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时邪命邪,吾其无奈彼何;委邪顺邪,彼亦无奈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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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顾影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的上庭相对略短。
有人说,上庭短,少年命苦。
如今往回看去,确实如此。
在顾影出生的那个年代里,奶奶家一辈极想要个男孩儿。
然而,姑姑家一直没有孩子,顾影的爸爸生下了她,而她叔叔家生的,还是女儿。
人啊,就是不能太执着于一件事,你越是想要,老天爷就偏偏不让你得到。
即便如此,奶奶家人万分疼爱她的妹妹,唯独对她视而不见。
奶奶过世不久后,姑姑家过继来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儿子,名字叫顾铭。
那时候顾影还小,记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顾铭大她一岁,她从此有个哥哥。
而奶奶等了一辈子,临了没有听到有个孙子喊他奶奶。
有时候,顾影不知道奶奶不喜欢的是她还是她的爸爸。
她有个非常混蛋的爸,名叫顾钧。
动辄打骂顾影,打骂她的妈妈姜敏,酒后更甚。
顾影经常放学回家后看到一地的破碎。
她经常被打的屁股红肿,姜敏经常抱着她一起哭。
顾影有时候回家找不到妈妈,只能去隔壁邻居家找刚挨过打,正在哭诉的妈妈。
还有一次,不知道又为了什么,顾钧又莫名其妙地发起脾气,扬起茶几,砸向立体音响,音响的大玻璃被撞得稀碎,扎到他,他的血扬到雪白的墙壁上,洒到地板上,甩到她的脸上。
血,温热,腥气。
恐惧迅速蔓延开来,占据了心房每一个角落。
顾影抬起左手想擦掉脸上的血,才发现左手的手腕被玻璃扎到,流了很多的血。
从此顾影的左手手腕处有一道再也去不掉的疤痕。
刺眼又醒目。
从医院回来,顾影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把自己藏在书桌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颤抖不已。
仿佛只有那样小的一个角落,才让她觉得安全。
顾影那时十分不理解这个男人的举止行为。
还有一次,顾钧在家里喝多了酒,耍起酒疯,先是打了姜敏,又把家里的东西扔个天翻地覆,顾钧流着血的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樱桃罐头,声音很轻,“囡囡,吃罐头吧。”
顾影看见他的手,刺眼的红,手中的樱桃罐头好像一罐殷红的血。
幼小的心灵被恐惧充斥,顾影生理性地恶心反胃。
从此,她再也不吃和樱桃有关的一切。
原生家庭带来的阴影,伴随她直到现在。
为了宣泄这些负面的情绪,顾影时常躲在自己的小屋里,写日记,写得乱七八糟。
但她现在仍然记得,她写过的文字里,有这么几个字,‘下辈子,再不来人间’。
那时候她过得很不快乐,她几乎很少体会的到一份正常的父爱。
每一天都像是在抽奖,抽到好的,平稳度过,抽到不好的,鸡飞狗跳。
十天有八天都是鸡飞狗跳的日子。
她的日记本里写得越来越飞扬跋扈,有时候一张纸的厚度已经承受不住她用笔的力度,她的日记本消耗得非常快,写完就带着,在上学路上撕得碎碎的,然后一起扔进垃圾箱里。
有的时候她仍嫌不够,直接带着打火机,直直地盯着日记本在火焰中爆裂,燃烧,只剩一地的灰烬,她才放心离开。
到了学校以后,她又表现得好像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在学习上,顾影从来不是个聪明的孩子,更不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她只是按部就班,成绩中上。
她在学校里总是努力表现得很开朗,活泼,没心没肺,和同学打成一片。
在一些同学眼里,她是最好的状态,不会像一些尖子生孤高自许,又不像一些差生被人瞧不起。
有时候和同学出去玩回来,邀请她去家里吃饭,一家人其乐融融。
她这才知道,原来家的气氛,可以这样温馨甜蜜。
顾影经常觉得低人一等,也从来不敢带同学去家里玩。
她只能在学习上努力,她觉得也许这样,才能拉近和同学们的差距。
顾影努力试图证明自己和周围的人是一样的。
就像努力伪装自己的枯叶蝶。
时间久了,这种习惯深入骨髓,她也开始相信,自己和别人确实是一样的。
