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金钱的奴隶

    据说那天跑出去的宾客数量众多，把面馆的老板都惊呆了。毕竟明明饭点都已经过了，却突然涌进来了一大批人，愣是把他早上卖剩的面都吃完了。而且吃面的客人们还仿佛都认识似的，喊着同一个女人的名字边吃边骂，声称自己活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抠搜的宴会。

    对于大家的抱怨，大妈不可能一丁点儿都不知道。毕竟就算周围的人不说，她的煤老板亲家当时可是就在现场，心里也不痛快，对此事也甚感丢人。只不过这次的订婚宴会由大妈一手操办，所以他们也不便过问太多，只表示之后的正式婚宴他们要参与策划。一向觊觎亲家财产的大妈一口就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次已经落袋为安了，以后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可能再有变数。

    但是令大妈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现在会在公众场合被人当众质疑，让她丢了大脸。而且由于问这话的大姐表现得一脸诚恳，像是真心来询问，不像是讽刺的样子，所以大妈还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杵在那里尴尬得下不来台。幸好这时候有别桌的人一起过来敬酒，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大妈才逮住机会灰溜溜地跑了。

    我对这位挺身而出帮我解围的消息灵通大姐表示了感谢，但同时也有些担心她会不会因此就被大妈记恨上，今后被打击报复。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没过多久之后，我就听说大妈摊上大事儿了。

    “天道有轮回”这句话我不知道已经说过了多少遍，虽然总是有人不信，但这是一条屡试不爽的定律。有些人总是喜欢耍小聪明，认为自己智慧过人，可以把事情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所以做了坏事也可以逃脱惩罚。也有的人非常鸡贼，认为自己可以先凭借着做坏事大捞一把，之后再花点小钱做慈善买个好名声，这样自己就又是个好人了。但是做过就是做过，坏事不会因为人为的影响就被遗忘，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膨胀”，这句话很快就在大妈身上进行了验证。虽然在玉表姐的婚宴上大妈被大姐当众奚落丢了一点儿面子，但是她并没有从此就认真反思自己，从而痛改前非，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想要尽快获得更多横财。她的思想不改变，就离毁灭不远了。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大妈爱钱的心思简直都写到了脸上，自然她也就被同样居心叵测的人盯上了。随着p2p形式在国内的突然兴起，大妈也被某些“项目”号称的丰厚回报深深地吸引住了。远远高于银行定期存款的利率让大妈觉得自己发现了宝贵的发家机会。于是在最初的几笔小试牛刀，如约获得了较高的分红之后，大妈决定干笔大的：她把全部的身家都投入到p2p里，想要迅速发家致富。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投资项目实际上就是庞氏骗局的操作思路，起先庄家会用高利率吸引来一批贪便宜的客户，之后再用新吸引来的人的钱来发放老客户的分红，只要还有新的人来“投资”，老客户就可以拿到分红，从而一传十十传百，不断地扩大“项目”的知名度。从本质上来看：项目的庄家急需源源不断的新资金，新吸引来的钱越多骗局才可以撑的时间越久。为了能够延伸时长，骗到更多的人来“投资”，于是庄家们就巧立名目，用给予回扣的方式诱惑老客户拉新客户入伙投资，使得入伙的人数迅速扩张。

    向来就只看钱的大妈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拿回扣的机会，她是一定会去拉新客户的。而且为了显示出自己在投资方面的“专业”，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妈还专门在市中心租了一间办公室，装成很高端阔绰的样子，穿上一身西装，天天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来办公室聊天，甚至连偶然认识的路人都不愿意放过。

    一开始是有几个喜欢贪小便宜的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了大妈的阵营，大妈也如约拿到了新人“投资”的分红。但是随着拉新客户的难度越拉越大，大妈拉来的新人们都逐渐减小了信心。而在拉到了几个熟人的“投资”之后，大妈自己的进展也不是很顺利，尤其是听说过此事，又洞悉她人品的人就更不敢相信她了。大家任她说破了嘴皮子都不肯给她一分钱，为此她还生气拉黑了不少“不识时务”“没有眼光”的人。

