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左红的丑事被公布
清晨，彤云密布，草原在阴沉沉的天空下郁郁葱葱，百灵鸟在天空中歌唱，歌声穿透乌云，仿佛是迎接着阳光的到来。达赉湖的水阴郁，卷起波浪拍击着沙滩，海鸥在浪尖上飞翔，它们的叫声悲哀，像是挽歌一样伴随着波浪声响起，给氤氲的湖水带来了阴郁的色彩。
左红的心情特别好，她精心打扮一番，穿着蓝色的衣服，里面衬着白色的小衫，走路的时候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她在效仿许场长走路的姿势。
“左队长，你上班了。”
渔工和她打招呼。
“是的，我提前去安排一下工作。”
她心里美得像一朵花。
“渔工见到我都叫左队长，农业队的妇女们没有一个叫我左队长的，这帮娘们都欠收拾！我要把她们都治得服服帖帖，让她们见到我都俯首贴耳！我要杀鸡给猴看，先收拾孙小兰，她们看到了孙小兰的下场不会不靠拢我的。”
她愈想愈兴奋，走路的姿势愈加的有力。
“左队长！”
她停下来，是吴邪站在马圈旁叫她，他两手揣在兜里，上下打量着她，好像是不认识她了；他的恭顺和谦卑的姿态更让她心动。
“吴邪！”
左红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感到了自卑和不安。
“左队长！……”
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吴邪，我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他黯然地低下头。
“吴邪，你有事就说吧！”
他抬起头来，目光里闪动着压抑不住的渴望与爱情。
“左队长，我……”
他瘦小强健的骨骼在衣服里凸显出来，她的眼神停在那里，一股久违的气息在她心里骚动。
“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这些日子忙于农业队的工作，没有闭心顾及别人，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已经取代了姜树枝，我怎么会忘记他呢？”
“阿哥，我这些日子太忙了，没来找你。”
他的眼神一亮。
“阿妹！你没有忘了我呀？”
他高兴得像是一个孩子。
“阿哥，怎么会呢！”
她给了他一个媚眼，激动得他跳了起来，像豆杵子一样蹦跳着回马圈了。
左红加快了脚步，她想看到孙小兰在挖地、想看到她乞怜的样子，她要拿她开刀，树立自己的威信，当她走到地里的时候，她看到孙小兰在和黄英聊天，有说有笑的，分给她的荒地已经开垦出来，她勃然大怒。
“这是谁帮助小兰挖出来的地？是谁？”
他手指着地问道。
黄英冷冷地说道：
“左红，小兰没有耽误今天的活，你管是谁帮助她呢？”
她气得脸上凸起了横肉。
“左红，是我挖的地。”
孙小兰怯生生地说。
“不对！你不可能干完？”
“左红，你干嘛欺负寡妇！邢场长没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让她干活呢？”
妇女们都哈哈笑起来，她被笑得像是自己脱光衣服一样的感觉，她暴跳了。
“小兰，你不说出来，我开除你！让你回家啃草根！”
母亲老远就听到了左红训斥孙小兰，她加快脚步。
“左红！左红！你不要难为小兰，地是我挖的。”
左红的气正好没处发泄，她迎着母亲的目光。
“岫蓉！你知道帮助小兰挖地是什么结果吗？”
母亲坦然地面对她，她平静地说：
“左红，不就是罚一个月的工资吗？”
她有了台阶下。
“岫蓉！你这个月的工资没有了！”
她高声喊道。
母亲走到孙小兰的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
“小兰，你感冒发烧了，文大夫不让你出来，你回家吧。”
“岫蓉！你别以为你老爷们是场长，你发号施令，你要知道我是队长！”
母亲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愤怒地说：
“左红，小兰在发高烧，她需要回家静养。”
“她回家，她没有工钱，她只能是拣牛粪煮草根吃。”
左红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母亲。
“左红，从今天开始，我和小兰一个组，她的活我都干了！”
母亲霸气的样子震住了她。
“小兰，你回家吧。”
天空里飘起了小雨，阴沉的空气虽然让人感觉到了压抑，但是妇女们的心情却是无比的愉悦，积压在她们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她们快乐地干活，有说有笑的。
