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当家主母
待小厮将桌上被洗劫一空的餐碗都收走后,苏怜才餍足的起身,在林舒办公的屋里转悠。
林舒这才注意到这房间有多乱,书架子上的案卷杂乱无章地摆放着,有些案卷被翻开了一半,挂在书堆上。
一旁的桌上也是好几堆册子,未被安放好的毛笔把雪白的宣纸染了一大片墨渍。
林舒走上前去,有些手忙脚乱地拾掇着桌子上的案卷。
苏怜也上前去,这才注意到这些被翻阅得纸张发黄的原来是扬州城的房契登记名册,粗略地一看,竟然都是朱蠡和朱卫两个人的宅邸。
另外一堆则是年前扬州城入城百姓的名册,名字千奇百怪,纸张同样被翻阅得微微卷起。
“林……夫君,这些天,辛苦你了~”苏怜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如此温柔。
手中正清洗着毛笔的林舒身形一顿,随即又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这些天我和知白失踪,你和知易一定找得很辛苦吧!”苏怜小心翼翼地将房契登记册和入城百姓的名册摞在一起。
林舒一言不发,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子,默认的时候一言不发。
苏怜说着,又将书架子上的案卷也逐一摆正,挂在书堆上的案件一下子引起了苏怜的注意,细看之下,才发现竟然全部和朱蠡有关。
苏怜脑海里出现了那张阴鸷猥琐的脸,又想起了朱碧月的惨状,连验尸官都一阵唏嘘。
林舒虽然看似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心中却泛起了涟漪,他从未想过苏怜儿会对自己说如此温柔又真诚的话。
他此刻真想将女子搂进怀中,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和她这样在一起一辈子,哪怕有一天彼此都变老了也没关系。
“林舒,这个案子还没有结案吧?”
林舒的思绪被苏怜的话拉回了现实,他这才注意到苏怜儿几乎一目十行的能力,有些诧异地说道,“此案牵涉太广,颇为棘手。”
“可是那些枉死的女子,还有那些被朱蠡害得家破人亡的平头百姓,太可怜了!”
“不知吾妻意下如何?”走上前,拾掇着书架上方的散乱的书籍。
苏怜的目光依旧离不开手中的案卷,“你还记得朱碧月的死状么?朱蠡亲生女儿都如此,对别人家的女儿又岂会好到哪里去?”
整本卷宗约莫三十多个案子,背后是三十个可能比朱碧月还惨的女子,以及女子身后支离破碎的家庭,苏怜不敢想象。
“虽然困难重重,可朱蠡不除,总有一天会成为扬州府,甚至整个大明的隐患!”苏怜说完便回头看向林舒。
可一回头,才发现林舒正站在自己身后,温柔地看着自己。
林舒温热的鼻息打在苏怜脸上,苏怜被男人的目光看得小脸通红。
“你可知,我和知易也是这么想的。”
“意料之中!”苏怜阖上手中的卷册,轻轻放在胸前的书架子上,再往高的架子苏怜不敢抬手,一抬手,骨折的肋骨又该痛了。
“子展——”知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怜逃也似地从林舒怀前溜走。
知易见苏怜儿仍留在府衙,有些吃惊,随即便向二人行礼,“子展,今夜来我家!张家要宴请昨日前来帮忙的英雄好汉!”
“苏怜儿,你也一起来!”
“我?”
知易点点头,“承蒙你地牢里相救,兄长才能安然无恙!你对我们张家有大恩,怎少的了你?”知易语气很认真。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苏怜说道,“如果换成林……夫君,我想他会和我一样!”
“可你是个女子,若是换成寻常女子,定会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与子环的尸体共处一室,也要吓疯……”
“知易……”林舒有些不悦地说道。
“我所言句句是实话,况且那日我亲眼见你用匕首捅陈松那厮几十刀,府衙的医官说整整三十七刀,没有一刀伤了要害,知易佩服!”知易打趣的语气说道。
苏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滴,“快别提了!人家毕竟只是个弱女子,这是被人知道了多丢脸啊!”
知易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来,只做了个揖,“知易告退!”
