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折冲千里纵横术，屈尊就卑天地冤
西魏长安。皇帝元宝炬亲自起身来到定安公宇文泰面前，双手奉上酒杯满脸陪笑阿谀奉承讨好说道：“将军此战以少胜多大败高欢，故朕美酒一杯以示敬意。”
定安公宇文泰见其对己颇为恭顺，心中欢喜愉悦行礼说道：“多谢陛下。”然后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下。
陇西郡公李虎与赵郡公李弼更是鸾飞凤翥得意忘形。
这时，南阳公赵贵为保仕途，立即起身来到定安公宇文泰面前双膝跪地拜行大礼真挚说道：“末将井蛙之见目光如豆，不自量力虚言妄语，险些铸祸成危。故请将军降罪责罚。”常山公于谨急忙起身，快步上前亦随之附和。
定安公宇文泰洋洋得意，低头俯视二人高傲说道：“二位将军也是乃为大军着想，且又立功抵过。因此无需多想，免礼起身。”二人所悬之心这才落下，谢过起身回归本座。
彭城公侯莫陈崇溜须拍马顺其心意故意询问道：“请恕末将愚钝，不知将军此战获胜妙在何处？”
定安公宇文泰器满意得宣威耀武道：“窦泰初露头角，自然立功心切。故而稍作布局，便会落入陷阱圈套。”
彭城公侯莫陈崇谄媚恭维道：“将军运筹决策以一持万，末将推崇备至望尘莫及。”定安公宇文泰不可一世地仰天大笑。
侍中贺拔胜，河内公独孤信以及太傅广陵王元欣见其此举皆不悦，纷纷自斟自饮排解愁绪。坐在殿角处的散骑侍郎王思政更是直截了当地瞪了定安公宇文泰一眼，但又不幸恰巧被定安公宇文泰所发现。
因此，定安公宇文泰怫然不悦面沉似水地盯着散骑侍郎王思政询问道：“不知王大人因何不悦，竟以恶目视之？”在场众人放下手中酒杯，全部望向散骑侍郎王思政。
散骑侍郎王思政从容不迫对答如流道：“此次将军侥幸以少胜多，但却不知下次是否有此好运？”
陇西郡公李虎怒火万丈大发雷霆，猛然起身单手一指散骑侍郎王思政高声斥责道：“放肆！”
但是定安公宇文泰却摆手制止，然后亦又询问道道：“王大人何出此言？”
散骑侍郎王思政不屑一顾轻慢回复道：“高欢征战沙场多年，亦又并非凡夫俗子岂会甘心接受此次惨败？再者，现今大魏一分为二，东西各立，皆称正统。所以无需多日，高欢定会集结重兵卷土重来，再次征讨关陇。”
此番言语一出，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舌桥不下。定安公宇文泰更是迅速起身，快步来到散骑侍郎王思政面前挤出些许笑意毕恭毕敬请教道：“不知王大人可有良策应对此事？”
散骑侍郎王思政先是藐视鄙夷地看了一眼定安公宇文泰，然后对其置之不理地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
赵郡公李弼暴跳如雷大肆咆哮道：“竖子今欲死乎？”
谁知散骑侍郎王思政冷若冰霜回复道：“王思政早已形若槁骸心若死灰，何惧生死？”说完又将手中酒杯重重地摔到地上。
可是定安公宇文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和颜悦色虚怀若谷道：“先帝元修毕生志愿便是中兴大魏。王大人既然乃是先帝挚友，更应替其完成夙愿一统山河。否则我若兵败，高欢定会趁机吞并关陇，同时也会无需忌惮改朝换代自立为帝。届时不知先帝九泉之下得知此事，反应如何，亦又言说何词？”
闻听此言，太傅广陵王元欣起身行礼无奈说道：“恳请大人献上良策。”侍中贺拔胜与河内公独孤信也不约而同地肴望祈求。
散骑侍郎王思政眼眶湿润哽咽说道：“先帝！”然后长叹一声，单手拭去脸颊泪水对定安公宇文泰说道：“高欢侯景手中骑兵所骑战马体格强健，反观我军战马孱羸瘦削。”
定安公宇文泰频频点头赞同说道：“言之有理，可是现今无有能力似汉武帝那般出兵大宛抢夺汗血宝马。”
散骑侍郎王思政摇头说道：“宝马良驹并非大宛独有，柔然战马亦可与其一较高下。”
