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爆竹
宴席里头也有不少人是沈思钰的闺中好友，奈何安宁气势太强，吵起架来颇有摧枯拉朽之态，再者人人都有私隐，一旦上去就有可能直面安宁的怒火，保不齐这公主发起疯来是否会将那层遮羞布一把扯烂，拼一个同归于尽。
心有戚戚，没人敢当真上前拉架，甚至恨不能自己不在当场。
沈思钰清楚，这样大的动静，太皇太后在大殿里坐着不可能全然不知，之所以连个劝说的嬷嬷都不曾露面，只能是她老人家不愿掺和晚辈的这团乱麻，更或者，安宁这爆竹一般的发难根本就是太皇太后的授意，毕竟这么些人里，她最疼的还是舒颜。
“还请公主慎言。”沈思钰斟酌再三还是决定自己开口：“臣女与林小公爷确实自有相识，今日遇见也不过是闲话几句，实在当不得公主说的那些不堪之言。”
“不堪，哈！”安宁冷笑一声：“你倒是会推脱的紧，也罢，我是女子，不愿为难女子。林臻你说，这一团乱麻你究竟决定如何？当日南书房你找父皇陈情的时候我皇兄可是也在那儿，男子汉理当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你既当着父皇太子的面说了那些话，若还有反悔可就是欺君了，对上不忠，对友不义，我看你这将军怕是不做也罢了。”
林臻素养不错，被人这般指着鼻子谴责竟是连面色都不曾变过分毫，看着安宁的眼神中也不带丝毫羞愧和不安。
“安宁公主好口才，这春波坊有你在竟成了判案断是非的好地方。”他说这话时神情极为平淡，不见喜怒：“我知道这些年流言不少，宫里口舌又多，不过是一些幼时情谊被人添油加醋的说出来倒成了见不得天光的桃色故事，说来也实在可笑的很。”
舒颜立在那儿，眼看着林臻一点点朝自己走来，目光如炬坚定不移，不知怎的竟有些难言的抗拒，她直觉林臻怕是要压着自己演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来缓一缓眼前的僵局，就像以前无数次那般，只是今日，她不愿意。
“就像夫君说的，蜚短流长实在可笑的紧，从前我也是这般认为。”舒颜轻声道：“可如今你也瞧见了，我不当真自然有人当真，甚至不止一次的拿这些话作为利器来攻击我。”
她抬眼看着沈思钰，黯然道：“妹妹或许光明正大不存私心，可到底还是影响到我了。都是女子，想来你也是能了解我这种苦楚的。诚然，林家与沈家世代交好，身为晚辈，我也断没有让你们不要往来的道理。可古语有言，男女七岁不同席，为的就是彼此避嫌，以免徒增烦扰，我朝开放虽没有这样的规矩，可你们都已长成，孤男寡女常常不避人言聚在一处，难道还要怪别人疑虑你们不成？”
她从安宁身后出来，扫了一眼场上的男女，语意戚戚道：“在座各位，年龄相仿的差不多都是一处长大，谁还没有些幼时情谊了，只是，扪心自问，有像他们这般的吗？我自问心胸不算狭隘，这些年纵着那些污言秽语随意欺辱，到今日竟换回一句可笑？换做你们，这口气咽不咽的下去？”
能入这儿的原本就是天之骄子，在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里，骨气和尊严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舒颜忍气吞声了这么些年，之所以被人嘲笑不过是因为他们异位而处时自认绝对受不了这个才会不理解她的退让软弱。
论地位，林臻和沈思钰并不比她高贵，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偏生将她狠狠踩在了脚底下。
人是最会共情的动物，一旦设身处地就会带入情绪，若是尊卑救不了伦理，也许下一个被这般糟践的就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就是。”也不知谁提着嗓子喊了一回：“若都打着幼时情谊不顾原配妻子，那这世上还有谁敢结姻缘？左右青梅比天大，若真放不下，何不干脆娶了她，省的作贱别人还要装出满腹委屈。”
沈思钰方才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可认识的人谁不知道她就是对林臻旧情难却，要不然也不至于二十多岁了还死守闺房。
“可不是嘛，多少次了，每回林小公爷一个人在时，总能看见沈三小姐紧着往前凑，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前几日也不知发的什么疯，竟还搬到林府住了一段时日，到底是羲和郡主好涵养，没有立时扯破脸，为了躲她还特意搬回了慈安殿。”
“你还不知道吧，前阵子也不知哪儿出的流言，说皇上有意让林小公爷停妻再娶，她就是为这才跑去林府示威的，谁曾想小公爷听了这闲话，竟是连仗都不打了，借着述职的名义连夜回到京中，顺带着把沈三小姐从家里赶了出去。”
“难怪呢。前几日我在街上看见小公爷和郡主了，两人共乘一骑，瞧着倒像是才把人哄回来，却不想今日还有这样一出，要换做是我，大约是要气死的。”
舒颜任由舆论发酵，等要听的听到了后才道：“小公爷，往事纷扰，实在叫人着恼，不如趁着今日辞旧迎新的好时机一道分辨清明了。你若当真对沈三小姐有意，我也不愿勉强，自当去太皇太后面前陈情，不管是平妻也好，下堂也罢，左右也是争个名分，总好过如今这般畏畏缩缩任谁都能嘲笑一二的好。”
舒颜目光灼灼，眼神是三年里从未有过的清亮，她就这么看着林臻，是一种只求解脱的决绝。
安宁才出来时不过是为了护着舒颜不被欺负才说了那些话，从始至终不过是想求林臻表态，好断了那些烂桃花，省的自家表妹再受这些闲气。
从前舒颜也算“嚣张跋扈”，断不会让人这般骑在头上欺负，可这些年看她却跟换了个人似的，就像是那糯米团子，软糯可欺。
天地良心，她不过是想逼着沈思钰这小蹄子离自家妹夫远点，谁曾想竟点燃了舒颜这颗炮仗。
这算什么？铁树开花还是回光返照？有那么一瞬间，安宁直觉自己惹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