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梦回万山
南山脚踏五行阵法悠悠然踱向秘境，阵法步步激活，延出道道屏障。他对这里到底还是非常好奇的，这山上的浓雾非常有趣，一团一团泾渭分明，内里影影绰绰，万分古怪。终于有一团迷雾比较靠近南山点缀出的小径，他凑过去，阴阳双眸急速旋转，一张小脸压在灵气屏障上努力观瞧。
那里面是一道匍匐在地的修长阴影，隐隐约约能看出犬科动物的轮廓，正当南山眯着小眼凝神分辨的时候，那道阴影好似察觉到了南山的目光，一颗尖嘴长耳的头颅直直抬起，两道红芒透过雾气对上了南山的视线，随之而来的还有直扑南山灵识的一波巨大精神律动，毫无防备的南山神识瞬间深入泥沼之中，仰头摔倒在地，昏迷不醒。
意识消散之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奇怪，还有阴阳双眸看不透的东西？”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这阴影身后陡然冒出根根诡异摇摆的玄色雾气。
等到南山意识回归，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熟悉而又陌生的青青草地。阳光很暖，微风很甜，耳边收拢着不远处溪流传来的叮叮咚咚，还有悠然捉食昆虫的鸟鸣莺啼。
一股正紫灵气陡然炸开，化作一件灵气大氅覆盖全身。南山鱼跃而起，警觉四顾。阴阳双眸火力全开，仔细打量着周围环境，不放过一草一木。
冷汗渐渐在南山额上渗出，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问题，昆虫飞鸟、花草树木都没有问题，甚至连微风中的草木清香都毫无破绽。
他看着不远处巨大的森林，陡然色变，十四年前的流光片影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里是森丘！南山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南山提气起跳，掠到高空之后俯瞰此地全貌，映入眼帘的竟是日思夜想的廖家村！
待到南山落地之后，胸腔剧烈起伏的他再也压抑不住万分激动的内心。是廖家村，确实是廖家村。
我回家了，父亲、二爷、三爷、四爷、渊哥儿、临哥儿、三姐，我廖南山回家了，你们，还好吗？
灵气大氅悄然散去，阴阳双眸逐渐褪去。南山向着廖家村飞掠而去，眼中已是泪水涟涟。
村子里很热闹，还是那样的静谧和谐，还是那样的温暖柔和。南山站在村口看着村里来来往往的村民热泪盈眶。
我，好想你们啊。
他迈步进村，直直奔向祖宅。路过外哨三驴子的时候还踮脚打了个招呼，没等三驴子回应，便急急走了。可三驴子眼睛眨都不眨，仿佛只是吹进来了一股微风。
南山一边走一边看着记忆中这些熟悉的面庞，三叔公依然在躺椅上晒着日头打盹儿，四婶挎着的篮子里面还是有那么多内容，十三叔牵着的水牛还是那么大的一个圆滚滚的肚子，堂兄的扁担还是沉甸甸的压的他弯着腰。
还有路边嬉戏打闹的顽童，工坊师父举着锤子丁零当啷的敲打，村塾老先生摇头晃脑开嗓，追着妈妈出去采蘑菇的小女娃，背着书囊差点撞上牛车的“小夫子”。
南山嘴角噙着笑，一股明媚的神色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他顺着记忆中那条两侧开满海棠花的青石砖道，轻松欢快地走到了那道日思夜想的大门面前。他严肃的整理了一下衣冠，刚要拾阶而上时，大门轻轻的开了。
先一截如同莲藕般的小胳膊伸了出来，而后是穿着靛蓝童衣的半截身子，最后是嘴里含着一大块儿芽糖把腮帮子顶的鼓鼓囊囊的稚嫩小脸儿。
小南山。
南山如遭雷击。
他僵硬地看着小南山蹦蹦跳跳越阶而下，顺着他走过的青砖小路直奔北院儿，对站在自己身前的自己，视若无睹。
正当他要跟上的时候，大门又开了一道缝，一名身穿碎花常服的女童急吼吼的冲了出来。
