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晨光熹微欲破晓，坐地分赃喜开颜
都城洛阳，城门打开。大将军尔朱荣率领众位将军以及二十多万兵卒浩浩荡荡长驱直入，偶有胆大百姓站在街道两旁倚门眺望，但是更多百姓则是关闭门窗，提心吊胆临深履薄。
中郎将侯景坐在马上环看四周，心中暗自说道：“昔年汉光武帝刘秀进入洛阳时，所有百姓夹道欢迎高呼万岁，故而刘秀坐稳江山。反之董卓进入洛阳后，情景如同今日这般人人自危提心在口。足以见得，大将军尔朱荣已失民心，他日注定结局失败。”
这时，他又侧目看了一眼身旁厉威将军高欢，心中亦又暗自说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故而追随高欢自然大有裨益。”
良久之后，一行人等来到皇宫之前，长乐王元子攸拱手行礼恭敬说道：“拜请大将军入宫安眠。”
大将军尔朱荣见其如此恭顺心中甚是欢喜，因此不假思索点了一下头，刚要开口答应。
但是其表弟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快速轻咳一声，且又向其使了一个眼色。
大将军尔朱荣虽然不明缘由，但却深信不疑。因此，大将军尔朱荣即刻改口说道：“皇宫乃是陛下居所，臣子岂能在此安眠？不过为保王爷周全，理应加强戒备提高警惕。”说完转身对两名子侄吩咐说道：“天光，兆儿，你二人带领三千兵卒驻守皇宫。”
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与步兵校尉尔朱兆明白真正用意，所以含笑行礼称是。
步兵校尉尔朱兆更是笑着说道：“叔父放心，既便飞鸟掠过，侄儿也要将其尸首分离。”大将军尔朱荣高兴地点了点头。
虎贲中郎将尔朱天光则与步兵校尉尔朱兆截然相反，依旧遵从礼法抱拳行礼说道：“王爷，请。”长乐王元子攸向其含笑点头走进皇宫。
大将军尔朱荣则对身后众位将军得意洋洋无视礼法道：“诸位可按书信官职入住相应府邸。”所有将军眉欢眼笑行礼拜谢，随后各自散去。
大将军尔朱荣一边带人向广平王府走去一边对身旁的宣威将军慕容绍宗询问道：“表弟为何阻拦为兄入住皇宫？”
宣威将军慕容绍宗实言相告道：“昔年魏王曹操把持朝政一手遮天，但却不曾入住皇宫，只因其知晓仍需利用汉献帝号令天下。且今朝局尚未稳妥，各地反应亦又不明。所以言行举止不可过分张扬。再者，方才经过河阴一事，元子攸已然收敛恭顺，何不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大将军尔朱荣笑着点头说道：“难为表弟思虑周全。”宣威将军慕容绍宗笑而不语。
大将军尔朱荣又对谋士费穆命令道：“速速安排登基事宜。”谋士费穆拱手行礼，点头称是。
夜幕降临勾月高挂，星光点点微风徐徐。中郎将侯景坐在厅内，一边品尝上等茶水一边眉飞色舞忘乎所以地自我陶醉在纸醉金迷中。
这时，夫人怜儿手持托盘走了过来恭敬行礼道：“夫君。”
中郎将侯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夫人怜儿先将托盘放在桌上，再又从中取出两盘精致茶点。
中郎将侯景看了一眼茶点，随后开口说道：“不日陛下便会下诏进封我为宁远将军，官居正五品。且府内亦有众多侍从婢女，故而往后无需再做此等下人之事。”
夫人怜儿欣慰一笑，刚想开口说话。突然一名侍从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启禀将军，旷野将军横野将军所送礼品已在府外。”中郎将侯景欢喜说道：“送至厅内。”这名侍从行礼称是，从命而为。
少顷瞬间，四名貌美如花明眸皓齿窈窕淑女手持锦盒亭亭玉立站成一排。
中郎将侯景立即起身，先是逐一打开四个锦盒，只见里面分别放有东海珍珠，翠玉雕成精美摆件。而后，中郎将侯景又仔细观看四位美人，情不自禁眉飞色舞地伸出右手温柔抚摸美人脸庞。
夫人怜儿方才些许对其好感刹那之间荡然无存烟消云散，但又不敢明目张胆表现出来，只能将头低下默而无言。
中郎将侯景对厅内一名侍从吩咐道：“挑选两坛上好美酒分别送往两位将军府邸。”那名侍从行礼称是，恭敬退出大厅。
他又对夫人怜儿说道：“若无他事，暂且退下。”夫人怜儿行礼称是，退出大厅。但是未曾走几步，便听到从身后传来男女欢笑莺歌蝶舞。夫人怜儿停下脚步，转身回望厅内，几滴晶莹泪珠流淌下来。
