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决断
“你啊，小嘴甜的很，肯定是桂嬷嬷这个老货又拿我腿疼这事儿来烦你，小姑娘家家的可金贵着呢，手跟玉一样，怎么好做这种事。”太皇太后不赞同，拉着舒颜的手让她坐好：“你们几个先下去，颜儿陪着我就行了。夏秋，你去小厨房看看一早吊的火腿鸽子汤可得了？晚些时候端些上来，我看这丫头中午胃口不好，满桌的菜只尝了一两口便住了，如今天寒，脾胃这般弱，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是。”夏秋点头称喏，领着小丫头们退了下去，偌大的宫殿里只剩桂嬷嬷一人服侍。
“银心，你也坐。”四下无人时，太皇太后不愿端着架子，桂嬷嬷伺候了她这些年，身子骨并不比她强健，风雪一落，也是这疼那酸处处难受。
桂嬷嬷知晓太皇太后的脾气，听她发令不好推辞，可巧旁边有矮几，她挑着略远些的半坐着听两人说话。
“老祖宗可是有话要告诉颜儿？”舒颜抽了手，挽了袖子细细检查太皇太后的膝盖：“我瞧着倒是比前几日又肿了些。”
她才过来时特意带了膏药，用簪子挑了些在手心揉搓化了后敷到膝盖上。
“才说了天寒多保暖，偏您跟孩子似的不听劝，昨儿落了大雪，还跟几个小宫女跑去堆雪人了吧？太医都说了，您这是旧伤，一入冬便要保养，骨头缝里积着水呢，还这般任性。”
“你瞧瞧。”太皇太后笑道：“知道我有话要说，偏还巴巴儿的抢在前头数落我。你呀，别给我打岔，可有正事儿问你。”
“是。”舒颜挂不住笑了，手上没停，脸却耷拉了下来，没精打采跟个小可怜儿似的。
“看来猜着了？也是，你打小聪明，看着事事不上心，却都心里有数。”太皇太后点头：“既如此，你便与我说说是何打算。”
“颜儿没有打算。”舒颜道：“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罢，为人臣为人子都没有说不的道理。”
左右这场婚事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人真心实意的来问过她一句是不是乐意，怎的，偏到结束时反而大发慈悲想起来问她意见了？她的意见真的重要吗？
“这便是气话了。”太皇太后叹道：“皇上虽有打算，可这好歹也算家事，我老太婆再不中用，说句话总还是能的。你只告诉我，林家那小子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了？但凡你说要，这人我还真就做主替你留下了。”
这原也是皇上胡闹，朝政上的事儿，再如何权衡利弊纵横捭阖，也不该是建立在作践一个姑娘上头，婚姻大事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当初舒颜遵旨出嫁为的是维护皇家权威，如今时过境迁，皇帝不念她当初的好，反而捅了第二刀。
也是舒牧这老头子没用，都说文人风骨，在他身上却不见一星半点，满脑子家国天下，就没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牺牲的。
可怜她的颜儿，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她吃亏就吃亏在这儿了，怪自己，只教会了她知书达理，倒把曾经的脾性丢了个一干二净。
“老祖宗。”舒颜似是认真想了一会儿：“和离这事儿，颜儿是愿意的。”
谁都知道林臻心里只有沈思钰，她雀占鸠巢了三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为了舒林两家的体面，她忍得不可谓不辛苦，如今终得解脱，还有什么不乐意。
似是怕太皇太后不信，舒颜顿了一顿，抬眼认真的看进她眼里，笑道：“您老人家放心，颜儿是您一手带大的，知道轻重缓急，这事儿，我真的乐意。只是老祖宗，若是您因为这事儿觉得对颜儿有所亏欠，那下回皇上再来时，您帮我向他讨个恩典可好？”
话说到这份上，太皇太后也不好再劝，况且两个孩子在一处三年了还是没甚感情，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年？与其无情无爱捆绑一生，还不若断尾求生，换一个两全。
从古至今，公主郡主和离的也多，认真想起来，确实算不得什么。
“你能如此想，那自是最好，再过几日便是年下，按着惯例，元宵之前林家小子会带队回来述职，等到那时也该有决断了。”
是吗，舒颜有些恍惚，在慈安宫里太过快活，竟没发现时间过得这般快，不知不觉都要一个月了。
看来，这短暂的好日子是要过去了。
年节将至，迎来送往是惯例，慈安殿也不好再找借口闭锁宫门，往来的人一多，闲话也就多了，除却妃嫔外，第一个登门拜访的就是从前与舒颜不大对付的四公主合宜。
原本过了年她就要出宫和亲远嫁，路途遥遥，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因此打着尽孝的名义多跑几趟慈安殿也无可厚非。
舒颜自知躲不过去，干脆大大方方的伺候在太皇太后身边，任她打量的眼光来回扫，她自巍然不动。
“几日不见，这小四的眼睛是怎么了？”老太太说着话有些不耐烦：“眼珠子转来转去没个定性，好好的公主，偏做出这幅贼眉鼠目的模样，平白玷污了这好名好姓。也亏得皇帝有脸，日日在我跟前夸静妃贤德，倘若真贤德，怎的连女儿的日常举止都调教不好，没得让人笑话。”
太皇太后从来都不喜静妃，连带着对静妃的孩子也喜欢不起来，一个四公主，一个六皇子，每每凑到一块儿总是他们两挨训，倒是皇上对这母子三人颇为眷顾，否则也养不出合宜这般刁钻的性子。
合宜挨惯了训，也不觉得如何，更何况早前那些因为不愿远嫁而无休止却没结果的哭闹几乎磨平了她原本骄傲的性子，因此在太皇太后不友善的目光中，她也只是唯唯称诺。
看她这样，老太太反而温和下来：“小四啊，不是太奶奶爱唠叨，实在是你这脾性有些登不上台面。做人啊很多时候要学会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尤其是嫁做人妇后，若还时时处处逞强好胜，在婆家可不会如娘家这般有人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