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恶有恶报
“这人究竟是做了什么恶,刚刚出了年宵便要被凌迟?”
“可不是嘛,这刑场可许久没有凌迟的犯人了!”
闹市上,人头攒动,人们看着即将要被行刑的人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道。
“这你们都不知道吗?这厮是个拐子!”
“去年的拐子不是腰斩了吗?为何这拐子要被凌迟!”
“嗐,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
“说与我们听听!”
“这厮十恶不赦啊,都说死者为大!这厮毁了人姑娘清白后,连姑娘尸体也不放过!”
“哎呀!罪大恶极啊!”
“这杀千刀的!就该被凌迟!”
闹市上人声嘈杂,早有人按捺不住朝人贩子丢菜叶和坏鸡蛋了。
陈松被扒光的衣物绑在了邢架上,看着周围骂骂咧咧的平头百姓,目光呆滞。
“午时已到,行刑——”随着铜锣一声敲响,行刑官大声说道。
刽子手提起了锋利的长刀,凌迟的刑罚用刀一定要十分小心,切不可在刀数未割完时让犯人断气,每一刀都是讲究。
锋利的刀刃刺入犯人的胸口,结实扁平的胸肌随着刀刃的游走被割了下来,一刀又一刀,犯人痛得大叫,周围的百姓连连叫好。
人群里,身着褐色常服的朱卫满头是汗,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砖,耳边萦绕着陈松的叫声,急急忙忙地从人群里逃了出来。
朱卫疾行在正午的阳光下,却丝毫感受不到一丝阳光的温暖,自家堂兄总是把“有钱能使鬼推磨”挂在嘴边,这一次虽全身而退,朱卫却依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府衙。
身着菡萏色交领袄衫与月白色马面裙的女子正微微垂着头,坐在一张长椅上,一手持着书,一手轻拭着眼角的泪。
林舒放下手中的小楷毛笔,郑重地提起了知府的白玉公章,在折子末尾戳上了扬州知府的章,随即又拿起了盒中的印鉴,折子落了名才大功告成。
一回头,却发现向来开朗的女子,此刻正泪流满面。
林舒走上前一看,这才一把夺过女子手中的书,转身放在了书架子的最上层,“这书,你还往后还是别看了。”
苏怜红着眼睛抬起头,“书里所述,都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民间流传的稗史?”
“端木夫子曾言,读此书当以史为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原本只是想读着这这《靖康稗史》解解乏,却不料……”
林舒蹲下身,温暖的指腹轻轻擦拭着苏怜儿的眼角的泪水,“却不料,此书读来令人痛心疾首,”林舒轻轻安抚着面前的女子。
苏怜的思绪受到了《靖康稗史》的剧烈冲击,书里那些鲜活的生命,花季中的帝姬,柔弱的百姓和后宫的女子,洗衣院、牵羊礼、谷裂而死……
苏怜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读完大半本书的。
“当年书院教习鹏举先生的《满江红》,便要我们读这《靖康稗史》,书院同窗百余名,无一人读此书不捶胸顿足。”林舒说道,“男子读此书尚且久不能平复心情,何况你应该女子?”
“可这是本好书,汉人应当人人拜读,方可……”
“我不许你再看此书!”
“ 为什么!?”苏怜眼睛依旧有些肿,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强势的林舒。
“此书会让你落泪,纵使它再有意义,我也不许你再读它!”
正当苏怜有的大眼睛十分不服气地瞪着林舒的时候,知易闯了进来,“子展!你快随我来!”
“何事?”
“年前被马儿送进府衙的孙野醒了!他要见你!”
林舒一惊,起身便拉起了苏怜儿的小手,随知易来到了府衙的厢房。
厢房里一股浓烈的药味,一旁的大夫看着清醒过来的男人,连连摇头。
孙野虚弱地坐了起来,靠在了墙上,气息微弱地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气绝身亡的样子。
他见知府大人走了进来,眼睛一亮,可随即见了林舒与苏怜儿十指相扣的双手,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我自知身中剧毒,这身子已然油尽灯枯,”孙野的声音不大,“我只想知道,月儿她……怎么样了?”
林舒正欲说话,却被苏怜儿一把拉住。
“朱碧月回到林府会做什么事,你不是心知肚明么?”苏怜说道,她虽不认识孙野,但是知道这个人一定和朱碧月关系匪浅。
“我们发现她时,她已经自尽了。”一旁的知易补充道。
孙野闻言,眼睛又黯淡了许多。
“你若想为她再做点事情,不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林舒说道。
孙野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林舒与苏怜儿紧紧牵着的小手,眼里闪过一丝歆羡,又有一丝无奈与愤懑,终究还是身子太弱,哧地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苏怜有些着急地问道。
作为一个临床急诊科医生,苏怜看着孙野那张病恹恹的脸就知道,这个人每多活一分钟,都实属不易。
孙野面色紫绀,显然是缺氧很久,加之身中剧毒的病史,怕是体内血象的红细胞指标乱得一塌糊涂。
“ 我笑月儿,千方百计嫁与你,终究错付了!”
林舒闻言,眉头紧皱,却一言不发。
“如你们所知,月儿在朱府原名朱十六,六小姐撞见了月儿服侍她亲生父亲的画面,是我亲手了结了她……”孙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在场的人的闻言,都十分震惊,原以为朱碧月只是被当成了朱蠡做生意的筹码,可是孙野刚刚却说,朱蠡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月儿自幼在朱府备受欺凌,后来得朱蠡喜欢……”孙野亲口说出这些的时候,心脏都在刺痛,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个曾经被自己欺在身下承欢的女子,原来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可怜!
“月儿……后来被当成绝色娼妓,被朱蠡转赠多方……你们……若想为她报仇……”
房内气氛很紧张,谁也不敢打断孙野的话。
“怡红院……后院枯井……”
“那里有什么?”知易有些急地问道。
“井底埋着数十具枯骨……杀了朱蠡……为月儿报仇……”孙野的声音断断续续,“月儿……月儿!……”
人生已然走到了尽头,孙野眼神藏着不舍与不甘,直到生命的尽头,才发现原来自己是那么想念那个肮脏的女人。
“月儿……”孙野连连唤着朱碧月的名字,终于瘫靠在冰冷的墙上,安详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朱蠡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怕有不少都是出自他手。”知易说道。
“此人既死,也算是恶有恶报!”林舒字字铿锵。
“子展,接下来……”
“通知司狱司,明日集结府中兵马!”
苏怜看着林舒英俊的侧脸,他专注事业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凛若冰霜的威严,普通人见了往往会心生敬畏,苏怜却看得出了神。
许久,苏怜才回过神来,“明日,你们要如何?”苏怜好奇地问道。
“抄家!”知易解释道,“朱蠡敛财无度坏事做尽,早该如此了!”
“用你的话说,是归还死者的尊严。”林舒语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