滂沱的热泪终于汹涌而出，南山泪眼摩挲得看着小廖淑，轻声唤着，“三姐，三姐。南山回家了。”
小廖淑一样对他视若无睹，四下望了望，瞄着刚刚转出胡同的小南山就追了过去。
南山呆呆的立在原地，看着两小只慢慢消失的背影，突然笑了。
他笑的很轻，笑的很苦，笑的很开心。
忽然，整个“万山”犹如被按下了静止键，一股巨大的气旋以他为中心陡然炸开，南山丹田气海中庞大的灵气犹如惊涛骇浪般宣泄而出，像一道飓风似的围着南山急速自旋，沸腾不已。
南山整个人都放空了，任由身体被风眼的一股巨力吸扯起来，缓缓漂浮半空，仰头闭目，四肢自然下垂。
忽然间那紫色飓风中好似滴入了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裹着气旋慢慢将满屏的紫色吞噬殆尽，化为清明。
南山的身体动了动，在风眼中直立而起，猎猎风声中一袭无色透明的大氅悄然而成。他轻轻睁开了紧闭的双眼，阴阳双眸重新出现，嘴角挂着一丝不明不白的笑意，“世界是假的，但是爱是真的。至少，我还能先看看他们一遍。”
此刻的南山，以正紫境直入天境地仙阶，横跨两阶！
南山举起双手，握了下拳，稍稍闭目感悟了一下。整个村庄所有声音收拢在耳，神识散开，方圆十里风吹草动犹在眼前，举目眺望竟穷尽二十里视野。
“原来，这就是天境的感觉。”他轻轻点了点头，又微微叹了口气，“可我觉得，天境地仙阶，不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打算把这十四年前幻境中所有的烟火气息都囊入腹中一般，又重重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幻境之中所有的虚假都吐出湮灭一般。
他伸出手来，在虚空中一抓，好像把什么东西握在了掌心。一捶胸口，缕缕紫芒重新附上他那件灵气大氅。
不到一炷香，南山辞去天境地仙阶，淡入地境深紫阶。
他抬头望向牛棚，眼里带着浓浓谢意，“谢了，老牛。”
——
“尊上，我们这样做，对南山来说会不会过于残忍？”司马徽此刻开始与南山共情，他根本不敢想象南山出山的那一刻究竟会有多疯狂。
班靖眯着双眼，没有搭话。左慈却看着班靖仓惶自语，“尊，尊上！眼睛，您的眼睛！”
司马徽闻声也看了过来，同样大惊失色。
两行血线顺着班靖的眼角淙淙流淌，他的阴阳双眸不知在何时已然褪去，一双深蓝色的瞳孔正在慢慢失去色彩。
班靖挥了挥手，两条可怖血线骤然消失，小团灵气堆在眼角，时刻湮灭新生的鲜血。“无妨，无妨。刚刚看的有些入迷了。”
司马徽怆然出声，“尊上，为何如此之快？”
“快点好啊，快点好。这两个孩子都很好。”，班靖将一声咳嗽压在胸口，轻轻吭了一声，“南山心境稳固超乎你我的想象。你们也看到了吧？他刚刚成功自证地仙境，又成功淡入深紫境了。”
左慈疑惑不解，扭头望向司马徽，却见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便更加疑惑了。他探手扥了扥司马徽，满脸求教。司马徽也没卖关子，一边看着秘境，一边解释，“尊上境界尚需小心布局，你觉得区区地仙境界能掀出多大风浪？我说乌角先生，你先好好品味品味吧。”
“对了！”司马徽将视线落在左慈身上，“你先不要急着补充你的丹田气海，尊上没有那么多灵气供你挥霍。秘境大阵早就入不敷出了，如今的灵气支撑均由尊上供给。我的气海已经空了好几年了。”
左慈怔了一下，“也就是说，这两处小秘境？”
司马徽郑重点头，“是的。方才尊上注入的不是关卡，而是灵气。”
班靖大手一挥，打断了他们两个，“你们两个消停一会儿，别扰了我的兴致。乌角，你若有疑问，等看过这场再慢慢问德操。”
“相比南山，小六子这个小家伙儿给我的惊喜才是最大的。他竟然可以完美勾动夸父神通。”班靖赞叹一声，“可惜了，天地封闭之后便不能用了。此子若是生在前世，必定有肉身成圣的潜质，极有可能被夸父族长抢过去。”
啥？夸父？神通？左慈继续震惊，司马徽无奈耸肩，给他递了个稍等的眼神。三人又将目光切到小六那边。