“岫蓉！你一个人一组种出的菜肯定好吃！”
孙大姐说道。
“还用说吗？她家菜园里摘下来的菜多好吃呀！”
“我喜欢吃她种的黄瓜，可有黄瓜味呢！”
“我喜欢吃她种的尖椒，越辣越爱吃！”
“我喜欢吃她种的香菜，味儿真香！”
妇女们踮起脚尖望着母亲的菜园，纷纷说道。
“姐妹们，你们都说错了！你们知道岫蓉种的什么东西最好吃吗？”
她们都瞅着黄英。
“姐妹们！岫蓉种的土豆最好吃！”
黄英站在地垄上，她自豪地说。
“哎呀！岫蓉种的土豆咱们没吃过呀。”
孙大姐失望地说道。
“孙大姐！你们当然没有吃过了！”
“岫蓉！你怎么没有给我们分点呢？”
母亲只顾低头培垄。
“岫蓉家的土豆都被别人偷走了！”
黄英的话好似一声春雷响起，震得左红的身体颤栗了一下。
“真缺德，二号分场还有这样的人？”
“孙大姐，抓住是谁偷的，把他的手剁掉！”
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妇女说道。
左红倏地抱住手，仿佛是谁要剁掉她的手。黄英在她的前面培着垄，她总是觉得黄英要转过身来，像是要抓住她的手放在地上剁掉；宋玉珠举起洋镐，她吓得半死，惊恐不安看着黄英的背影，身上冒出冷汗；黄英身子动了一下，她又是一惊，心跳加速了。
天空放晴，虽然有稀稀拉拉的雨点飘落，但阳光明媚，白云朵朵，她们都喜欢在晴天里沐浴着阳光，迎着点点的小雨在地里干活，别有一番情趣。
左红抱住两手，她心慌得厉害，她的目光随着黄英身体的出现而惶恐不安，她实在无法忍受了。
“姐妹们！天要下雨了，不干了！”
她说完，匆忙地走了。
妇女们都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孙大姐望了一眼天空。
“天晴了，没下雨呀？”
“是呀，刚才下小雨，现在不下了。”
“左红神经有问题吗？”
“她家里有急事吗？”
她们都猜测着。
黄英向她们走过来说：
“姐妹们！她是怕谁剁掉她的手。”
她们更懵了。
“谁敢剁掉她的手？”
“你刚才不说要‘剁掉小偷的手’吗？”
她们又是一愣。
“土豆是左红偷的？”
孙大姐吃惊地问道。
她们都沉默不语，不知不觉地又望着左红远去的背影，她早已消失在了分场的大院门口。
“岫蓉！小兰得病了，咱们去看看她吧。”
宋玉珠抓住母亲的手，把她从田垄上拉下来。
母亲、黄英、宋玉珠，马淑兰她们一起走到孙小兰家的门口，母亲停住脚步。
“你们不要进去了，我一个人进去就行了。”
“岫蓉！到她家门口了，我们也进去看看吧。”
黄英说着，她们都要跨进专廊的门。
母亲把她们都拦住了。
“英子，你们不要进去，小兰得了重病。”
“岫蓉！小兰得了重病，我们更应该看看她。”
“玉珠，小兰得的是肺结核病！”
肺结核和癌症同样的谈虎色变，她们都知道这种病具有传染性，都吓得停住脚步。
“岫蓉，肺结核到了开放期会传染的， 我奶奶得了这种病，她过早地去世了。”
黄英悲伤地说道。
“岫蓉！你不要进去了，你有三个孩子，还有姚场长，万一传染上肺结核病怎么办？”
马淑兰拉住了她的手，她恐惧的手在发抖。
“邢场长刚走，她一个人，我照顾照顾她。你们都回去吧。”
母亲平静地说。
孙小兰躺在家里，她看到母亲走了进来，她想坐起来。
“小兰！你躺着吧。”
母亲走到外屋地想给她做饭吃，找着面袋子。
“岫蓉，你别给我做饭了。”
“小兰，你家的面装子是在煤棚里吗？”
她在炕上哭了。
“小兰，小兰！你哭啥呢？面袋子是在煤棚里吗？”
母亲望着她蜡黄的脸问。
“岫蓉！岫蓉！……”
她泪流满面。
“小兰，你告诉我，面袋子在哪呢？”
她哽咽地说：
“岫蓉，给一伟办丧事都吃完了。”
“你这几天没有吃饭？”
母亲吃惊地看着她。
“你怎么不早说呢？”
母亲赶紧回到家里宰了鸡，拿了篮子鸡蛋，背着一袋白面向孙小
兰家走去。
“岫蓉！岫蓉！”
文大头在小卖店的门口喊她，她停住脚步，他慌得向她跑过来。
“你是给小兰送吃的吗？”
母亲点点头。
“岫蓉！”
他抓住了面袋子。
“岫蓉，你把东西放在她家里，赶快走，她的肺结核已经开放了！会传染的。”
“文大夫，我知道。”
他恐惧的眼神目送着母亲走进了孙小兰的家。
孙小兰得了肺结核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左红和梁春花忙碌了起来，她俩恐怖地散播出肺结核病不仅能传染肺结核病，而且还能传染上癌症，得了肺结核病和得了癌都是判定了死亡，整个分场的人们心里都蒙上了阴影，他们都害怕见到孙小兰，看到她的身影像是见到了青面獠牙的魔鬼一样，即使和她住在一个走廊里的人都紧闭着门，她如果出门，走到院子里，离谁家的猪圈近，谁看到了就会敲着玻璃窗，打着手势，让她赶紧离开。她到厕里去方便，左红和梁春花看到了，做了一块木牌子挂在女厕所里，上面写着“禁止结核病人入内”，她成了过街的老鼠一样，只要她的身影在哪里出现，哪里都骂声四起，她只能待在家里默默地流泪，自己在家里的大小便，她都扛着铁锹走出很远的地方，挖坑埋掉。