    为了拉人头，大妈什么面子都可以不要。眼看着身边的人都已经被她糟蹋了一个遍，她就进一步开动歪脑筋，开始骚扰起了亡夫的兄弟姐妹和前妻。据说大妈之前跟前夫的家人早就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但是现在的她翻脸飞快，经常隔三差五地不请自来，突然出现在亡夫家的家庭聚会上，给大家惊吓。据说她会很自来熟地拽把椅子往餐桌旁一坐，然后就拉着餐桌上的人谈“项目”画大饼，声称自己是某间公司的老总，手里有着千载难逢的发财好机会，非要逼着大家跟她投资。

    由于对大妈实在是没有好印象，前夫的家人一个子儿都不愿意掏。眼看大家都不买她的账，但是又碍于情面不好直接撕破脸，大妈决定采取更加主动的攻势。有一回大妈硬是拉着亡夫的母亲和妹妹，到她的办公室里谈“项目”谈到了凌晨两点半，完全罔顾对方二人的离开要求。最后在妹夫一家带着警察找上门之后，大妈才不情不愿地放了那可怜的母女二人回家。

    由于“沉没成本”效应，人往往投入得越多就越不敢相信项目是假的，宁愿故意欺骗自己也要继续追加金额，因为舍不得之前的投资打水漂。所以在“项目”上投入了很多的大妈越来越不敢承受泡沫戳破之后的一地鸡毛。她坚持认为“项目”是个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拒绝接受任何的反对声音。因此她后来又屡次听信了庄家说的“项目突然出现了某个机会，需要人晋升大股东，只需要投入钱买点儿股份”的谎言，往项目里面投入了越来越多的投资。最后大妈像是魔怔了一样，不仅仅是投入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还把正在坐牢的现任丈夫名下的唯一一套房产，通过不正当的方式抵押了出去，从而掏空了自己和二婚丈夫的家底，把钱全部都投进了“项目”。

    最后的结局可想而知，骗局无论再美好，也总有一天是会被揭穿的。虽然主办方为了挣钱，一直想要把这个骗局维持下去，但是泡沫被撑破的那一刻还是来临了。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庄家在网站上打出了“技术维修”的公告，使得客户们无法进行提款，然后庄家就悄悄地跑路了，留下了一大票血本无归的“投资者”。

    眼看着号称有某某政府背书，某某明星站台，资产高达“万亿”的大项目打了水漂，大妈像是个被冰雹打烂了的茄子，整个人一下子就蔫了。那段时间她都不敢回家，一是因为她和二婚丈夫名下的所有房子早都已经被她抵押了出去，根本就没有家可以回。二是因为被她拉入伙而损失惨重的人，每天都轮番堵在她常住的那所房子门口，等着逼她还钱，否则就要跟她同归于尽。

    屋漏偏逢连夜雨，往往人走衰运的时候坏事都接踵而来。由于听信了大妈的鬼话，她的亲家也损失惨重，自然而然地就取消了儿子和大妈女儿的亲事，两家人从此还反目成仇。仍在牢里踩缝纫机的二婚丈夫由于条件限制，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大妈败家的消息的。当他知道大妈把自己的所有财产都挥霍一空，让他即使今后出狱也没有了容身之地之后，愤怒至极的他便托人给大妈带去了离婚协议书，宣称两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而大妈的女儿之前由于经常旷课跟煤老板的儿子约会，导致很多科目不及格，本来就面临着难以毕业的危机。后来在听说了家里的变故之后，眼看着大妈也没钱给她交学费了，女儿便索性辍学独自去外省闯荡去了，之后很久都没有人听到过有关她的音讯。

