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火星内鬼
简丰规划的第七个基地在月神高地的东北方，1975年美国海盗一号降落的地方。这里距卡塞峡谷和克里斯平原交汇处，未来可能是卡塞河的出海口。蕾丝的身孕已经有217天了，身体越来越不方便，简丰每次外出勘察也就不带上她了。
自从猎奇者回到蛙鸣堡，蕾丝就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宠物，几乎每天形影不离。也许是火星生活太过孤单，既没有儿童也没有狗狗，孕期的女人天性无法释放，自然就转移到这个人工智能上了。猎奇者每天都待在基地里，有时在生态园帮着锄地，有时帮着移民们搬运一些东西，有时还从事一些技术性工作，组装一些设备，还有就是维护乌尔科巴·席尔瓦的天文望远镜。
按照地球命运共同体的要求，乌尔科巴·席尔瓦的主要任务就是寻找那颗街角黑洞。自从2024年发现街角黑洞以来，天文学家们一直努力通过光学手段对其进行观察，试图找到影像上最直接的证据，但一直没能成功。一种理论认为，当初两颗黑洞合并后，沿着流浪黑洞的初始轨道已经远离了太阳系。还有一种理论，街角黑洞还在太阳系边缘的奥尔特星云外，由于这里没有星际物质，黑洞无法产生吸积盘，所以难以发现。也有人开始怀疑当初的预测结果，但由于当时所有的观测都显示出地球自转的变化，以及精确测量的地球到太阳轨道半径变长。所有数据都是真实有效的，不会说谎。只是灾难的结果还没有到显现的时候，人们凭感官无法知晓和预测其背后潜伏的巨大灾难。乌尔科巴·席尔瓦也一直在搜寻着街角黑洞，但一直没有发现任何迹象。柯伊博带的小行星和冥王星的轨道，在他的望远镜里也一直没有什么异动，街角黑洞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火星元年11月51日，地球格林威治时间2030年12月11日3点35分，在地球同步轨道上的八艘地球火星母舰点火起航。瞬间在地球轨道上燃起了八颗小太阳，即使处于白天的半球，人们手搭凉棚用肉眼也能看到明显的亮光。十五分钟后已经脱离地球轨道，排成一列纵队向火星进发。4分11秒后，信号传到蛙鸣堡，移民们全体收看了转播。十五名移民在这颗陌生的星球上，苦苦撑过了608个火星日，将再次见到来自遥远母星的亲人。这些为了全人类而自我流放的地球赤子，不禁湿了眼眶。
15天后，地球上圣诞节的晚上，乌尔科巴·席尔瓦照例开启望远镜，在那片熟悉的天域搜寻街角黑洞。突然一个奇怪的影像出现在镜头里，在双鱼座方向2秒差距的范围内，所有的星光都发生了奇怪的扭曲。席尔瓦以为自己视觉出现了问题，把望远镜摇向一旁，扭曲消失了。又转向那片天域，星光的扭曲再次出现。这次他确信那一天域的星光的确发生了扭曲，那里有一个不可见的大质量黑洞，使时空发生了扭曲，光通过那一空间发生了偏折，那就是他一直寻找的街角黑洞的证据。他赶紧叫来天体物理学家乌尔·劳尔。劳尔经过仔细观察和计算，星光的偏折率和范围都符合当年对街角黑洞的预测。
4分11秒后，地球命运共同体收到了来自火星的警报。四年前的梦魇再次被唤醒，所有可以观测到双鱼座方向的望远镜都被开启，找寻噩梦的出处成了人类的当前的首要任务。但从全球各地的天文台传来的消息，均没有任何发现。再次联系火星，10分9秒后，收到火星传来的所有数据和影像视频，地球命运共同体和世界科学院陷入混乱。十个小时后，消息不慎走漏，在社交媒体上不断发酵，恐慌开始在全球蔓延。
美国东部时间12月26日9点17分，在肯尼迪发射中心一艘隶属于私人公司的大型火星飞船升空。仅仅2分13秒后，在互联网上掀起轩然大波，一些富人和私人公司在秘密建造火星飞船的消息在网络上快速传播。有图片有详尽的资料，火箭的推力航程有效载荷，隶属的私人公司，以及在那个发射场。民众的抗议几乎在全球同时展开，人们纷纷走上街头，高喊“生死面前没有特权”。游行抗议很快演变成暴力袭击，愤怒的人们包围了各国的航天发射场，美国肯尼迪航天发射场和盐湖城发射场，印度塔塔航天发射场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冲击。地球命运共同体紧急召开会议，颁布法令禁止私人火星发射活动。拥有私人火箭发射的航天发射场被暴怒的人们占领，接到命令的国防军也加入其中，所有的航天活动被紧急叫停。
消息传到蛙鸣堡，十五位地球移民大惊失色。如果完全禁止火星移民计划，不仅意味着后续的补给和改造火星的计划难以完成，也意味着他们和即将到来240名移民，无形中成了被地球流放到火星的流民。
天亮了，火星的黎明，一轮蓝色朝阳在红色的天空中出现，古朴悠远。简丰无数次面对这样的黎明，每一次都在憧憬着火星的未来。但这一次，他感到很无助，从昨夜和罗舒的通话中得知，地球上所发生的的一切，这不仅仅是全民暴动那么恐怖，也不是情感和理智的问题。说穿了，火星计划是突破人类道德底线的计划，因为它不能使所有人脱离生死局。谁可以生，谁又得去死？由什么来决定？人类的道德是不准许讨论这类问题的。可要是就此终止了火星移民计划，他们这些人又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这个计划眼看就可以实现，除此之外人类还有什么希望吗？
