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荆棘城市（番外篇）

    如许归川所说，纳德格在斯拉夫语中，代表“希望”。

    这是从他出生起，就伴随着的忠言——一定要慈悲，善良，带给人们真切的希望。

    于是一个由教会养大的流浪孩子，如神一样担起了重任，他在修女们严苛的教诲下长大，不知什么是怒火，不知什么是不甘，不知什么是恶毒。

    因为他永远大方，和善。尽管自己的处境足够糟糕，却仍为他人着想。

    无私到什么程度？

    无私的就像奴隶一样。

    能怎么办呢？因为他只要不够温柔，不够体贴，那些修女便会挥舞着手上的竹条，嘴里大喊道:“我们将你养这么大，不是将你养成了恶魔！记住，如果你变成了恶魔之子，那么谁都会厌弃你！你哭什么！哭泣是无能的！”

    一群疯女人被彻底的洗了脑，带着无辜的孩童一起犯病，纳德格只觉得心里有团热热的东西，炙热的堵在胸腔，想让他大喊出来。

    那是怒火。

    尽管如此，他还是带着浅笑，泪珠悬在眼帘，温声宽容道:“我知道了，这是我的错。母亲们，请相信我，我会做的更好。”

    可疯子的心就像无底洞，填不尽满不了。仅仅只是因为被踩了鞋，对方道歉时他忘了回应，修女们作为惩罚，便杀了与他作伴六年的莱迪。

    那是一只可爱的拉布拉多犬。

    丑恶的嘴脸如毒妇一般，她们大吼着:“你难道真的是恶魔的孩子吗？你知不知道你的没回应，那个先生可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我对你失望透了！这是惩罚！属于你的惩罚！”

    冰冷的皮条没再引起身体的颤栗，也没得到仍旧宽容的回应。

    那晚，纳德格抱着莱迪冰冷的尸体，一滴泪也没流。

    如人偶一样的假神在那之后便不乖了，订好的三餐会时常出现在垃圾桶里，被人撞倒后会皱着眉不爽的指责，借用的笔记被一拖再拖，他学着同龄人的模样，第一次骂了脏话。

    后果很可悲，他的叛变失败了。修女们找到了新的“神”，彻底舍弃了他。

    然后他死了。

    死在了一个漆黑的地方，锁链囚禁着四肢，发青的脸色与干瘪的两颊，是饿死的象征。

    ……

    忘了什么时候出现在这座城市，噩梦醒来，他成了真正的神。

    有个声音告诉他，这里的人可以任他处置，他甚至什么也不用为它效劳，只需要尽情享受就好。

    于是他操纵着梦境，扮演着无数的角色，让人在崩溃的泥潭里深陷，像是小朋友得到了玩具，那些被积压的罪恶，全部涌了上来。

    眼泪是无能的表演者，也是令他畅快的根源。

    往后的日日夜夜，他就像被流放的什么东西，自娱自乐，却又乐此不疲。

    可某天，这座城市突然闯进了十个外人，从那一刻纳德格便知道，没有什么是天赐的，他的用处没了，那个声音想要杀了自己。

    十个陪葬品，对他来说很值。

    可那股冲劲儿，却因大雨里的一个笑，突然熄了火。

    那个人叫江稚。

    他偷偷窥探着她的记忆，第一次小心翼翼费尽心思的哄人开心，那种新奇又温暖的感觉独特至极，以至于他真的以为自己成了江恹。

    当梦境被戳破，那句下意识的挽留，让纳德格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他得到了一声“好”的回应。

    傻。

    他清楚，江稚只相信自己。她过分现实，比起那个长到离谱的复活积分和没有承诺的游戏兑换，她更愿意在一个与现实无差的世界里见到那张久违的脸。

    可纳德格不想。

    半年的角色扮演已经够了，那么耀眼的人，应该拥有一切美好。

    于是本想拉她进深渊的鬼，自己跳了下去。

    他是神，复活江稚的交易以自我毁灭作为了代价。他替代不了江恹，也永远不是她的哥哥。

    所以他选择用死亡，让江稚去相信那个他都不曾相信的游戏。

    它能复活她，就一定能复活他。

    数字总有一天会达到相同的点位，她真正的哥哥，也一定会在某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