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小树遇险
从大树底下回去后，沙乐就不出意料地中暑了，好几天都没缓过劲来。我知道这次的责任在我，所以很自觉地当起了她的贴身护工：骑车接送她上下课，还主动去食堂打饭，打水送药，整个人乖巧得不行。一天我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偶然听到身后有三个不认识的其他学院的男生，正凑在手机前大声地议论着什么。刚好闲着也是闲着，我便竖着耳朵偷听。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他们在议论前几天大湖里面浮尸的事。
“哎呀你们看看，这个哥们儿死得多惨啊。”
“这次居然是个男的。话说他为什么想不开啊？”
“肯定是被他媳妇儿气的呗。你看他脖子上的这几条印子，一看就知道是两口子打架给挠的。”
“你又知道了？说得跟自己很有经验似的。明明这具尸体肿得连年纪都看不出来，万一人家只是个学生，还没有结婚呢？”
“我听说学校已经都排查过了，他不是学校里的人，警方也已经按照自杀定案了。而且这个人看起来生前应该挺壮实，不应该打架会打不赢女人啊。不对，你们仔细看看这几道印子不像是有指甲印儿，整个图形看起来不像是人抓的啊……”
“你们懂个球！谁打架的时候还注意图形啊。而且我看过相关的报道：家暴也是引起人自杀的常见原因之一好吗。再说了，这图案怎么不像是人抓的啊，不是人抓的难道是鬼挠的吗？”
听到这里，我突然起了兴致，回过头也凑到他们跟前。
“各位大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我接过手机，仔细观察着尸体身上的印记。果然不是普通人所为！从那皮肤上伤口的撕扯痕迹看来：裂痕更像是被一种拥有钩子一般利爪的生物抓的。因为抓出的伤口比人的指甲宽度更窄，但是抠出的撕裂痕迹更深。
我再把图片缩小，把手机拿远了点儿，整体看了看那张图片：图中的尸体上没有更多的明显伤痕。说明行凶的“人”很有力气，能轻松地制服一个成年男性。但是什么东西会像人一样有手掌有指甲，还力大无穷会游泳呢？我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把手机还给他们，然后打完饭回宿舍上网查资料。
我有一种直觉：那天晚上我在水里看到的应该是某种罕见的生物，我也一定能查到它！
查着查着，不知不觉中时间一晃就到了晚上。我决定今天就查到这里，免得盯着屏幕时间太长而伤到眼睛。于是我早早地就上床去睡了。当我刚躺上床，宿舍楼的灯就熄了，然后我就听见舍友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开“茶话会”：
“喂，你们几个真的睡得着吗？我现在怎么一点儿都不困啊。”
“哈哈我也是，趁着夜色这么好，咱们做点儿什么刺激的事情吧比如讲点鬼故事？”
“哎呀不要啊！我怕鬼，但是又有一点儿想听”
“那我们折中一点儿，我给大家讲讲我老家那边的故事吧。”
最后说话的是白小树。她就是这样一个纠结的人：一方面她不敢主动跟大家说那些有关神秘力量的故事，怕大家说她封建迷信然后都瞧不起她。另一方面她又因为有着丰富的“临床经验”，很想跟别人分享，所以时不时的她就忍不住想跟大家讲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可以，只要不是鬼故事就可以讲。”
宿舍里最胆小的人开口了，白小树就没有了顾忌。
“好！那我就开始讲了啊。我跟你们说啊”
于是白小树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她小时候亲眼见过的奇闻轶事：
原来白小树小时候是在我国南部的某个沿海的小城市里的小村庄长大的。跟其他的沿海城市不同，白小树的家乡由于没有港口，不能像其他的沿海城市那样去做外贸生意。所以村子就不富裕，甚至白小树家里还算得上是贫穷。
那里的家家户户几乎都靠打渔为生，也有固定来收鱼的鱼贩子。每年到了捕鱼的旺季，村子里的男人就都会频繁地出海。时间短则几天，多则可能要一个月或者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而留下来的女人们除了要照顾自己家里的老人和小孩儿，还要下田务农干活，根本就没有时间一直盯着孩子的动静。
而且由于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好几个孩子，所以村子里基本就形成了母亲带着大孩子，然后大孩子懂事后就代替母亲照顾弟弟妹妹的传统，好让家长能喘口气。白小树家也是这样的，所以她小时候经常和村里的一些大孩子去村子旁边的小河里游泳。
但擅自游泳一向是被家长们禁止的。禁止的原因是除了在河里游泳这件事本身就具有很高的危险性，还有那条河几乎每年都会淹死一个人，非常的“邪门儿”！村子里的大家都说小河里面有水鬼要抓替身。所以哪个小孩如果被家长发现擅自去游野泳，就必定会被捉回家胖揍。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大一些的孩子们本来就好动，小一点儿的孩子们又禁不住大孩子的撺掇，所以村里的孩子们还是经常趁中午家长午睡的时候组团去游野泳。白小树虽然从小就是个远近闻名的乖乖女，但是爱凑热闹爱玩水是孩子们的天性，所以她也跟着去过几次。
有一次中午，白小树正在家里百无聊赖地做作业，突然听见邻居大壮哥在窗外模仿鸟叫，打暗号叫她出去。水性不算好的白小树便从家里拿了个大大的空塑料酒壶跟着出去了，就当作是救生圈。
到了小河边，一群孩子像下饺子似的争先恐后地往水里跳，比谁能溅起最大的水花。比着比着，孩子们又开始比赛谁能最快地从小河的两岸游一个来回。白小树不喜欢比赛，但是又不想被人说不合群，就也加入了比赛的队伍。
不曾想，当她游到河中央时，突然小腿一紧，好像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就往水里拽。白小树来不及发出呼救声，就被拖入水中连呛了好几口水。但她没有放弃，拼命地想要浮出水面。她和水下的力量在不断地搏斗。就在她筋疲力竭地快要放弃挣扎的时候，本来游在她前方的大壮哥突然回过头发现了她的异样，便赶紧大声呼救，招呼附近的小伙伴一起来拉白小树。当大壮哥抓住她的手时，白小树感觉到牵制自己小腿的力量突然消失了，然后她就被大家顺利地救上了岸。
