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病城——扬镳分路
“纪叔，大家都准备好了。”
“好！”
老纪看了看整装待发的队伍。
年轻人们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面黄肌瘦。
但，希望，为年轻人们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朝气。
“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老纪将小队长叫了过来。
“先遣队呢？他们怎么样？”
“老纪，他们在大概是在凌晨五点出发，现在应该在第一遍排查中。”
“时间差不多，我们也出发。”
小队长指挥着几十人的队伍。
“大家听我说！”
“路上，大家必须遵守我口令，不然遇到突发情况会十分危险！”
“有任何违抗，就自动退出队伍，不要当累赘，懂了吗？”
年轻人们纷纷点头。
“老纪。”
“走。”
“大家，走了！”
“让小莫保持无线电通信。一旦发现颅染者们的特殊动向，立刻汇报。”
“好的，老纪。”
小队长将裤裆里的无线电拿到脸颊旁，按下通信按钮，并将音量从零缓缓调大。
“小莫小莫，这里是‘物资’，听到请回答，完毕。”
“‘物资’，小莫收到，完毕。”
“颅染者们的动向如何？完毕。”
“……没有发现颅染者，完毕。”
小队长将无线电的音量调小，卡在胸口的衣袋里。
一行人纷纷戴上了自制的口罩，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小区。
顺着巷子来到大道，路上到处是恶臭的残肢和黯黑红的血迹。
他们还要避开较为完整的尸体，就怕那是一只装死的颅染者。
这队人像蚂蚁一样，一个跟在一个身后，在大厦的阴影边缘行走。
老纪在队伍中间的位置。
从太阳显露真容，到升上天空，温度也逐渐回升。
弥漫的腐臭味更加浓烈。
喀啦—
喀啦—
厚底靴踩在玻璃碴上的声音有点刺耳。
老纪身后的年轻人，轻轻拍了拍老纪的肩膀。
“纪叔……”
老纪回头。
“这…是不是太安静了？”
整座城市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就连颅染者们的影子都没见到。
更别说其他幸存者了。
“这不是好事儿？你难不成还想有颅染者一边咆哮着一边追着我们？”
年轻人闭上了嘴。
默默地继续前进。
……
“钟军，你说，这是不是太安静了？”
“不知道啊。”
“就算颅染者们会成群结队地行动，但某些地方肯定会有落单的。”
“可能…一起行动了呗。”
“该不会有尸王之类的吧……”
“别瞎说！”
最开始说话的人隔着口罩捂住自己的嘴。
“真要有‘尸王’…有纪律性、有组织性，那人类肯定要玩儿完的！”
“应该只是颅染者到处乱跑，我们恰好没有遇到而已。”
钟军扶着水泥墙，将鞋子脱了下来，挠了挠自己的足弓。
“钟军，咱要不回去了吧。都查过一遍了。”
“你不怕老纪给你踢了？”
“咱们…说句不好听的，你支持老纪吗？”
“我只是奉命行事。”
“兄弟早就看出来了，你也不喜欢老纪…或者说，先遣队的人都不是老纪的支持者。”
钟军重新穿上了鞋子，将袜子扯了扯。
“所以呢？你想走？”
“区域‘安全’，为什么不走？侦测任务都完成了。”
见自己的搭档已经没有心思再执行任务，钟军心中也打起了退堂鼓。
“钟军，跟先遣队的其他兄弟们都说一下吧。”
“就说，只要区域安全就可以走了。”
“咱们先遣队的，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不是么？”
钟军没有直接看向搭档，而是斜着眼珠子。
“组建势力？”
“我不喜欢老纪的作风，也不喜欢那个毛头孩子的决策。我只想干我自己想做的。”
“末世了，你只干自己想做的事？”
钟军嗤笑了一下。
做什么白日梦呢？
“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觉得老纪的做法太…没有底线了吗？更何况，他在拿我们当枪使。”
