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龙与泥鳅
茫茫田间，三名赤膊少年埋首耕作。
“老爷子，这亩地打算种啥啊？”沐炎扶腰高声问道。
晨风赶不走少年额间汗滴，却携来缥缈桃花凝香，倒是令少年精神一振。
“漫野金麦穗儿——”卓老汉依旧躺在田垄上，翘起腿颇为惬意。
“洛丫头待会儿送水，可别偷懒，这对你们修炼也是大有裨益呐。”
“诶，老爷子放好心！”沐凡用手背拭去睫毛上大滴汗珠，反而更加卖力耕作。
青天耕至白日，三日以来皆是如此。这巨谷极为奇异，不仅灵气较其他地方浓郁，且四季气候皆宜耕种。连日劳作，沐凡二人皆觉血气愈加壮沛，老爷子所说不无道理。
卓小川眸中泰然自若，他虽修为与沐炎相仿，却常年劳碌田间，曝晒之下皮肉、筋骨都是坚实，眉宇间也多了些坚毅之气。
偶尔瞥向沐凡二人，卓小川虽不言然心中不免高看几分。他本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经过几日相处早已化解先前心中不快……
午饭后，沐炎早早钻进房中修炼，沐凡却是被卓小洛拉到街上溜达，小丫头说是要带“凡哥”认识一下村里的伙伴。屋中仅剩爷孙二人。
“臭小子，你咋这么倔？人俩娃子都来了三天，你怎一句话不吭？”卓老汉躺在破竹椅上晃悠道。
“要说你说，我不说。”卓小川寄心古籍头也不抬。
“嘿！你小子说的什么话？”老汉佯怒道，“广交益友并非坏事，不可太独，你小子终究要在这上面吃亏！”
“哦？”闻言少年倒是来了兴趣，抬眸道：“从何看出是益友？兴许是损友也不一定。”
“我平常教的识人辨相之术你小子都学哪了？眼光甚至不如洛丫头。”老汉捋须哂笑。
“那沐炎小子不需我多说，至于沐凡嘛，身着白衣，心有锦缎——两人皆是真龙之材啊”
“那我呢，老头？”
“你？河中一烂泥鳅罢了——”老汉轻摇蒲扇开怀大笑。
……
村口大柳树下。
“一只，两只，三只……”百无聊赖的沐凡竟数起地上蚂蚁队伍，眼皮颇有互相打架的趋势。
“将你一军！”
突如其来的喝声引得沐凡一激灵，回首一看原来是几位大爷聚在柳荫下弈棋，时不时发出洪雷一般断喝。
“这丫头，非要拉我出来，结果把我撇这儿，自己倒玩得挺疯……”沐凡望着不远处春风拂面的少女不由一阵腹诽。
站起来悠然伸了个懒腰，沐凡悄悄凑到大爷身后，一方棋盘上演天下纷争，少年看得颇为入神。
“凡哥！快来！”
卓小洛的呼声使得沐凡一怔，赶过去方才知道原来其中一个孩童被母亲叫回了家，现在她们正缺一个玩伴，一个担任坏人角色的玩伴……
“这不好吧……”沐凡有些迟疑，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着一堆孩子过家家，未免太荒诞了些。
“没事的，快来吧……”
最终沐凡还是被卓小洛联手群童扯进游戏中。
“算了，过家家也总比数蚂蚁好。”沐凡心中不断自我安慰。
说来奇妙，初还极为尴尬，结果不多时他就几乎完全融入进去，喊着口号，扮着鬼脸，天真灿烂更甚孩童。
他的童年是在沐府，唯一的玩伴也只有沐炎……
片刻后大柳树下又踱来一名少年，正是卓小川。
受不住老头子再三唠叨，他终究还是选择妥协。而沐炎闭门修炼，他也只好出门寻沐凡去了。
一屁股坐在青石上，他安静看着那在孩童堆里耍得正欢的少年。
“哈，他倒是玩得开。”看到沐凡那狼狈却快活的身影，卓小川不由得衷心一笑。往日里这么和那群熊孩子一起耍的可是他卓小川，现在自己倒乐得清闲了。
“也罢，就坐这儿，等他玩儿尽兴了。”卓小川摇头轻笑一声，随即垂眸浅寐。
醉意云初，苍然无物……
心境渐沉之际，他似是隐约听到一阵骚乱声，抬眸一看竟发现洛丫头坐在树边，而那沐凡正趴在前者腿前不知作甚。
“喂！”
卓小川怒火攻心，不由分说抡起拳头砸在沐凡面门。
这一拳明显动用了灵力。
沐凡捂住鼻子，却依旧窜血不止，剧烈晕眩感阵阵侵袭大脑，登时身体摇晃几欲跪倒。
“哥！你干什么！”卓小洛尖叫一声，来不及说话慌忙扶起沐凡踉跄着往家中赶去。
“小川哥你干什么？刚才小洛姐脚踝被石头硌伤了，沐凡哥就用布条简单包扎一下——”一名年龄稍大的男孩儿竭力解释道。
“啊？！”卓小川顿时有些发懵……
卓家后院一座破缸前，沐凡一下一下不断往脸颊上撩水，终于将血污清洗干净。
无力趴在缸边，清水映出其惨然模样，冰寒之感使得脑袋逐渐恢复清明。
他并未直接去前院，而是绕到后院，否则被沐炎或者卓老撞见又要惹出一番事端……
“嗒嗒。”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颇为急促。
沐凡以为是卓小洛取止血药回来了，低头喊道:“小洛，别把这件事告诉……”
“是我，沐凡。止血药——”卓小川低沉声音响起，并将一小瓷瓶轻轻塞进沐凡手中。
沐凡愕然，刚欲侧首鼻血又要窜出，只得垂首苦笑道:“我没事，流点血罢了。我知道你是误会我了。”
“是我太冲动了，我太在意洛丫头，尚未问清就对你出了手……”卓小川话中尽是落寞，说罢又自嘲道:“我这人确实不怎么样。”
“我倒是挺佩服你的，”沐凡灿然一笑，“从第一次见你就是。”
“你从前见过我？”卓小川有些诧异。
“或许是吧。”沐凡搪塞一声，旋即扯开话题道:“对了，三日前你为何不让我们借宿呢？我俩也不像坏人吧……”
“因为我不喜带有目的而来的人，无论是谁。”
“这是为何？天下众生，熙熙攘攘，为利者众，为情者寡，独不闻无为者。”沐凡讶然问道。
卓小川却是浅浅一笑，默而不言。
临走，卓小川忽而回首问道:“沐凡，与你同行者可是只沐炎一人？”
“当然。”沐凡皱眉，心中疑惑更甚。
“无事，”卓小川转身摆了摆手，“早些服下止血药。”
“那一拳，算我卓小川欠你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