格外强健，足足几十坛酒下去，蒙汗药才发挥作用。

    这可苦了那些陪酒的村人，哪怕事先喝下了甘草汁，此刻也是昏迷不醒，命悬一线。

    这也是北丘仲的计策之一，之所以选择让年长一些的人陪酒，一来让对面的人群放下戒备，最重要的一点是：

    如果这群人惨遭不测，村里也不会损失壮劳力。只要年轻人和孩子好好的，那北丘村的香火就会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这就是北丘村身处乱世，但安稳了一百多年的秘诀。

    安乐的外表下，是不为人知的阴暗与残酷，世外桃源的背后充斥着人间惨剧。

    当把女真众人扔上牛车的时候，村人开始犯了难。

    女真众人倒是容易处理，但他们的战马还在村里。如果只见女真马匹，却不见女真众人，难免引起村人恐慌和怀疑。

    但三十来匹马，哪怕逐个宰杀，假设它们不发出声音，没有个几天也很难处理完。

    况且这些马匹饲养了很多年，大多数通人性，会找到回家的路。若是给它们放生，马儿跑回女真营地，难免会再生祸端。

    眼下村中可以容纳这些马匹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祠堂里。虽然对北丘村的列祖列宗不敬，但事关重大，老祖宗们倒也不会怪罪。

    北丘仲和身边几人商议一会，随即对着众人一挥手就出门了。

    周围的人心领神会，把女真的马匹纷纷赶到了村中祠堂内。村人把喂马的草料中掺杂了大量的山茄的草梗。

    这群马儿吃了山茄的草梗，纷纷倒在了地上。

    众人开始挥刀将马匹逐个宰杀，不多时，马肉堆满了半个屋子。

    众人干脆在祠堂内掘了个大深坑，几个健壮的年轻人在坑中一直向上扬土，直到挖出了井水才停手。

    屠宰后的马血液流进了深坑，众人又把马皮以及骨架还有内脏纷纷丢进坑里，然后填土掩埋。由于时间紧迫，天亮之前也只是勉强把土填满。

    众人将屠宰后的马肉摞在一起，随即出去再把大门紧闭，只能在下一个晚上处理剩下的残局。

    另一边，众人在滂沱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赶着牛车走向山间。

    到了山洞前，北丘仲已经在此等候良久。当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在场众人屏住呼吸，对里面的景象无不感到惊奇。

    北丘仲孤身一人站在墓室中，在石棺前上了一炷香，随后跪在地上，双眼紧闭，嘴中念念有词。

    周围的人像是没有看到一样，还是各忙各的，过了没多久，女真众人的尸体就堆到了墓室中。

    墓室后面的洞口，排列是有很多讲究的。这些洞口看似各不相同，实则内部相通，错综复杂。

    里面分别埋葬着孤独到访的外乡人，还有妄图逃出北丘村的人们。

    还有专门的屋子存放着这些人的遗物。若是外人葬身于此，村中还要带来几个道士神婆做法，以镇住他们不安分的灵魂。

    这些洞口，若是在中间进去，则会进退两难，把自己送进一个错综复杂的迷宫内。

    若是在一头走进去，也只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一条路走到黑。那么就会遇到最多的艰难险阻。

    但很多人对此地都存在着天大的误解，就是这里藏有通往山外的路。

    这里确实距离山外更近一些，唯一能够出去的地方就是头顶的洞口。但四周岩壁过于光滑，连只虫子都爬不出去，况且洞口狭窄，不足以让一个大人由此出去。

    眼下众人将女真众人的尸体抬进来，纷纷扔进了深坑中。随即往里面扔了大量的松枝，浇上了大量的羊油，北丘仲随手扔进了一根火把，大火熊熊燃烧。

    北丘仲眼神冷漠，一直到火焰慢慢燃尽熄灭，才对着坑中大喊：

    “无理的闯入者们啊，这里没有诸位的容身之处，你们的灵魂将由此去往山外。”

    燃烧后的烟尘顺着头顶的洞口，正在徐徐钻出。

    直到一切都处理完，北丘仲才让人把宵儿的麻袋拎进来，把她关进了早已准备好的木笼子里，随即一把推进深坑。

    在火把的映照下，周围墙壁上的油脂闪闪发光，映出了一行人的身影，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北丘仲也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孩童可以在这里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