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南山南山
廖淑察觉到了那个狰狞面容，她没有动。
那颗倒垂的头颅有些病态地欣赏着廖淑无声的绝望，竟伸出猩红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嘴角慢慢浮现出一道狞笑。
廖淑想，“死吧，黄泉相聚，也挺好。”
她闭上了眼，静静等待死亡。
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咚。又有一个落地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轻。
廖淑睁开一双泪眼，一袭纯白大氅映入眼帘，后面是一个兀自喷血的硕大头颅。
一双缓缓流转的阴阳双眸对上廖淑的视线。
廖淑愣了片刻便摔在眼前人的怀里，这一瞬间，她又有了依靠。于是满腔悲伤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她彻底放开了喉咙，开始嚎啕大哭。她哭得歇斯底里，哭得肝肠寸断，哭得不能自已。
“南山！唔啊啊啊！南山！！！”
刚刚赶到的南山双眼平静得像是丧失了七情六欲，只有那微微腾起的狂躁灵气隐约透露出他的愤怒。
南山用力地抱了下廖淑，又扶着她的双肩将她推到眼前。南山看着这双泪眼蒙眬，轻轻说，“姐，没事了，没事了。其他人呢？”
廖淑回过神来，脸色陡然一变，“村南！三叔！”
“等一下我，很快就好。”南山点点头，化为一缕流光消失不见。
廖淑怆然跪地，又想起父母小弟的尸首尚未收殓，便咬着银牙、强忍着恐惧踩着那颗头颅尝试向外攀爬，几番周折后，双臂终于成功撑在地面，探出来半个身子。
一道破空声响起，廖淑抬头望天。
满目疮痍之下一道白虹直愣愣撞开那颗紫色圆球，激起折着日光的片片琉璃。
白芒之上隐隐有光芒激射，一道巨大道阵陡然铺开，静谧流转，投下煌煌天威。
道阵之中那白色身影凭空而立，一道亘古敕令从天而降。
“火，枭。”
根根火柱拔地而起，将一个个太平教众困在其中，施以火法极刑。
只一瞬间，廖家村内来犯之敌只剩下张宝一人。
听着根根火柱中的哀嚎悲鸣，南山脸上没有任何得报大仇的快感，【阴阳双眸】静静地看着气息已绝的廖礼和重伤濒死的廖渊。
他猛然攥了下拳。
根根火柱散尽，缕缕余烬被裹进北风。
此时整个廖家村的地面微微亮了一下，一个简约古朴的【阴阳太极图】现了出来，隐隐约约对他脚下的【先天道阵】生出一股欢欣雀跃，旋即化作一道流沙汇到【先天道阵】的中心太极环中。
一股崭新的力量突然传入南山体内，他不由自主地朝廖渊伸手一点。
咚。咚咚。
沉闷且巨大的心脏跳动的声音陡然在这天地间响起。
廖渊几近涣散的瞳孔顿了一下，开始逐渐焦距，本来模糊的画面也陡然清晰。
他再次撩开眼皮，看了看南山。笑了。
这个弟弟啊，已经比父亲还要强了。
于是他安心地闭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手中磅礴的生机，南山脸上现出几丝讶然，唯恐这个福如心至的不可再追，他赶紧一挥手将点点灵光散入廖家村，试图多救一些仍有气息的村民。
一道彻底丧失理智的癫狂声音传了过来，来自已然重伤伏地的张宝，“【明子】！你就是【阴阳双子】中的明子！”
南山歪歪头，这是他从来不曾听到过的称谓，他左右看了看，伸手指着自己确认了一下，“我？”
被南山跳脱举动打断思路的张宝着实愣了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南山已经瞬移到他身前，【先天道阵】随身而动，磅礴的道韵压得张宝那张可怖嘴脸竟有些滑稽。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要毁掉我的村子。”南山的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
张宝不说话，只是狞笑着看着他。
“你可以拖着，但如果……”，南山回身望了望北方，“在‘他’回来之前，你还没有一个答复，后果自负。”
“这种情况下，我可一点儿都管不了‘他’，也不能管‘他’。”南山的语气很轻松，张宝根本没当回事，可他的下一句话让张宝再也无法淡定，“我曾路过冀州。‘他’也在。”
张宝喘了口粗气，微微调匀了一下呼吸，南山也适时撤掉了【先天道阵】。
“这件事和冀州的人没关系。除了我之外，参与这件事的人都已经被你和你的族人杀光了。”张宝说，他没提张角，也没提伺机暗杀【暗子】的张梁，“做这件事是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一道灵气洞穿了张宝肩胛，【阴阳双眸】内白焰腾腾，“我问的是，理由。”
突如其来的创伤再度挑拨起张宝本就敏感的神经，向来以沉稳为名的他在今日已经做了许多丧智举动了。剧痛之下的张宝瞬间将南山的问题抛在脑后，又换上一副狰狞嘴脸怒声叫骂，“若不是我有伤在身，区区【真君境】安能在此作威作福！”
南山没理他，凝神算了算小六的脚力，扭头冲张宝伸出一根手指，“最多，一炷香。不说，我和‘他’一起去扫了你们冀州老巢。”
张宝的癫狂再度一滞，却逐渐被丝丝狂喜替代。南山歪了歪头，继续等。
“大阵没了，哈哈！大阵没了！”一股狂躁的五彩灵气陡然从张宝体内迸发，没有反噬，“小子，你的死期……”
一张纯白手掌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随着声音一起戛然而止的还有他满身的灵气，表情管理大师张宝脸上非常精彩，狰狞之中透着狂喜，狂喜之中带着恐惧，恐惧之中带着绝望。
“你的【天尊境】好像纸糊的一样，不及老牛十之一二。”，南山将张宝随手甩在一边，拍了拍手，“还有半炷香。”
张宝跪地咳嗽了几声，双眼之中浮现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恐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天尊境】在下一阶【真君境】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认知发生的巨大颠覆让他的生理开始不适，咳着咳着开始干呕起来。
嘭。
空中响起一道巨大的破空声。
已然【夸父化】的小六如同一道奔雷直直砸了过来，未等落地，一张大手便兜上了张宝的面颊。
轰。
大地震了一下，一颗大好头颅被生生怼进地面。
张宝在晕厥之前，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什么时候，紫气都能随便殴打【天尊境】了？”
小六仰天长啸，热泪四溢。
南山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个小巨人，竟然有些羡慕。
真好。
肆无忌惮地宣泄，真好。
而他，还没到绽放情绪的时候。
等等，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