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只是遗憾，看不到你登基的那天了……
沈承骁带人追到树林时，北境士兵和禁军的打斗已快到了尾声。
两方都死伤惨重，还活着的人寥寥无几。
有了沈承骁带人过来，剩下的禁军很快就被解决掉。
他环视四周一圈没看见宋舟，拉起一个受伤不严重的士兵问：“宋舟呢！”
士兵指了一个方向：“他去那边追萧允岘了！”
沈承骁看了一眼南边密密麻麻的树林，心里不知为何倏忽一颤。
“你们几个，跟我走！”
十几匹马立刻朝南追去，跟着地上的血迹找到了山洞。
洞口前面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脚印，说明人一定在里面。
可里面静悄悄的，让人莫名心慌。
沈承骁翻身下马，第一个冲了进去。
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尖，他浑身瞬间绷紧起来。
先是看见了被剑钉在墙上死不瞑目的萧允岘，又往里走了两步，才看见那座铁笼。
铁笼里被无数剑刃钉着个人，顺着笼子底部有暗红的血一点点流出来，缓缓地，流到了沈承骁脚边。
笼里人的样貌都已经看不清楚，他满身全是血，微微垂着头，让他的脸在昏暗的山洞里朦胧而绰约。
“宋舟……”沈承骁喃喃道。
他脚步趔趄了一下，忽然没有上前的勇气。
如果不是身后的李大牛扶了他一下，沈承骁差点就要倒下去。
李大牛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道：“还活着……你们几个快进来，我们想办法把笼子抬起来！”
这话让沈承骁忽地回了神：“对，快抬笼子！”
后面一帮人连忙都跑进来，那笼子结实得很，不管如何砍都纹丝不动，大家只能用力从下往上抬。
所有人都红着眼，一起努力地抬着。
沈承骁双手被笼子下面的铁丝划得一片血肉模糊，可他丝毫不在乎，只咬着牙使劲抬。
也不知过了多久，笼子底部终于与地面有了一道空隙。
大家齐心协力把笼子侧翻在地，被乱剑架在里面的宋舟便落了下来。
沈承骁伸手接住他，被他身上带着的剑刺了好几下，浑身也开始慢慢往外渗血。
他挥剑砍断宋舟后背的几把剑，终于能把人平放在地上。
沈承骁厉声朝后喊道：“快去找太子妃来！”
他想抱着怀里的人，可却无从下手，宋舟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他怕自己轻微一动，都会让气若游丝的人失了气息。
宋舟永远都是坚强的、硬挺的、嬉皮笑脸的……他从来没想过宋舟有一天会满身是血，微弱地躺在自己怀里……
沈承骁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握住宋舟的手轻声道：“你坚持住，晚烟一会儿就来，肯定没事的……”
像是听见了他的话，宋舟指尖缓缓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看见面前是沈承骁时，嘴角扯起来：“太子……”
一说话他又是吐出一口血，沈承骁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去，却是越擦越多。
“不要说话，你先别说话，再坚持一会儿。”
宋舟身上的血都快流尽了，沈承骁怕他一说话会让血流得更快。
可宋舟却不听他的，继续说：“……齐太后、齐太后往南去了，你快派人去追，晚了、晚了就追不上了……”
沈承骁不停地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
宋舟又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还是不听话地继续说：“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算太子妃来也、也没用的……”
“不，只要你坚持住，就一定能活下来！”沈承骁提高了音量。
宋舟眼睫轻轻一颤：“和太子妃说，把我的眼睛换给薛洛，我刚才一直护着眼睛，眼睛是好的，我听太子妃说过，薛洛的眼睛能治好……”
“不，你死不了，就算要说也是你自己和她说！”沈承骁摇着头，使劲攥住宋舟的手，好似生怕松开一瞬他就会没了声息。
宋舟指尖一翻捏住了沈承骁手腕，他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可还是竭尽全力握住沈承骁，在沈承骁手上留下了一个血印。
“这算是我的遗愿，求太子殿下成全，一定要把我的眼睛换给薛洛，求求你……”
“好，我答应你！”沈承骁慌了神，手腕上的力道越大，他心里就越惊慌，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怕下一瞬宋舟突然没了气息。
听到他答应，宋舟倏忽松了口气，握着沈承骁的手一下子垂了下去。
沈承骁紧张地捞起他的手攥着：“再坚持一下，以前你受的伤还少吗？哪次不是都好好的！”
宋舟极轻地叹了口气：“这次不一样，以后……我不能再保护你了，不过你这么厉害，也不怎么需要我的保护……”
“只是遗憾，遗憾看不到太子殿下登基的那天了……”
说完这句话，宋舟深深地看了沈承骁一眼，慢慢闭上了眼。
“宋舟！”沈承骁喉头发哽，不知所措地后坐在了地上，眼眶里藏着的泪终究落了下来。
……
戚晚烟来的速度很快，沈承骁从城门上走后，她心里也有些不安。
见没有重伤的人后，立刻让阿兰阿宇和她一起出了城。
她脚步飞快地冲进山洞，看见的已是不再有任何声息的宋舟。
宋舟浑身插着数不清的乱剑，戚晚烟只看一眼就哭了出来。
这样惨烈的伤，就算她再早到一些，也无力回天。
戚晚烟踉跄着走到沈承骁身边，发着抖靠墙坐下，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士兵小声道：“太子殿下，先把宋舟抬出来吧……”
里面没有任何响动，大家在洞口又是等了许久，终于传来了戚晚烟的声音：“进来吧。”
士兵们红着眼走进来，小心地把宋舟抬了出去。
山洞里只剩下戚晚烟和沈承骁两个人。
戚晚烟捏了捏沈承骁的肩膀，带着哭腔轻声道：“我给你上点药，你身上也都是伤……”
沈承骁没说话也没动，只是任由戚晚烟摆弄，像是失了神一般。
戚晚烟也没说话，手掌发着抖慢慢给他上药。
过了一会儿，沈承骁忽然落了泪。
“有一次我被章时明算计掉进了冰窟窿，那会儿我刚到北境大营，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也没人来救我，只有宋舟不顾别人的目光，把我从冰窟窿里救出来，又把我背回大营，要不是他，说不定那会儿我就冻死了……”
“我对他好一点，他就对我好十点，有时候我总觉得他傻乎乎的，每天嬉皮笑脸像个愣头青。”
“后来也是他冒着风险从北境跑回来救我，那时候我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根本就不可能成大事，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我。”
“他永远最积极，永远冲在最前面，永远有使不完的牛劲儿……这么多年我早就把他当成了亲兄弟，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死在我面前……”
沈承骁双手捂住脸，缓缓地垂下了头，眼泪顺着他的指缝一点点流出来。
戚晚烟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肩膀，从没有那一刻，沈承骁让她觉得如此脆弱。
怀里的人把脸埋在她颈侧，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夺走，连头都无力支撑。
戚晚烟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喉头哽咽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隐隐的哭声从山洞里传来，外面的士兵们肃穆而寂静地站着，全都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