定安公宇文泰面露难色道：“现今柔然早已占领天山南北，实力不容小觑。若是冒然攻打，恐其会与高欢联手前后夹击，届时关陇定会瓦解冰消荡然无存。”
散骑侍郎王思政轻轻地摇了一下头，应对自如回复说道：“汉光武帝刘秀以柔道治理天下，四海无事天下太平。”
定安公宇文泰诧异询问道：“王大人可以不动兵戈得到战马？”
散骑侍郎王思政点头说道：“和亲通婚，以战马为嫁妆。”
定安公宇文泰喜出望外如获至宝点头称赞道：“此法甚妙！”然后转身对皇帝元宝炬说道：“可进封王大人为中军将军，携带重礼出使柔然，筹办和亲通婚各项事宜。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元宝炬不敢否决，点头陪笑说道：“一切依从爱卿之意。”
中军将军王思政见其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全无帝王君主威仪圣尊，不禁怒火中烧双眉倒竖地草率行礼说道：“多谢陛下，微臣遵旨。”
几日之后，柔然。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在御花园内看见自己两位女儿和孙女三人宛如鲜花一般美丽娇艳，不禁乐乐陶陶微微一笑。
这时，三位公主看到可好驾到，急忙忙下手中花朵来到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面前拜行大礼。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先是眉欢眼笑地看了一眼长女碧玉公主郁久闾其其格，次女如月公主郁久闾乌兰图雅，随后亦又微笑凝视孙女邻和公主郁久闾乌日娜，陶情适性怡然自得。
这时，胞弟镇国将军郁久闾秃突佳走了进来抱拳行礼恭敬说道：“可汗，宇文泰派遣一队人马前来拜见，为首乃是中军将军王思政。”
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点头说道：“请其正殿觐见。”胞弟镇国将军郁久闾突秃佳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御花园。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对三位公主含笑说道：“继续赏花。”然后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中军将军王思政带领六名分别抬有三个大红木箱强壮兵卒走进殿内，双手作揖恭敬行礼开口说道：“王思政拜见可汗。”
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见其彬彬有礼，故而以礼相待和善说道：“王大人免礼，平身。来人，赐座。”
中军将军王思政行礼谢过欠身而坐，随后他又单手一挥，这六名强壮兵卒分别打开三个大红木箱？殿内众人翘脚眺望，只见里面放满金银珠宝，璀璨夺目光辉灿烂。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眉欢眼笑道：“不知因何送此重礼？”
中军将军王思政开门见山回复道：“下官乃为和亲而来。双方互为通婚永结良缘，只是不知可汗倾心何人？可汗可以告知下官，待等返回长安回禀陛下。而后两国便可喜结连理佳偶天成。”
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心中暗自说道：“柔然祖上本是鲜卑奴隶，因此在北魏贵族眼中，柔然族人如同虫子一般低贱。所以他们嘲讽柔然族人为‘蠕蠕’，以示其地位卑贱。
如今皇族元氏虽然无有实权但却依旧乃是大魏皇帝。若是能将公主嫁给昔日至高无上大魏帝王，亦能彰显今日柔然亦非昔日‘蠕蠕’。”
想到这里，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开口说道：“九五之尊可娶公主为后。本可汗之胞弟塔寒尚未婚配，亦可迎娶大魏公主。”