“岫蓉！我求求你，你不要再给我做饭了！我会传染给你的！”
她夺过母亲手里的刀，把她推出门外。
“小兰！小兰！……”
母亲拽开门。
“小兰，你是病人，你要养病，你会好的！”
母亲把她推进里屋。
“岫蓉，你一天三顿饭给我做，我过意不去呀！”
母亲每一次给她做好饭，她都吃不下饭。
“岫蓉，你不要再给我做饭了，我找一伟去。”
她轻生的念头，成了母亲心里的阴影，每天晚上她伺候她吃过饭，陪着她唠家常，直到她睡着了，她才离去。
夏风吹拂着井边的老杨树，树叶上落满了鸟儿，茂密的树枝上蹦跳着各种颜色的鸟儿，不同的鸣啭声此起彼伏，宛如歌咏比赛，从清晨一直演唱到傍晚，有时天空上飞翔着老鹰，它向着老杨树俯冲下来的时候，鸟儿都惊飞而去，密集的鸟群遮住了阳光，斑驳的光影洒落在菜园里，它们飞翔的扑簌簌的翅膀宛如钢琴演奏出来的音乐，在天空里奏响，轻轻地在草原上划过，给人们留下了愉悦和眷恋的心情。
孙小兰的病逐渐好转，她能走出家门，来到地里干活了，左红散布的流毒使得妇女们都远离她，怕她嘴里呼出来的气体会传染给她们，都胆战心惊地离开她。她每天到地里干活，母亲都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她望着天空上飞翔的鸟儿。
“岫蓉，这么多鸟啊，它们都飞到哪里去了？”
“小兰，鸟儿一会儿就飞到老杨树上了。”
左红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
“小兰，它们都飞进了阎王殿了，不会回来的！”
左红的话使得她黯然神伤，妇女们看到她时的惊竦的眼神，使得她失去了活着的勇气和信心，她望着天空中飞翔的鸟儿发呆，她幻想着自己变成一只小鸟、一朵云，她的精神生活每天都寄托在大自然的世界里。
“岫蓉，我回家吧？以后不来地里了。”
她在浇地，她和孙小兰的小组分到了地里最繁重的浇地工作，她挑着水桶到井边打水，摇着辘轳，树上的鸟儿熟悉了她的身影、熟悉了辘轳的声音，它们不但不惊飞起来，反而都站在枝头和着辘轳的响声在欢快地鸣叫。她把一桶水浇在地上，直起腰来。
“小兰，你回家干啥？看着我干活，和我唠嗑，你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
妇女们松土、薅草、搭架的活非常轻松，一天的活往往是一两小时就能完成，而母亲浇地的活通常要干一整天，中间没有休息，紧赶着才能在傍晚时分干完。她们干完活，都远离孙小兰，坐在大树下乘凉聊天，左红总是选择能面对着母亲的地方坐下来，她喝着茶水，每当母亲的汗水湿透了衣服，她挑着水桶在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她一天的快乐心情达到了极点，尤其是母亲摇着陈旧的辘轳发出声音和用尽全身力气，以及她脸上的汗珠掉落在井台上的时候，她一生中追求的
快乐时光都聚集在这里，她会一上午，甚至一天看着母亲，时常还在心里诅咒她：
“岫蓉，我折磨死你！累死你！我要亲眼看到你掉在井里淹死！”
“左红，我们的活都干完了，我们回家了。”
“你们都等等，我想想还有什么活需要干。”
妇女们实在看不下去了，她们都走到井边。
“岫蓉，你歇歇！我们替你！”
她抓住井绳，倔强地说：
“你们都歇着去吧，我谁也不用，我自己能干。”
她的倔强像是一座大山一样，谁也不能撼动。
“老天爷也不下雨了！……”
孙大姐望着天空，她盼望着阴雨天的到来，左红听到了，她勃然大怒：
“下雨天不能干地里的活，还是晴天好干活！这个夏天不会下一滴雨的，老天爷！你一点雨不下，我给你磕三个响头。”
她幸乐祸地说道。
“左红！你看，西面的天空上已经出现了乌云，你磕三个响头，让老天爷把乌云收回去吧，咱们都坐在这里看着岫蓉浇地，多么快乐呀！”
黄英手指着天空，妇女们都望着滚滚而来的乌云。
“左红！你赶紧给老天爷磕头吧！把乌云赶快收回去吧！”
宋玉珠说的妇女们响起了一阵嘲笑声。
西边的天空上雷电交加，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岫蓉！天要下大雨了，咱们赶紧回家！”
黄英挑起了两只空桶。
“回家了！大雨快到了！”
宋玉珠喊道。
“大雨来的太及时了，下一个夏天该多好呀！”
孙大姐高兴得手舞足蹈。妇女们都离开了，左红气得肚子鼓得像是老母猪揣崽儿，她站起身来向家走去，滂沱大雨把她浇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