“你别到处声张啊!”苏怜看着知易远去的身影有些不甘地说道,“你要是敢声张,下一个我可就捅你了!”
知易点了点头,随即加快了步伐。
苏怜回过头,这才注意到林舒脸上微微的笑意。
“知易打趣我就算了,你怎么能笑我呢?”苏怜责怪道。
“怜儿……”
苏怜猝不及防地跌入林舒怀中。
“我喜欢你的全部!不管是能在厨房做出美味点心的苏怜儿,还是捅人刀子的苏怜儿,我都喜欢!”
苏怜诧异地扭头看着林舒,“捅人刀子的我,你当真喜欢?”苏怜语气里满是质疑。
林舒一言不发,只是将怀中的女子又抱着紧了紧,却不敢太用力,生怕让折了肋骨的妻子有一丝疼痛。
苏怜感受到了林舒危险的气息,赶紧一把推开林舒,“我们还是快些收拾收拾你的书案吧……”
林舒见怀中女子羞赧的模样,只好坐在了书案前。
苏怜本以为林舒会心不在焉地坐在书案前,却不料林舒一拿起小楷毛笔,就飞快地进入了工作状态。
苏怜好奇地凑上前,才发现林舒面前的折子都是各个县城的税收汇总与开支明细,林舒正在汇总下属7县的税收及开支情况。
苏怜坐在了林舒身旁,一面小心翼翼地磨着墨,一面看着仪态雅正的男人写得一手小楷,这场景颇为赏心悦目。
静谧的午后,府衙的小厮正在屋子外头扫雪,林舒一面给县城的折子批红,一面在上城的南直隶折子上妙笔生花。
苏怜无聊地翻阅这林舒的公文,除却扬州府税收汇总的折子,林舒还统领着扬州府志的增删修改编撰工作,书案一旁堆着各县的大案卷宗。
苏怜拿起了手中的折子,细看竟是扬州7县各个地区的旌表公文,苏怜满怀好奇的一看,没想到这个时代国家竟然会精准的表彰各地的节妇、烈妇、孝子和义夫,倒是新鲜。
苏怜的目光很快就被折子下不起眼的本子吸引了,细看才发现原来是林府的账本和名册。
“林……夫君!你身为扬州知府,平时一定很忙吧!这些就交给我,怎么样?”苏怜举着手中的账本说道。
林舒看着面前神采飞扬的女子,只是挑了挑眉,并不说话。
“这府志也说了,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还要均赋役,你根本忙不完的!”
“你可会算术?”林舒问道。
苏怜有些诧异,敢情这呆子担心的是自己会不会算术啊!
“我何止会算术啊!”苏怜很久不曾这么激动了,眸子闪着精光,让原本娴静温柔的面孔变得越发灵动。
“我可是个医生啊!数理化是必修课!”
“数理化?”林舒匪夷所思地问道。
“总之,你要相信我!”苏怜眼神坚定的看着林舒,“论算术,你会的我都会,你不会的我也会!”
“那我且考考你,”林舒气定神闲地说道,“今有三女,长女五日一归,中女四日一归,少女三日一归,三女何日相会?”
苏怜低头想了想,这题简单啊!不就是求345三个数的最小的公倍数吗?“三女60日相会!”
“我且再问你,今竹高一丈,末折抵地,去本三尺,问折者高几何?”
题目的难度一下子增加了,既有方程式又有几何,“这题我得画个图才能回答你,”苏怜随即夺过了林舒手掌的毛笔。
苏怜在米白色的宣纸上一阵演算,少顷便抬头说道,“竹高455尺!”
林舒笑了笑,“以后府中的内务,便交给你了!”语气郑重。
“这样就可以了……?”苏怜有些不可置疑,这些题比起大学时候的微积分、极限、和线性代数,终究是太简单了。
“府中账目不过加减乘除,你既能算得了衰分、方程,区区算账便难不倒你!”
苏怜的小手握紧了手中的账簿与名册,“夫君既然信得过我,我就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这副志在必得的模样,颇有几分我林氏当家主母的风范!”林舒捏住了苏怜儿粉嘟嘟的小脸,语气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