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马里亚纳海沟
隔水密封门打开，罗舒和修楚齐第一次走出潜艇，久违的阳光刺入瞳孔，一时让人不能适应。两人缓缓睁开眼睛，抬头望见辽阔漆黑的海面和低沉的乌云，就像两扇通往冥界的大门，把天际压得扁扁的。阳光如一把把利剑从云层的缝隙射出，刺向海面。低头时他们惊奇地发现，潜艇的外壳披着一层暗灰色的物质，光滑整洁发着幽幽的青光。整个艇身没有一点污渍和寄居的海贝，洁净如新，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望着外星战舰一般的潜艇，两人不觉倒吸一口凉气，惊诧地说道：“硅聚合物。”
罗舒轻声地问修楚齐：“他们怎么会有硅聚合物？”
“我也不知道。这种物质一直被人类共同体控制着，但如果他们能独立在南极建有自己的星际观测站，并也查明了末日通告的谎言，他们应该也有能力获取硅聚合物，况且这东西在地球上分布很广，你第一次报道的关于探月的新闻发布会，不是说在马里亚纳海沟也发现过吗？”修楚齐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半瓶矿泉水，又拿出一个量角器，做了个简易的六分仪。他对着太阳观测了一阵，又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我们现在在哪里？”罗舒问。
“按我手表上的北京时间推算，我们现在在东十区，北纬35度附近。大致在日本海以东，马里亚纳海沟的附近。”
“你注意没有这次换气的时间特别长。”
“注意到了。有可能要进行一次长时间下潜。”
“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
“有可能。”
两人正聊着水手长示意甲板上的人都进艇，就要下潜了。顺着舰桥回到艇里，迎面撞上少年马穆舒，马穆舒对他们说：“我正找你们呢，知道嘛，我们将下潜到最深的海沟。”
“哦，是吗？我倒是很想看看。”修楚齐装作很好奇的样子。
“我去和父王说，让你们一起去。”
到了图书馆，马基德正坐在沙发上等着他们，还没等小王子开口，马基德就发出了邀请：“楚齐兄弟，今天我邀请你和我一道来一次深海旅行。”
“深海旅行？”
“对深海旅行！看看在地球最深的的地方，我们发现了什么？”
“最深的地方，莫非您说的是马里亚纳海沟吗？”罗舒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故意问。
“是的马里亚纳海沟。”马基德说着站起身来，带领他们向外走去。在走廊的一头，他们乘上电梯，到达最底层。走过一道隔水门，进入了一个小型的海港。说是海港，其实就是一座潜艇内部的海水池，水池底部的侧面一扇隔水门，与另一个舱室相连，就形成了一个类似减压舱的结构。栈桥边停着三艘小型潜航器，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他们下到一艘深海潜航器上。驾驶员驾驶着潜航器缓缓下潜，驶去旁边的舱内，连接海港和减压舱的门关上。然后管道把下潜舱和深海联通，巨大的海水压力挤压着潜航器的外壳，在小小的舱室内不时发出“砰砰”的响声。等压力平稳之后，下面的舱门被打开，潜航器驶出神灯号。
尽管潜航器上主灯的功率很大，但在绝对的深海仍然照射不出几米。这里的海水含盐量很高。与其说潜航器是在水下航行，倒不如说是在酱油里涌动。四周除了偶尔会有一些辨不出模样的沉浮物，就是无边的黑暗，压抑和阴森的景象从玄窗外直逼眼底。
在接近海底的时候，突然有一些光亮出现在前方。罗舒欣喜地拉住修楚齐，说：“看在这么深的海底还是有生命存在。”
“一会你们再看看吧。”小王子穆马穆舒笑着摇了摇头。
一会潜航器下到海底，光亮更加明显也多了起来。渐渐地罗舒看清了出现在玄窗外的是一个个水下机器人，它们在海底采挖硅集合物。