顾影其实很努力,平时也会没事就读书,但成绩总是中上,尤其是物理化学上场之后,她基本上和名列前茅没有半点关系了。
物理对她来讲好像是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她读不懂,也学不会,更不可能跨过。
无论老师怎么讲,她就是不开窍。
顾影正在准备中考的时候,顾铭已经妥妥地考进了墨城一中。
临报中考志愿了,顾影的成绩报墨城一中可能有点悬,墨城二中妥妥的稳进。
顾影问顾铭,“哥,你说我这个成绩,到底是报墨城一中还是二中。”
顾铭想都没想,“报什么二中,要报就报一中。”
虽然都是市重点,但是一中的高考升学率远比二中要高得多的多。
顾影和姜敏思来想去,决定拼一把,墨城一中。
而且不知为什么,每逢大考,老天总是和她开玩笑。
中考成绩出来了,和顾影报的墨城一中,差了3分。
顾影家境一般,姜敏为了让她上墨城一中,花了不少赞助费。
于是,顾影对墨城一中更有了一种天然的,无法逾越的自卑感,3分就是一道天堑。
经年累月的打击,顾影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
父爱也好,长辈的爱也好,好的学校也好,亦或是其他的什么都好。
顾影都觉得自己不配得到。
快开学的时候,有一天,妈妈夜班,顾影睡到半夜起来,看见大卧室里透出昏黄的光,平时这个时候,绝不可能有光透出来,她蹑手蹑脚走到阳台,透过内侧的窗户,她看到顾钧怀里搂着另一个女人,亲热。
顾影顿时浑身颤抖,发自肺腑的恶心蔓延至全身。
她很想踹开大卧室的门,质问顾钧。
不知道为什么,她最终没有这么做。
她默默回了屋,抱着膝盖,盯着窗外。
周围的人家基本都熄了灯,只有远处闪烁的星空,和天边一轮残月。
她和残月说,“月亮月亮,我想早点逃离这个家……”
-
微信群新消息提醒。
是nick总发来的消息,“都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与会的机构很多,千万打起精神来!给公司树立好形象!”
同事们跟着发了加油的表情。
顾影也发了一个加油。
退回到微信主页。
陆泽的头像冒了上来,点开,【预祝年会顺利。】
一点也不顺利。
顾影有点赌气,回了句,【如你所愿。】
陆泽回了一个【?】
顾影气冲冲地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化了个适合晚宴的妆,镜子里的桃花眼微微泛着红,琼鼻秀挺,红唇醒目。
她换上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高跟鞋,手拿包,万事俱备。
端庄大方又不失性感。
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还算满意。
出门,在大厅里等同事们的出现。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酒店大厅门口。
看见顾影,愣了一秒,像是被惊艳到。
顾影故意装作没有看见,正好nick总过来,“顾影,等多久了?”
顾影主动挽起nick总的胳膊,“没多久,走吧。”
nick总耳边小声,“又拿我当挡箭牌了?”
“怎么会,在场有几个像你这么帅的?”
“还知道说点好听的,算你有点良心。”
特意走在傅清的前面。
窈窕的身材摇曳着腰肢,成了会上靓丽的风景线。
金融这行,做到顶尖就会发现,身边的女士越来越少,偏顾影是其中的一位。
自然而然地吸引了各方的目光。
nick总热情地一一介绍,顾影也极尽职业操守地和各方与会大佬们打招呼,客套。
大家七嘴八舌。
“这位就是贵司今年新上任的基金经理吧,听说刚上任,管理的资产就上了一个台阶,nick总,你可真是捡到宝了啊!”
“过奖过奖。”
“听说管理期间,收益比去年好不少呢。”
“顾总,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说起来我们这也是行业翘楚呢!给你的分红绝对比在津海高!”
“哎?江总?当着我的面就开始挖人啊!”
“新晋美女基金经理,业内传开了,我们当然要争取一下。”
“感谢江总抬举,我还是新人,和各位大佬没法比,还需要多多学习。”
“年轻人,很谦虚嘛。”
“听说这次本地几个银行的行长也来了,一会儿开完会的时候认识一下。”
“好啊,正好有几位行长有业务往来,一会儿给你们引荐一下。”
“那就多谢江总引荐啊。”
“这么客气干嘛。”
顾影很快扫视了一下四周。
另一个区域里,傅清被一堆人围着,神采飞扬地畅聊。
他总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顾影忽然想起高中时傅清打的第一场篮球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