长乐王元子攸步履沉重地走进椒房殿，看见殿内金玉如山红绡珠帘，似乎依稀可见昔日钟鸣鼎食醉生梦死。因此，长乐王元子攸双眉紧锁怫然不悦。
这时，谋士费穆带领几名侍从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小人费穆拜见王爷。”
长乐王元子攸急忙强颜欢笑道：“大人无需多礼，快快免礼平身。”
谋士费穆谢过起身，然后转身从一名侍从手中拿过托盘含笑说道：“登基大典本应量身定制龙袍冠冕，但因大将军担忧若不及早礼成，恐有心怀不轨之人趁机犯上作乱。所以小人从宫内寻出先帝孝明帝所用之物。不知王爷可否屈尊委身？”
长乐王元子攸上前一步，五味杂陈感慨颇多地看着托盘之内龙袍冠冕，不由自主泪眼娑婆。因为自己年少之时，曾是孝明帝元诩伴读。二人志同道合推心置腹，只因太后胡仙真甚是不喜亲子孝明帝元诩过早才学兼备故将自己遣送出宫。
但是站在一旁，谋士费穆不知真情，误认为长乐王元子攸不喜欢用先帝遗物，但又因为时间所限，故而陪笑说道：“小人已命内务府昼夜不停赶制龙袍，无需多日王爷便可身着新衣。”
长乐王元子攸没有向其坦白真实原因，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回道：“有劳大人。”
谋士费穆再次行礼说道：“若无他事，小人告退。”说完退出椒房殿。
长乐王元子攸抬起右手，抚摸龙袍衣袖，而后再又观看殿内，斩钉截铁心中暗自说道：“兄长放心，堂弟定会勇往直前百折不挠，平息内忧外患中兴大魏，吞并大将一统华夏。”
次日清晨，虽然城内百姓照旧家门紧闭，鲜有炊烟袅袅，但是大将军尔朱荣及其手下众将则兴高采烈谈笑风生。
众人簇拥大将军尔朱荣走进金銮宝殿，方才依照官职品级两列而立。但是现在最前面的大将军尔朱荣却目不转睛贪恋上方皇位龙椅。
与此同时，身在末位的中郎将侯景先是看了一眼前面的大将军尔朱荣，再又看了一眼至尊龙椅，鹰瞵虎视心中暗自说道：“当今世间，无不鄙视寒门贫人。有朝一日，我定登上高台坐在龙椅之上，感受九五之荣接受天下朝拜。”
这时，一名宦官高声喊道：“王爷驾到。”在场众人立即收敛站好。身着龙袍头戴冠冕的长乐王元子攸在一众侍从前呼后拥之下来到金殿，但却并未直接坐在龙椅之上，而是站立一旁。
大将军尔朱荣从衣袖之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圣旨，上前两步打开声音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废后胡仙真荒淫无道凶狠残暴，忠奸不分败坏朝纲，故依祖制将其废黜处死。其所立元钊亦如此。然幸苍天庇佑先祖福泽，长乐王元子攸经天纬地卓尔不群，故拥立为帝，改元建义。钦此。”
宣读过后，大将军尔朱荣双手将圣旨高举头顶恭敬奉上。一名宦官走下台阶，双手接过亦又毕恭毕敬再次呈上。长乐王元子攸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圣旨毅然决然坐在龙椅之上，成为北魏第十二位皇帝。
满朝文武双膝跪地扣头三次，齐声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帝元子攸点头说道：“众位爱卿，免礼平身。”众人行礼称是，谢过起身。
随后，皇帝元子攸看了一眼身旁的宦官。这名宦官心领神会，打开事先备好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因废后胡仙真任人唯亲顺之者昌，致使众多高高官空有其表华而不实，因此革职依法处置。故今进封忠良俊杰为国效力。
进封尔朱荣为柱国大将军，兼任太尉掌管全国将卒。进封尔朱兆为车骑将军，尔朱天光为抚军将军兼肆州刺史，慕容绍宗为尚书令，且封爵为县侯，兼并州刺史，尔朱世隆为领军将军。
迁升贺拔岳为前将军，贺拔胜为平南将军，高欢封爵为铜鞮伯，侯景为宁远将军，费穆为散骑侍郎，尉景为威烈将军，段荣为威寇将军，蔡俊图为威虏将军，宋子仙为武毅将军，郭元建为武烈将军。钦此。”
受封众位将军眉开眼笑欣忭谢恩。皇帝元子攸放眼望去，朝堂众多重要官职皆是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其族人亦或党羽暗中紧握双拳，但却同时面容微笑认同说道：“此乃众位爱卿应得之位。”说完亦又单手一摆，在场文武百官行礼谢恩。