上岸之后，惊魂未定的小伙伴们这才都反应了过来，开始为刚才的事情感到后怕，互相激动地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少了一个人！大家盘点了几遍，才发现失踪的居然是水性最好的阿辉哥！也许正是因为他的水性好，又是个大孩子，喜欢离开人群独自扎猛子一口气游很远，所以才没有受到大家的关注。小伙伴们在水边找了好几遍，都看不到阿辉的影子，急得在原地直跳。
“他会不会已经回家了？”
大壮哥提出了个新想法。
“没错，阿辉比我们大几岁，又游得那么好，可能早就玩够了回家了。”
小伙伴们将信将疑，但还是怀着希望积极地附和着大壮的说法。于是大壮哥便带着忐忑不安的小伙伴们一起去了阿辉家。后来事情的发展大家想必就都能预料到了：没错，阿辉失踪了！
虽然在这个时节还留守在村里的大人们的人数不多，但是一听到阿辉不见了的消息后，大家全部都放弃了手中的农活儿，沿着河边积极地搜寻着阿辉的踪迹。阿辉的妈妈更是连家都不回了，日夜不停地守在河边呼唤着儿子的名字，喊到嗓子都哑了，最后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而其他孩子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回家后被感到后怕的家长们一顿暴打，被下了死命令不准再去河边。
那段时间里，阿辉家里人悲怆的呼唤声，村里家长们严厉的打骂声和小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声音都传到了隔壁村庄。总之整个村子都充满了悲伤的气氛。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出海的男人们回来了，同时邻村的村民也在河流下方的拐弯浅滩处发现了阿辉的尸体。看到儿子的尸体后，阿辉的妈妈当场就昏死了过去。而他的爸爸则不住地颤抖，拒绝接受眼前的事实，不断地喃喃道：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是我儿子。”
因为不是游泳的始作俑者，再加上自己差点儿也出了事，白小树幸运地躲过了挨打。就在大家找到阿辉尸体的那一天，她也壮着胆子跟在人群后头去观看。由于她隔得稍微远一点，就只看到了阿辉的腿部。
白小树说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阿辉脚踝部位的伤口：那伤口的形状非常独特，被抓挠得很深，就好像清朝后宫里的妃子用很长的指甲抠的一样。但没有容白小树再仔细看看，阿辉的家人们就看到了她。可能是因为儿子去世被气昏了头，他们竟然指着白小树唾骂：骂她是个害人精，自己不好好地去死，害得阿辉成为了水鬼的替身。
白小树的家人当然一听就不干了，两家当场就差点儿打起来。要不是村长带头拉架，那天准会有人负伤。虽然肉体上没有受到阿辉家人实质性的迫害，但是两家人从此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而村中的闲言碎语更加可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白小树就逐渐变成了有些愚昧村民口中的不祥之人，也渐渐被其他小朋友们孤立。幸运的是，白小树没有因此就一蹶不振。她在痛苦了一阵子后，有一天突然醒悟了。就此机会，她干脆就断了在村子里的社交，除了邻居大壮哥一家谁都不搭理，一心闭门苦读。
“也许就是这件事改变了我的人生。”
白小树轻轻地感叹。她说的没错，阿辉的死激起了她的自强，但也使她变得非常在意别人的评价。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是痛苦的，但是一旦自己华丽蜕变，痛苦的就只会是别人。就像时间的长河终于冲走了黏在金块上的杂质，时候一到，所有的非议都会收声。可笑的是，自从白小树考上了这所大学，他们村的人就自发地和她家走动了起来，仿佛从未有过隔阂。
听完白小树的故事，大家都沉默了几秒，随后就七嘴八舌地对她进行了安慰。而我却躺在床上，对她描述的死者伤口形状无法释怀。“锋利的长指甲，深挖的伤口，以及那种被紧紧握住的束缚感”，这些词汇不断地盘旋在我的脑海里，让我不禁脱口而出：
“小树，你在水里被抓后有留下伤口吗？”
“有，不过长大后就看不出来了。当时大人都说应该是被水草缠的，但我觉得不像”
“是不是像是被人用手抓的，但是指甲比人的更窄更硬更长？”
“你怎么知道！”
白小树小声惊呼，我抑制住自己的激动。很明显：抓白小树的“人”和谋害学校湖中男尸的凶手就是同一类生物，凶手马上就要现形了！
“我、我猜的你们那儿有什么关于水里怪物的故事或者传说吗？”
“没有什么传说啊，就是一些说什么水鬼在河里抓替身的谣言，但那都是家长怕小孩游野泳编撰的故事啦。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爷爷还在的时候，他给我讲过河童的故事，但具体的内容我也忘了。”
河童！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之前大家认为河童不存在是因为没有人见过，但我不就是亲眼见到了吗！我赶紧翻身下床，打开电脑搜寻，果然让我找到了一张酷似我印象里生物的图片。虽然由于年代久远，图片像自带马赛克一样，但还是能清楚地看到河童的身体特征。这些年来，几乎每年都有几起在学校里跳湖，或者上游跳河的人飘到湖里的事件。虽然最后都被判定为自杀，但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被河童害死的呢？不行，我不能知情不报，放任河童伤害更多的人。
想到这里，我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揭发它！