正在与龙须虎兽僵持角力的小六发现这口龙息来势见颓，不顾手上的贯穿伤一把甩开紧握的虎尾，赶在它续招之前双手猛然发力，生生将那口龙息撕碎，同时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逃离岩壁，重返陆地。
小六扭头看了看岩壁上那个巨大的人形，大致感悟了一下当前的身体状态，一股追天逐日的豪情陡然而生。他伸出大拇指按在那巨大的贯穿伤口之上，几缕飞灰悄然消散，再松开时已然新生出白嫩的血肉。
破空声起，龙须虎兽振翅而来，暴虐的双目标志着这头上古凶兽的愤怒已经到达一个顶点。距离小六约莫二十丈远时，敛翅落地，激起来大股浓烟。小六子凝神戒备，不敢先手。
等不多时，一条极具肌肉美感的大腿踢破了缕缕烟尘，一只大手在烟尘中横向一撕，现出一个高约丈五的人形怪兽来。
这“人”浑身肌肉紧绷，块块肌肉犹如金石一般闪着光泽，尤其是四肢极其发达粗壮得完全与身躯不成比例，额头王字犹在，鬓角尚存未净的龙须，手肘向上凸起尖锐骨刺，一双羽翅紧贴在背。
这一瞬间，小六才算真正获得与上古大凶当面较量的资格，对方那双重瞳异目好似蕴含雷电激射而来，小六如临大敌，浑身肌肉下意识紧绷蓄力，不敢妄动。
“小六这孩子，一进去就撞上了终焉。这小秘境的龙须虎兽可是整整耗费了我一成灵气才凝聚出来。”班靖拍拍手，转头看向司马徽，“还记得你先前的问题吗？现在的小六已然入紫，对上一成灵气的我，这好戏终于开场。”
随着一股恰好截断二人对视目光的淡烟轻轻飘过，两道身影同时化为两道残影对冲而去，触之即分的音爆声轰轰作响，在短短两个呼吸之间这一人一兽已对攻几十招。
双方见猛攻对冲呈势均力敌，便各自收敛气机，转换身态。两声长啸过后，二人再度战成一团，贴身肉搏，拳拳到肉。这龙须虎兽占了个便宜，身上的骨刺背翅可以辅助进攻，小六面对四路攻势一时间应接不暇，屡屡吃亏挂彩。当小六的面颊再一次被骨刺偷袭划破之后，他心中升起一股泠然怒火，惨白的眼瞳之中绽放出两朵金色的火花。
那道好似来自亘古的肃穆肃杀声音再度响起
“龙、骧！”
一股绝强的气机攀上小六四肢，仿佛被冥冥中一股伟力接管，拳脚轰击之快犹如残光掠影，一时间打的龙须虎兽节节败退。突然小六眼中金光一闪，抓住了龙须虎兽的片刻失神，大手一抓死死按住龙须虎兽右臂骨刺，左拳一套正中对方小腹，打出他一口鲜血，不等对方喘息，又借着身高差距反身一脚踹在龙须虎兽前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龙须虎兽击飞，砸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出来，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裂帛之声，它的右臂骨刺在这一拽一蹬之下生生从胳膊上给撕了下来，带着大段血肉，鲜血淋漓。
小六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把那根骨刺送在嘴边，大口一张将那段血肉撕扯下来，囫囵咀嚼了几口便生吞下肚。
小六一舔嘴唇，双眼放光，满脸的意犹未尽。
龙须虎兽又惊又怒，仓惶之下竟舍去更占优势的人身，恢复了凶兽外形，小六子双眼放光，他怪叫一声猛冲过去，巨大的反震力在地面上留下几圈蛛网碎纹。
仿佛面对着的不是一只上古凶兽，而是一盘珍馐美味。
“虎、猎！”
再度听到这道肃杀声音，龙须虎兽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同人性一般的恐惧神色，他想逃了。然而小六已如跗骨之俎般贴在身上，四肢犹如钢爪般牢牢钳在血肉之上，一张大口肆意撕扯血肉吞噬，犹如蚂蚁吞象。
班靖摇了摇头，“到底是催生出的赝品。若是真正厮杀长大的龙须虎兽，怎会有如此怯懦行径。小六子应该过关了。”
司马徽、左慈木然点头，大受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