与此同时，前将军贺拔岳侧身回望身后的铜鞮伯高欢轻蔑一笑，心中暗自说道：“纵然尔等巧破南阳大获全胜，封赏官爵之时，依旧我贺拔岳在你高欢之前。并且这铜鞮伯虽是爵位，但却无有兵权。足以见得，柱国大将军仍是看重我贺拔兄弟之出身门第能力超群。”
铜鞮伯高欢别无他法，只好熟视无睹置若罔闻。
这时，这名宦官再又取出一道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柱国大将军之长女尔朱英娥温婉贤淑仪态万千，故而立为中宫皇后。三日之后，举行大婚。钦此。”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喜眉笑眼兴高采烈地走出朝班行礼说道：“微臣暂代小女拜谢陛下圣主隆恩。”
皇帝元子攸微微一笑温柔说道：“国丈免礼平身。”此言一出，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欢喜若狂行礼谢恩。
皇帝元子攸再又开口说道：“众位将军连日辛苦劳累，故而早些退朝返回府邸休息。”
殿内所有官员齐声说道：“多谢陛下体恤关怀。”皇帝元子攸起身离开走向后宫。
满朝文武恭送皇帝之后，争先恐后地来到柱国大将军尔朱荣面前，抱拳行礼道贺恭喜。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心花怒放，甚至有些忘乎所以飘飘欲仙道：“诸位皆到本大将军府内，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奉承高呼道：“多谢国丈！”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捧腹大笑地离开金銮宝殿。
大将军府内，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居中而坐，众位将军依照品级围坐奉陪。大家传杯弄盏觥筹交错，语笑喧阗好不热闹。
许久之后，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对县侯慕容绍宗和抚军将军尔朱天光真挚诚恳地说道：“并州肆州乃是我等发迹之地，何等重要不言而喻。故而将这两地托付二位。”说完亲自倒满两杯美酒，先后交给表弟县侯慕容绍宗和子侄抚军将军尔朱天光。
二人急忙双手接过酒杯。表弟县侯慕容绍宗感恩戴德热泪盈眶道：“兄长待弟不言而信谋听计从，此等恩情无以回报。定当不遗余力守好并州。”
抚军将军尔朱天光感激涕零道：“侄儿也会誓死守护肆州。”说完二人将手中美酒一饮而下。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后亦又说道：“本应待等陛下大婚之后，你二人再分别前往驻地。只是忧心大魏表面平静如水，实则各地宗亲亦或将领心存异念暗潮涌动，私下聚集共谋叛逆之事。所以烦劳二位即刻启程动身。”
二人抱拳行礼点头称是，恭敬离开厅内。与此同时，车骑将军尔朱兆争风吃醋道：“叔父着实偏心！”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皱眉说道：“车骑将军官居二品，地位仅次于大将军以及骠骑将军，位次上卿堪比三公。且又执掌都城皇宫两处兵卒，何故言说厚此薄彼另眼相看？”
车骑将军尔朱兆则回道：“刺史职位虽低，但却执掌一方，况且并州肆州何等重要！”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心中暗自笑道：“寥寥数语，便知兆儿稚气未脱童真依旧。虽然仅小天光一岁有余，但却无其成熟稳重做事周密。”
所以，他含笑宽慰其说道：“既便一方诸侯，亦又如何？远离都城洛阳，不知朝廷秘事。再者，此二人一走，叔父只会倚重何人？”
车骑将军尔朱兆听闻此语，顷刻之间由阴转晴，心中暗自说道：“昔年若非公子扶苏远离其父秦始皇嬴政，胡亥与赵高焉能沙丘政变成功登基称帝？”
想到这里，他便笑逐颜开起身倒满一杯美酒双手奉上道：“多谢叔父这般看重侄儿。”
柱国大将军尔朱荣双手接过这杯美酒，哭笑不得啼笑皆非地将酒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