罗舒瞪大了眼睛望着玄窗外，问：“这是什么？”
“这就是马里亚纳海沟底的宝藏，你们制造时空自限的硅聚合物。”
“您应该早就开始采集了，因为我看见您的神灯号的外壳也是用它打造的。”
“是的，因为我还发现了它的另一个神奇的地方。它吸收波，任何的波，无论是声波还是电波，它都只吸收不反射。”
“哦，所以神灯号是不可能被声呐跟踪的。”
“对，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可以平安的在海底这么久的原因。但是······”马基德轻轻叹了口气，接着说：“但是我们只是发现了它的这种特性，关于时空自限的实验从来没有取得成功。”
“所以你就······”罗舒刚想说，所以你就把我们抓到这来了。被修楚齐捏捏胳膊拦着了。
修楚齐转向小王子马穆舒说：“你是如何设置的实验？”
“关于这方面的学术论文全部被地球命运共同体锁死了，我还没摸清头绪。但我已经知道在聚合物中开引出几条超导线路的方法了，但还不知道导线如何布置，该用多大的电流电压。”
修楚齐继续问小王子：“你懂音乐吗？”
“不懂。”
“明天开始跟我学习音乐吧。”
马基德和小王子马穆舒望着修楚齐，不知道他其中的含义。
月背的智海世界科学院星际飞船工厂，曲率引擎的研究仍就没有突破。梅根目光呆滞望着窗外，黑色的验证引擎爬在漫天的星辰大海之下，像一只无法唤醒的怪兽。这时桌角的“微我”亮了，墨菲的全息影像出现在房间里，“怎么样了？教授，进展的如何？”
“又失败了。”
“怎么那些数据不可靠吗？”
“不，数据是可靠的，但不足以引擎的正常航行。”
“怎么讲？具体说说。”
“我们拿到的时空自限数据是静态的数据，考虑到飞船在高速航行中黎曼几何形变，静态参数将不再适用。同时，根据理论计算和试验结果都表明，这样的时空曲率引擎也只相当于在飞船的前端增加了一个恒星级的引力场，都不足以将飞船加速到光速的001。并且·······”
“并且什么？”
“并且我们的仿真计算机给出了结论，其前后曲率差最大值不能超过飞船的洛希极限·········”
“超过会怎样呢？”
“飞船将会因引力差而解体。”
“洛希极限是多少？”
“第三宇宙速度。”
“也就是说，我们搞出来的所谓曲率星际飞船，和60年前旅行者号的速度无差别！那么我们这60年都在干什么呢？”墨菲说完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的星空。
梅根两只无处安放的手，紧张地抖了一下，解释道：“看来修楚齐对我们还是那么重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觉得修楚齐也没有掌握曲率引擎的核心参数，不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把这个技术告诉简丰，用以完成火星移民提出的俘获木卫二的计划。”
“看来你的学生修楚齐还是给我们留了一手。罗斯威尔。”随着墨菲的召唤，罗斯威尔的影象出现在房间内。“对修楚齐和罗舒的追踪有进展了吗？”
“墨菲先生，据数据分析员报告，在马航130航班的旅客名单上有一名至真会的成员，他叫马海提尼。机舱货物装载清单还有三具降落伞和救生艇，他们有可能······”
“哦，有点意思。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呢？”
“飞机失事地点在澳大利亚以东的南印度洋，如果他们还活着，根据洋流分析，最有可能在南印度洋的某个小岛或东非沿岸登陆。”
“他们清楚微我和鹰眼在全球的覆盖率和大数据能力，他们不可能再回到人类社会。”
“那您的意思，他们已经死了。”
“不！他们还活着。”
“还活着，那会在哪呢？”
“大洋深处！”
