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陈情
眼看着三人坐定，太皇太后也不拖沓，指着林臻道：“昨日颜儿在我宫中，是你信誓旦旦的跑去皇帝那儿陈情又来慈安殿将她接走的，我总以为你是想好好过日子，这才多久，又闹出这般事端。她们两个都是姑娘，又是我看着从小长大这么大的，虽然偶尔任性，品德却是不错，若非你刻意引导，遇事优柔寡断，岂会有今日之祸？”
“那么些人，两个女孩子在那儿争锋相对，倒是你一派清闲独善其身，这算什么道理？林小子，我可告诉你，家事不宁多由家主遇事不决所致，你要这般处事，老太太我可要替你家里好好教训你了。”
沈思钰行为不端，大半原因是为情所困，究其缘由不过是林臻欲绝还迎无所作为。
“你要知道，男人争权夺利可以是在战场上，也能是在朝堂中，可却不该出现在闺房中。我知道你家和沈家私交不错，与舒家如今也绑在了一处，可那是长辈和男人间的纠葛，与女子有什么关系？你才说与钰儿不过是幼时情谊寻常往来，这便是扯谎。满皇城里谁不知道沈家三娘心悦于你，甚至为了你不惜自降身价，二十多岁还坚持不嫁，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刻意引导蛊惑的缘由？”
太皇太后年少入宫，历经三朝，见识过太多魑魅魍魉，自然目光如炬，一眼就分辨出里头的算计症结，原本她不愿多加干涉，毕竟这是后辈的事儿，她一个老太太若是说的太多难免有倚老卖老的嫌疑，可谁曾想这些孩子的长辈竟是眼盲心瞎，由着他们这般胡闹，如今又在人前争执，可谓仪态全失，她若再放任不管，由着她们欺辱撕扯，岂不白养了舒颜一场？
说到底，她还是偏心的，哪怕说了那些谁家孩子都一样的鬼话，可在她心里，旁人断一臂远不如自家伤一指来的疼痛。
林臻被训的狠了，却始终不卑不亢，也不曾躲避太皇太后的目光，直等着她说完话，才恭敬回道：“臻儿愚钝，却也知何谓内外之分。颜儿是我娶的妻子，不管初衷如何，她既入我林府，为我主事分忧，我就有责任护她周全不受流言纷扰才是。老祖宗说的极是，这事儿根源在我，还望老祖宗指点责罚。”
说罢，又朝着沈思钰深深行了一礼：“沈三小姐的心思林臻要说全然不知那便是亵渎和扯谎了，前程往事不便细究，左右是林臻优柔寡断才造成今日局面，要打要骂悉听尊便，只是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怕是不便再见，望你日后能得佳婿……”
这便是要两清了？沈思钰不可思议的看着林臻，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能得佳婿？如何能得佳婿？就像太皇太后说得那般，满皇城都知道她心悦林臻，甚至不惜做尽傻事，到了今日，一句往事不便追究就能一笔勾销了？
林臻歉然的看着她，却没有因为她满脸的泪珠而有一瞬心疼。
其实该说的话他都说过，只不过碍于她是沈二的妹妹而没有刻薄决绝，他以为他是给彼此留了台阶颜面，却没料到最后反害她陷到如此境地。
方才舒颜在前头那般逼问沈思钰，林臻心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看着周遭那些无所事事的人肆意谈笑嘲弄时，忽然想起在过去的那三年里，在他与沈思钰藕断丝连的牵扯里，舒颜定然也一次又一次的受到了这般奚落嘲讽。
满脑子思绪重叠着舒颜苍白含泪的脸，那一瞬，竟如利箭穿心般疼痛。
他确定那些控诉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阴谋诡计，而是这些年堆砌在一起的千般委屈，万般不甘。
她本是云中燕，却被人折翅踩入淤泥里。
林臻将随身带的玉佩取下，递到沈思钰手里：“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时我母亲特意给我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从前种种是我对你不住，往后你若有所求，只要不违背仁义道德，我林臻必然竭尽所能完成你一个愿望……只当是我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吧。”
这愿他是当着太皇太后和舒颜的面许下的，其分量如何沈思钰自然清楚，可这又何尝不是他避嫌的一种手段呢？既是当着她们面前许的诺言，来日兑现时也该有她们在场才算做数，这道理她很清楚。
沈思钰握着玉佩，有一瞬间的愣神，方才那些话，一词一句都成了陌生字眼，她抬眼看着林臻，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太皇太后最先反应过来，招着手示意沈思钰过去：“好孩子，这些年你也不好过吧，念着一个人过日子，时时记着他身旁有别的女子，这滋味如何，你还没尝够吗？钰儿，你才二十岁，将来的路还长着呢，何必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岂不白白辜负自己？”
老太太常年礼佛，身上是一股散不去的檀香味儿，清淡雅致，将人狂跳的心一点点安抚了下去，沈思钰看着她目光怔怔仿佛失了魂一般。
“我知道，你是个执拗的性子，遇事从来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还记得当初你学琴时，司教说你天赋不在此处，换做别的孩子大约是会知难而退，可你偏不，日扒着琴谱练习指法，手指流血了也不曾有片刻倦怠停歇，为的就是证明司教目光短浅，看错人了。自然，皇天不负有心人，满园里再没一个人能比你刻苦认真，你也自然而然成了那群孩子中技艺最好的。可是孩子，你该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可以通过努力弥补改变，而有些事却不能。世人都说皇上突发奇想一道旨意将林舒两家捆在一处是为了朝廷考虑，可你们都不知道的是，最初提起想要求娶舒府小姐舒颜的人正是他林臻自己。”
所有人都说舒颜破人姻缘，拆散了林臻沈思钰，却没人知晓，这段御赐的姻缘从一开始就是林府小公爷林臻自己强求而来。
“就像这次，皇上的确有意要林家停妻再娶，可林臻不愿，北疆那么远，他就这么一个人跑回来只为了告诉皇上一句，舒颜是吾妻，宁死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