“能活着，当枪使又怎么样……”
“钟军！你怎么这么油盐不进！你还没看出来吗！”
搭档走到了钟军身旁。
“照这样下去！我们要么被颅染者啃死！要么饿死在小区里！”
钟军没有回答搭档的话，反而从口袋里拿出了便携式无线电。
“‘物资’‘物资’，这里是先遣幺，这里是先遣幺。”
“你！……”
搭档有些愤怒。
“先遣幺先遣幺，你那里什么情况？”
空气仿佛凝滞。
钟军和搭档直视对方，似有雷霆火花。
“先遣幺先遣幺，听到请回答！”
“先遣幺听到…没有突发情况，一切安全。”
“‘物资’收到。先遣幺先遣幺，是否进行了二次排查？”
“二次排查即将结束，没有颅染者。完毕。”
“‘物资’收到。完毕。”
搭档半张着嘴，口罩被撑出一个o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钟军将无线电的频道一切换，继续做着自己的通信。
“先遣零先遣零，这里是先遣幺，听到请回答。”
“先遣零听到。有什么情况？”
“……”
钟军意味深长地看了搭档一眼。
“一切安全，不需要二次排查。”
先遣零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先遣零，我们到小区汇合。”
没有等待先遣零的回答，钟军再次切换频道。
又用了同样的话术，让其他先遣队的人全部都结束排查。
“钟军，你……”
钟军扯了扯脸皮，让自己的微笑尽可能看着友善。
“我？我和你们一样。”
“我也不想——被当枪使。”
……
禄和从自己的床上睁开眼睛。
光线暗淡。
伸手在床头柜的上方胡乱摸着。
啪—
卧室里的吊灯并没有亮。
末世后，电力只持续了一周左右。
室内依然很昏暗。
“唉……”
禄和揉揉眼睛，用脚盲穿拖鞋后，成功下床。
将窗帘微微掀开一点。
光柱刺破黑暗。
“天气好像还不错？”
这诱人的晴天，真是向往——
如果没有颅染者的话。
“如果…没有末世就好了……”
他也不过只是个大孩子而已。
连步入社会都还差一年呢。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还在继续着自己的大学生活。
未来，即使不是风光无限，也能吃饱穿暖。
“……”
禄和将床头柜的抽屉拉开。
里面只躺着一张全家福。
“爸、妈，我想你们。你们……”
如今在哪里。
禄和用微微干裂的手指摩挲着照片外层的塑料。
另一只手紧紧捏着照片的一角。
直到塑料有些变形，禄和才回过神来。
“我…我和老纪昨天分歧了。”
“老纪把好多人都带走了……”
“我…我该怎么办……”
他，真的配当领导者吗？
自己队伍里能出去的人，单手可数。
而剩下的这么多人的命，还都是老弱病残……
救，分身乏术。
不救，良心难安。
“呜…唉啊……”
禄和把即将涌出的无言之泪提前抹掉。
“爸、妈，我会尽我所能的。”
“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禄和将全家福依依不舍地放回了抽屉。
不管再怎么样，即使是末世，日子依然要继续。
不然，为何不一开始就成为颅染者呢？
怪什么都没有用。
禄和从枕头旁边拿起了自己的便携式对讲机。
调整频道。
按下通信按钮。
“柏寿，柏寿你在吗？”
“我在。禄禄你醒啦~”
“哟？干儿子怎么才醒啊？”
“你丫的少占我便宜！”
“孙乾，大早上的，少贫两句。”
“我怎么贫嘴了？我年龄最大，当干爹怎么了？”
“六。”
“六。”
“六什么六！干儿子你赶紧吃完饭，下来商量咱们接下来的计划。”
“你才干儿子！继续侦查吧你！”
“禄禄快吃，等你~”
“南通？害怕！”
禄和脸上不知不觉中弯起了微笑。
或许正是因为末世，他才能真正地和自己的铁哥们聚在一起。
末世弊大于利。
好吧，利弊根本没法儿谈，大环境是无法改变的。
但，那点利，才是支撑着他们生存下去的动力。
禄和拿起日历，用圆珠笔在昨日，画下一道斜杠。
这是末世开始的——
第二十天。
（扬镳分路——出自《隋书·高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