罗斯威尔和梅根都没明白墨菲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墨菲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凭空画下一艘潜艇，对梅根说：“梅根教授，请以世界科学院的名义要求分享世界各国对海底的声呐监听数据，搜寻每一艘潜伏在海洋深处的潜艇。”
神灯号餐厅里马基德安排了丰盛的宴会，名义上为了这次的深海采矿，实际上马基德已经隐约地感到，修楚齐打算把时空自限的秘密交给王子马穆舒了。餐厅内部装饰成阿拉伯贝都因帐篷的样子，骆驼绒编织物遮住屋顶，四周帷帐包裹出一个安逸的小环境，地上是一张波斯地毯，地毯上架着金色的圆桌。圆桌上的餐具都是金质的，主菜是烤深海鲽鱼，围绕着烤肉还有鹰嘴豆泥，塔布勒沙拉，骆驼酸奶，还有一道中国菜韭黄炒海兔。
“您这里怎么会有韭黄？”罗舒惊奇地问：“它是储存不了的。”
小王子马穆舒看着她说：“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有自己的菜园。”
“潜艇上有菜园。”罗舒更是惊奇了。
“对，不但有菜园我还饲养了一只鹰隼。”
“请把楚齐兄弟。”马基德对修楚齐和罗舒说：“在大洋深处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等回到基地再好好款待你们。”
修楚齐礼貌地欠起身子说：“这已经很好了。”
“我们这里只是没有酒，因为信仰。”
“我俩本来也不喝酒的。”
“不喝好，酒会夺走人的心智，让人迷失在幻想中。”
四人正聊着，响起了乌德琴和手鼓的前奏，浓郁的阿拉伯曲风，让罗舒仿佛看见了阳光下的海滩，和远处天际线上的点点白帆。跟着米吉乌孜管吹奏起悠扬的旋律，又瞬间让她感觉到踏着海浪而来的撩人海风，风中摇曳的椰林，和海边树影下爬行的招潮蟹。修楚齐认真听着乐曲，看着米吉乌孜管的演奏。一曲过后，他叫过乐师，从乐师手中接过米吉乌孜管仔细端详，问乐师说：“这是什么乐器？”
“米吉乌孜管。”
“你演奏时有乐谱吗？”
“没有。”
“全凭感觉？”
“是的，全凭感觉。”
“六个孔，这是六声音调乐器，两排管之间是相差一个八度吗？”
“是的。”
修楚齐转头看着少年马穆舒，说：“明天开始咱们一起和这位乐师学习米吉乌孜管。”
马穆舒高兴地答应修楚齐。四人吃过饭，马穆舒拉着罗舒和修楚齐的手，说带他们参观潜艇上的菜园。三人穿过走廊，走廊两旁是一间间的舱室，在一个大门前马穆舒停住了脚步，告诉修楚齐说：“这是一间实验室。”说着打开门。里面排满了各种试验设备，在一个试验台上，修楚齐看见了硅聚合物。
“你就在这里做时空自限实验吗？”修楚齐问。
“从来没有成功过。”少年马穆舒摇了摇头，接着说：“不去想它了，我们去菜园吧。”
穿过一个小门，满眼的青绿和明亮的天空映入眼帘。三人进入菜园，罗舒惊喜地发现，这里种着来自全世界各地不同品种的蔬菜瓜果。她抬头望向天空，居然看见了流云，久违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让她忘记了这是在大洋深处。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这些都是虚拟的影像，阳光也是光照打出来的，为这里的植物提供光照。
“潜艇上除了谷物和肉食，大部分新鲜蔬菜都来自这里吗？”罗舒问。
“是的，所以我们可以超长时间航行。艇上有两座核反应堆为我们提供电力，一套海水淡化设备，一套电解制氧机和空气循环系统，保证可以潜行90天。”少年说着带他们走到菜园中央，说：“看我的鹰隼。”
罗舒看见马穆舒的身后，一个大笼子里，站着一只鹰隼高傲地昂着头，看着天空。
“为什么不把它放出来？”罗舒问。
“不能放出来，出来它总想飞向天空，会撞死它的。”
罗舒望着鹰隼，心里想着自己的命运，难道自己和爱人也将在这大洋深处，虚拟的天空下，了却余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