    就这样，一辈子都卡在钱眼儿里的大妈，起先确实是按照她的意愿敛到了不菲的财富，但是几乎一夜之间就变得一贫如洗，而且夫离子散，她彻底沦为了孤家寡人。在之后的很多年里，每每当我听到有闲人在旁边多嘴地询问“你有对象了不？”，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落魄的大妈，想起她当初那神气又咄咄逼人的样子，以及想象着最终背井离乡的她现在到底在做些什么。也许她是背井离乡去投靠女儿去了，也许她换了个地方，想要“重操旧业”，继续钓有钱人，又也许她没有离开原来的那座城市，只是怕被人认出，就换了个角落隐姓埋名地低调了起来。如果往好的方向去想，她也有可能已经洗心革面，适应了简朴的生活，开始踏踏实实地工作赚钱了。但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回不去了。

    这个世界千变万化，但是也一成不变。就像这个世上存在过大妈，失去过大妈，也有新的大妈出现，只是大妈从不知道自己是大妈。

    说完大妈的故事，现在再聊回我的生活。其实那次在玉表姐的婚礼结束之后，没过多久我就和老爸老妈就又踏上了旅途，飞回家去了。之前虽然在玉表姐家里玩得还算愉快，但是身体一直没能放松下来。可能是因为那里毕竟不是自己家吧！总之这次回到家之后，我的内心才算是真正的松弛了下来。当我躺在按摩椅上闭目养神，我会时不时地想起了跟玉表姐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虽然玉表姐那边有很多美食，消遣项目也都很好玩儿，老家更是有很多人放荡不羁，让我开了眼界，增长了许多的见闻，这一趟旅行算是受益匪浅。但是只有回到有老爸老妈的家才是让人最放松舒心的。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的日子过得很有规律。白天的时候我一般就看书学习，或者浏览自己感兴趣的奇闻逸事。遇到周末或假期我就跟老爸去远足或者钓鱼。偶尔在他们两个工作很忙来不及做午饭的时候，我也会下厨做做饭。在家做饭的压力不会很大，因为无论做成什么样父母都会愉快地吃下去。就算有时候不小心把盐放多了，或者把调料放错了，老妈在唠叨几句之后还是会继续吃下去，一点儿都不浪费食物。

    时间待久了，有时候和父母也会有一点儿争吵。毕竟我们的年龄代沟太大，生活规律上有很大的不同。在刚放假的时候，他们出于“新鲜感”会对我们很包容，但是久而久之就忍不住开始挑我们的刺儿了：吐槽孩子起床太晚不吃早饭，抱怨孩子老看手机不保护眼睛，或者是厌恶孩子打游戏，认为孩子不懂事不干家务，怕都是父母唠叨的基本操作了。基本上到了假期的中后期，同学们之间的联系就会变得比刚回家的时候频繁起来，无非是吐槽父母跟自己之前的冲突，以及对赶紧开学回学校的期盼。说到底，都是渴望自由。

    虽然我的日子也跟大家一样过得稀松平常，但是由于我本来就是个喜欢宅的人，不太喜欢外出活动，更不喜欢无效的社交。所以闷在家里看书可以让我有种平淡的幸福感，我是很愿意独处的。而且看书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减少家长埋怨我不干家务的次数。毕竟哪个家长会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看书呢？手机和电脑才是他们的头号敌人。只要我在家摆出一副看书的样子，老爸老妈就会像是怕打扰高三学习复习似的，主动地在经过我门口时放轻他们走动的脚步声，调低电视音量，并且对我嘘寒问暖，端茶送水，这一招我是屡试不爽。

    就这样，在书籍的护佑下，我在家的时光一点儿都不难熬，反而过得飞快，也没有跟父母产生比较多的摩擦。假期的时间长短也设置得很妙，不久之后，当老爸老妈快要“看腻”我的时候，回学校的时机刚刚好也到了。于是我就在他们真挚的欢送下再次坐上飞机，回到了熟悉的学校，正式开始迎接我的大二下学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