简丰仰天长叹一声，转身准备回到蛙鸣堡。突然他看见，灯台处的西南天空上，红色的火星天空在流动。他擦擦了头盔上的面罩，使劲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时，依旧看见灯台处西南上空1000米的圆形区域的天空中，背景里的火星红色天空在向中心聚集流动，红色的光线发生着偏折，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五彩斑斓。
简丰一下想起了，时空自限装置启动时的场景。时空自限会改变一定区域内时空曲率，类似增加一个引力场，会使通过该区域的光线发生偏折。那是谁启动的时空自限装置那？简丰赶紧回到蛙鸣堡，召集大家。大家也是一脸的茫然，都说没有启动过时空自限实验。简丰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问席尔瓦：“昨晚你观测到的星光偏折在什么地方？”
“就在双鱼座方向，望远镜现在还没动过，还在对着那里。”
“快，再去观测。”所有人都跟着席尔瓦到了他的天文舱。观测的结果，就是那片被时空自限的天域。
简丰转向达·耶娃说：“联系地球，解除警报，说明事情原由。”
一场虚惊，同时在火星和地球引发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地球人类开始了一场关于生存和死亡的选择标准的大讨论，最总结果有限终止火星计划，除已经准备发射的火星飞船外，今后政府和地球命运共同体不再支持火星计划，但也不反对民间自由发展。地球将全力打造月球的再造太阳计划，因为这个计划可以满足人类的道德底线，即生死面前的公平，要么全活，要么全死！火星移民在对时空自限的追查中，发现了一系列存在于地球的古老阴谋和较量。
简丰在和罗舒的通话中得知，很多消息不是在地球那边泄露出去的。有一个重要证据，关于改造火星计划的细节，是简丰和修楚齐共同商定的。其中他俩当时建立了一套数学模型，通过计算得知，到2040年火星最多只可接纳地球移民十万人。修楚齐害怕这件事会引起地球人类的负面情绪，所以没有对任何人透露过。可是这次地球人类大规模的示威抗议，很大程度是因为有人在网上公布出这个数学模型，以及详尽的参数。数学模型有可能是某个学者提出的，但提出模型的学者是绝对不会知道火星现在的地质条件，以及木卫二到来后的一系列改变所产生的参数，这些参数只有火星上的15个移民和修楚齐知道。罗舒十分肯定地说，修楚齐没对任何人说起过，就连她也是刚刚知道，就是为了通知他，火星移民中有内鬼。内鬼如何把消息传送到地球的，应该不难，火星上有众多地球早期发射的探测器，它们都和所属国有信息交流。而且火星移民都和地球上的家人朋友有过通信联系，他们很容易通过事先约定的某种暗语或密钥传送消息。
结束和罗舒的通话，简丰陷入了沉思。他们这十五个移民志愿者，来自不同的国家。当时都是自愿者，经过训练和筛选，每个人都有专业背景和不同国家的背景。能达到这种专业级别的人才，都是各国的中坚，所以这些人很可能也是各国的眼线。可到底是谁启动的时空自限装置，他又是什么目的呢？
第二天，简丰把大家召集起来，当众宣布：“经地球命运共同体的授权，由我来处置美国私人公司的火星飞船事宜。我决定不接受他们的非法火星移民。理由有三：一，我们只建造了可容纳240人的火星基地。二，到目前为止没有收到他们的登陆人员及飞船所携带物品信息，不能确认是否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和致病细菌。三，他们没有宣誓和效忠火星联邦。我以通过共同体向其发出通知，命其返航。我知道，这些人都是地球的精英阶层，都是地球上发号施令富可敌国的人。他们有众多的关系和人脉，这几天一定会有权贵和重量级的人物来说情或以共同体的名义来给我们下达指令。为了我们火星移民的尊严和未来火星子孙的纯洁的政治生态，我打算对地球实行三天的信息静默。向地球表明我们这些放弃了作为地球人类生存权，告别家人告别生活了几十年的地球，义无反顾地来到这没有生命星球的移民应有的态度。我可以为你做出牺牲，但你不可以践踏我的付出。现在，我请大家投票。赞成我决定的请举手。”
全票通过，大家都知道那艘私人飞船上，绝不是什么专业人员，他们到来不会对火星移民计划有任何的帮助，相反还会给火星移民计划带来诸多的负面影响。
散会后，大家陆续离开了通讯指挥舱。简丰关上了舱门，舱内只剩下他和耶娃，这是简丰现在唯一可以相信的人，除了耶娃也没人可以帮上他了。简丰对耶娃说：“现在开始切断与地球的一切通信链，同时调整一个轨道卫星，使其始终保持在火星与地球的直线段上，对所有发往地球的信号进行监听。毕竟在我们这颗星球上有着众多的各国的探测器，那艘私人飞船联系不上我们一定会联系他们的探测器。这三天我要和你一起监听那些发往地球的信息。而且这件事要保密。”
“你发现了什么？”
“请相信我的判断，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耶娃没再说话，按照简丰的指令开始操作。
在第二天的晚上23点12分，监听卫星果然收到一条从火星发往地球的信息。发送信息的方位就在蛙鸣堡附近，和耶娃确认过基地所有的通信天线都出于物理关闭的状态后，可以肯定发送信号的是猎奇者，现在只有它有和地球通信联系的能力。经过解码后，信号是一串简短的数字：23 33 08,132 07 11,87 05 09,76 16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