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梦1

    蜀山一家农户，天将黑下来，这家农户却没有人，一个小女孩子肩上斜挎着一个书包，在家门口大声喊：妈妈，阿弟！能通往这个家的任何一个方向她都试了很久，回应她的只有蛙叫，蝉鸣，夜越来越深，蛙叫声，蝉鸣声都小了下去，似有些野猪的叫声，和鸟的夜啼从远处传来，越发衬托出，小女孩的孤单害怕，和绝望。

    小女孩似乎并没有家门的钥匙，看着黑下来的夜，不敢再大声哭泣，悄悄的钻进门口的草垛子躲了起来。

    勤儿想去陪陪那无助的女孩，又似乎自己就是那无助的女孩。

    大山里一个山头一户人家，即使邻居也至少隔一座山。

    过了亥时，才有交谈声，脚步声，火光靠近这里。

    是女孩的阿舅送女孩的阿娘和阿弟回来了，带着些酒气。原来今天是女孩子阿婆的生辰，女孩阿娘带着她阿弟去给阿婆祝寿，阿婆留了阿娘吃了酒才回来。

    女孩阿娘见到处没有女孩的踪影，也着了急，打着火把到处喊“褚小旧！褚小旧！”

    在女孩阿娘打算去住在另一个山头的女孩大姨妈家寻的时候，女孩终于醒了，从草垛子钻出头来。

    女孩阿娘气的大骂起来！不是你个要账的，我半夜背着你阿弟回来，我就在你阿婆家留宿了！赶着夜路回来，喊你好半天你才答应，你急死个人！

    女孩吓得不敢吱声，身上的稻草都不敢摘掉就跟着阿娘进屋睡觉，饿着肚子躺在床上。

    勤儿想，有阿娘的姑娘也不一定就不难过啊。

    过了几天，女孩阿娘带着女孩和她阿弟串门子，逢人便谈起女孩那晚的遭遇，道“她阿爷不着家，她阿爹不着家，我有个事情孩子就没人管了！”女孩子都不敢听这件事，她阿娘提起一回，她就要躲去墙角哭一回，泣不成声。

    勤儿想，还是这个姑娘好，不仅有阿娘，她阿娘还知道她的委屈，她还有阿爹，阿爷。

    一个雨过天晴的中午，她阿娘说你带着你阿弟，我去地里松松土。

    离家门口不远的路边有个小水坑，女孩带着阿弟就在那里玩过家家，溢满水的水坑里有蝌蚪，青蛙。

    女孩挑了很多平平的石头片做餐盘，跟阿弟说，今天我们要做菜。

    在阿姐转过身去寻菜的空档，不晓得阿弟怎么就踩进了水坑里。等阿姐回头的时候，就看到阿弟在水里挣扎，阿姐到底大些，赶忙把阿弟从水里拽了出来，才敢喊阿娘，阿娘吓到脸色苍白的确认阿弟无恙，给阿弟换了干的衣裳，阿姐穿着湿衣挨了一顿打。

    第二天阿姐便咳嗽发烧，第三天就昏迷在床上起不来，女孩被阿娘拽着去医院的路上，女孩实在走不动，说：“阿娘，你能背我吗？”

    “我自己都走不动，怎么背你！”

    女孩闭了嘴。

    去了医院便人事不知。

    等女孩子睁开眼睛，就看到阿爹在帮她换氧气管。

    “阿妈呢？”

    “你阿妈回去了。”

    “医生说你脱离危险了，我工地上还有活，你晚上早点睡，明天我再来看你。”

    收拾完女孩的阿爹就走了。

    第二天来的是女孩阿爹的工友，给女孩了一些钱，让女孩自己去买吃的。

    一个病房有三个床位，旁边两个床位上生病的小孩的床边都围满了亲人。那些亲友还时不时的将目光投向这边，相互交流着说这个床位上的孩子从来没人看望过。护士来换药的时候，问家属呢，女孩摇摇头，护士说，“没有家属，是孤儿吗？”

    住院的第三天，女孩终于受不了自己跑回了家。

    看到自己跑回来的女孩，她阿娘很惊讶，“你好了吗？你出院了吗？”

    女孩眼里噙着泪，摇着头跑开了，又去墙角哭了一场。

    女孩阿爹回来的时候，家里爆发了一场大战，女孩的阿爹和阿娘相互指着鼻子对骂，话题都围绕着女孩，甚至后来打了起来。似乎她们都很爱这个女孩，但他们又觉得照顾女孩都是对方该尽的责任。他们都有借口，都有比女孩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勤儿眼角挂着泪，肿着眼睛从梦中醒来。

    褚小旧，梦里的女孩叫褚小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