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荆棘城市（18）
“回吧。”
她站起身，嗓音闷闷的。
江恹脸往前一凑:“不开心了？”
摇了摇头，江稚敛下了眼中的情绪，戴上口罩后便一言不发的向外走去。
江恹替她关掉了机子，几步就跟进了电梯，视线又不经意间扫过了吧台的电子钟表，冒声道:“现在还早。”
江稚“嗯”了一声。
“最近忙吗？”
“还好。”
“那走吧。”楼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灯红酒绿带着车鸣灌入感官，江恹率先踏了出去:“去商场买些东西，零食或者菜，家里没存货，总不能天天往外跑。”
很是顺从的，江稚没有反驳也没有拒绝，而是静静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喧嚣的交谈布满四周，商铺的小屏幕里不断播着重复的广告，小摊贩炒菜的声音“叮当”响起。人声鼎沸中，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或近或远，江稚突然叫道:“哥。”
前方的人悠悠应道:“没死呢。”
“哦。”
没死就行。
江恹手插着口袋，故意摇头晃脑的样子像个不正经的街头混混，步子一顿，他转过身，嘴里硬是蹦出了一句让人发狂的话:“小魔仙走快点。”
这是江稚四五岁最喜欢说的话——“我是江江小魔仙。”
这称呼气的某人瞬间血压直升，一路上拳头都攥白了。
傻逼。
……
商场离得不远，两个小时的成果下来，菜是没买多少，零食倒是跟进货一样装了满袋。
花了七百大洋，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家的半途中，跟演电视剧似的，一场瓢泼大雨伴随着两声炸天响的轰鸣，“哗啦哗啦”的浇上了这对兄妹的头顶。
措不及防。
匆忙间，江恹脱下外套搭在了江稚的头顶，自己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红色塑料袋，二话不说就套在了头上。乍一看，倒挺像土匪戴着的头套。
只不过颜色比人家要鲜艳点。
又土又搞笑。
逗的江稚在这大雨里，忽然咧嘴笑了。
盛着雨水的睫毛轻眨，江恹晃了个神，又连忙转身带着自家妹妹赶紧往回跑去。
雨连成了线，重重砸在了坚硬的水泥路上。
又像是落在了什么说不清的地方。
前方是头戴着红塑料袋奔跑的修长背影，手腕还传来着真实温热的触感。身边路过的商店被忽视了个彻底，或者说，她希望能一直这么跑下去。
意识到这个想法后，江稚再次低头看了眼被拉着的手腕。
算了，还是不希望吧。
……
路不是很远，两个人没过多久便到了家，舒服的洗了个澡后，江恹给江稚热了杯牛奶，便回卧室休息去了。
幸好的是，两个人身体素质都非常不错，第二天该吃吃该喝喝，并没有什么发烧感冒的迹象，只不过当哥哥的嘴欠，一天倒是没少找骂。
比如江稚正看着电视，江恹就闲得掰着手，突然吭声道:“小魔仙帮我拿个苹果。”
江稚拿起苹果就往他脸上招呼。
她冷着脸说:“闭嘴。”
江恹抬手精准接过，也不怕她，反而挑衅的咬了一大口。
“脑残。”
江恹充耳不闻，甚至哼起了《巴啦啦小魔仙》，完全不顾身旁人黑成锅底的神色，脸皮显然厚的堪比城墙。
-
工作被搁置了下来，两个人都没什么安排，时间晃眼就过去了，为了不在家憋死，江恹便带着江稚一天天瞎乱跑。
比如兴高采烈跑去看什么感人影片，然后自己睡成了一塌糊涂。或者闲出病来想去钓鱼，结果鱼没钓上，倒是勾起来了两只半死不活的老王八。
差点没被同在岸边钓鱼的大爷给笑死。
讲实话，在某些时候，江稚并不太想承认这人是自己老哥。
………
惬意的凉风从身边吹过，前方被有力的背影挡着，耳边传来的，是刻意放大的叮嘱。
“头盔戴好！早知道跑这么远，我就开车来了，一个煎饼果子骑电驴子浪几里地，你不早给老子说。”
他继续岔岔不平的控诉道:“要知道这车还是我高中那会儿骑的，颠的很，我开摇摇车都比这强。”
冒着热气的煎饼在手里散着香味，江稚咽了口唾沫，懒得理他。
似乎是知道她心中所想，江恹又顶着风说道:“要不你在后面吃，离家还有一阵子，风吹凉了坏肚子，喝的在我兜里，右边这个，噎着了自己拿。”
“滴滴”的车鸣伴着车身擦边而过，骑着两轮的人络绎不绝，低矮的后座委屈的搭着一双长腿，江稚盯着车流和划过的风景看了两眼，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袋子。
然后张大嘴巴，一口咬了下去。
那就下次让他开摇摇车。
……
空荡，昏暗。
巨大的少年雕像屹立在尽头，背后陈旧的壁画色彩暗沉，蜘蛛网攀附在边角，密密麻麻的黑荆棘如牢笼般缠绕着，纳德格少年的前方，是无数排列整齐的乳白色雕像。
像是君臣参拜他们的王，忠诚肃然。
“嘀嗒。”
是血滴落的声音。
忽的，一抹微弱的白光夹杂着细小的脚步声突兀的打破了死寂。许归川举着手机，身旁跟着体态娇小的小菲，随着脚下的走动，男人脸侧的链条被反射出一抹淡淡的弧光，他仰起头，不过片刻，心底便猛的一颤。
只见不远处的上方，无数由四面八方伸出的荆棘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穴，它们狰狞着身躯往中央的人影聚集着，仿佛恨不得刺穿她每一个神经。压抑诡谲的世界里，高大无比的纳德格张开着双臂，像是要拥抱刺网里遍体鳞伤的血人。
看着眼前震撼无比的一幕，小菲不禁颤了声音。
“那不是……江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