中军将军王思政眉头一皱，心中暗自说道：“原本认为柔然可汗会将公主嫁给权臣宇文泰，但却不曾想到会是傀儡皇帝元宝炬。他已立有皇后乙弗瑷，且此二人伉俪情深鸾凤和鸣。但是此刻亦又不能断然拒绝。”所以，中军将军王思政行礼作揖道：“下官即刻返回告知。”说完带领随从兵卒离开大殿。
这时，胞弟镇国将军郁久闾突秃佳骄傲地说道：“昔日大魏皇族高不可攀，今朝竟成兄长小婿。”
柔然可汗郁久闾阿那瓌欣然自得志盈心满道：“此前听闻《木兰辞》言说花木兰替父从军对抗强敌柔然，便已认为柔然已在中原九州傲视群雄，今又可招天子为婿，着实举觞称庆可喜可贺。”
胞弟镇国将军郁久闾突秃佳自豪说道：“日新月异今非昔比，当今柔然西至焉耆，东到朝鲜，北达渡沙漠，穷瀚海，南则临大碛。宛如苍鹰一般俯视大地。”
三日之后，西魏长安，皇宫御花园。皇后乙弗瑷在花丛亭内挥毫泼墨，几名宫女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这时，皇帝元宝炬远远看见爱妻皇后乙弗瑷正在笔酣墨饱龙飞凤舞，因此饶有兴致地轻步走进亭内，几名宫女刚想向其行礼，但却被其摆手阻拦，然后缓步站到皇后乙弗瑷身旁俯身看向纸上笔墨。
只见每字笔势有力灵活舒展，行云流水秀丽如烟。纸上诗文更是《秦嘉妻徐淑答诗》，妾身兮京师，婴疾兮来归。沉滞兮家门，历时兮不差。旷废兮侍觐，情敬兮有违。君今兮奉命，远适兮京师。悠悠兮离别，无因兮叙怀。瞻望兮踊跃，伫立兮徘徊。思君兮感结，梦想兮容辉。君发兮引迈，去我兮日乖。恨无兮羽翼，高飞兮相追。长吟兮永双，泪下兮沾衣。
皇帝元宝炬自然知晓此篇诗文，大意言说夫君秦嘉在汉桓帝时被任命为黄门郎，后病死于津乡亭。秦嘉赴洛阳时，爱妻徐淑因病不能还家，致使二人未能面别。后秦嘉客死他乡，徐淑胞兄逼其改嫁，她竟自毁容颜誓不再嫁，哀恸伤生守寡至亡。
皇帝元宝炬亦又看到纸上散落几滴晶莹泪珠，立即伸出双手将其揽入怀中安慰其说道：“朕无实权在手，柔然可汗自然不会将公主嫁与朕。”
皇后乙弗瑷既吃惊皇帝元宝炬突然出现又欣慰开心夫君始终不渝厚待爱恋，所以梨花带雨感动说道：“多谢陛下垂怜。”
皇帝元宝炬这才将手放开，低头单手抚摸皇后乙弗瑷小腹含笑温柔说道：“御医言说此胎定是男婴，待等瓜熟蒂落，朕便赐封其为东宫太子。”皇后乙弗瑷乐以忘忧冁然而笑。
就在这时，定安公宇文泰来到二人面前，简单行礼开口说道：“拜见陛下，皇后。”
皇帝元宝炬急忙满脸陪笑道：“爱卿无需多礼，快快请起。”定安公宇文泰谢过起身。皇帝元宝炬试问道：“爱卿此时进宫，不知有何要事？”
定安公宇文泰实言相告道：“王思政现已返回。”
皇后乙弗瑷呼吸急促，悄悄拉住皇帝衣袖。皇帝元宝炬也是同样忐忑不安询问道：“不知柔然可汗中意何人？”
定安公宇文泰直言不讳道：“乃是陛下。”话音未落，皇后乙弗瑷眼前漆黑一片瘫倒在地。
皇帝元宝炬急忙俯身将其抱入怀中，然后仰面哀求道：“此事可有回旋余地？皇后已怀龙嗣在身……”他还没有说完。
定安公宇文泰义愤填膺勃然变色道：“陛下乃是一国之君，行事理应顾全苍生百姓。岂能因一女子，断然失去千万战马？”然后亦又冰冷说道：“既然已有身孕，暂且保留性命。即刻废为庶人，去发为尼，迁居寺院。”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皇后乙弗瑷一边双手环抱小腹一边泪如泉涌失声痛哭。皇帝元宝炬将其紧紧抱住，态度坚定开口说道：“皇后放心，朕定苦寻良机，重迎爱妻返回宫内。”
皇后乙弗瑷虽然表面点头称是表达谢意，但是心中早已翻江倒海波涛汹涌。其一，皇帝元宝炬只能对定安公宇文泰唯命是从不敢违抗。其二，若是这位柔然公主年轻貌美能歌善舞，难保皇帝元宝炬圣心不移留恋不舍。届时不但自己回宫无望，而且腹中之子更是无有名份所以悲从中来不可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